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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成都·2009_文学成都·2009 编委会编-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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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上交通工具就走神,游波说,可能就是那种神经类型吧,任何交通工具,船、车、飞机,都走神。我想我开车是会出事的。有一瞬间,游波很想说一说自己那些乘坐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跟着方舟在天上飞的梦。但她还是把这种倾说愿望给压下去了。对方跟自己没这个交情。
  504的起点站没有站台,就一个车牌。车牌立在一个长形的花坛边,花坛里一直没种花,杂草丛生,蔓延到人们的脚上。人们在车牌下排队等车,顺便在杂草上蹭鞋底,仿佛这些人都踩到了狗屎似的。不管有多少人等车,哪怕就是五六个人,也是排着队的。据说,在成都,除了春熙路的21路之外,一直坚持排队的就是这趟504了。游波很为自己所在的这片小区的居民素质骄傲,她有一次还对一个记者说,你们真该来采访调查一下,为什么504一直是排队的。
  早上7点50分等车的人比较多。都是去上班上学的。游波排在20几个人的后面,但上车后还是有座位,只是平时经常坐的司机后面的那个单人座已经被人给占了。游波坐到了车厢后面左边的一个双人座的靠窗位子上,随后,一个耳朵上挂着耳机的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儿坐在她旁边。那男孩一脸的粉刺,看上去真有点恶心。
  大学的时候,方舟脸上也有粉刺,虽不像旁边这个男孩那么可怕,但额头上似乎从没清净过,此起彼伏地这几颗那几颗地透亮透亮地钉在脑门上。如果游波把自己单身到38岁的原因归咎到方舟身上,那是不公平的;虽然游波很希望能这么归咎一下,如果是因为一直痴迷执著于一棵树而放弃了整个森林——这种感觉有一种苦涩的浪漫吧。游波觉得自己有一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还比较实在。
  这种优点让她不愿也不能把自己单身的原因归咎到某个人身上,哪怕就是搁在自己心里秘而不宣地归咎那么一下,享受一下把事情推到一个具体对象身上的那种让人踏实的快感,那也是不行的。游波觉得,自己就是不走运,遇不到合适的结婚对象,没什么其他说法,就是不走运而已。当然,不能否认的是,她一直喜欢方舟,一直喜欢到他住进她的房子之前。
  现在,她在想怎么把这人赶出去,但她同时觉得,就是在想办法赶方舟的时候,也不说明她就不喜欢他了,或许,她还是喜欢他的,只是没有喜欢到可以跟他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程度。这么一想,游波心里一哆嗦,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跟别人共同生活。她不是成都人,她是达州人,大学毕业留在成都后,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从租15平米的得用公共卫生间的房子开始,到现在住在自己买下的100平米带一个大露台的房子,她都是一个人住。她的卫生间里只有一把牙刷,卫生间门背后挂的只有一条浴巾和一件浴袍,鞋架最上面的那一层只有一双拖鞋,旁边放着一包鞋套。那包鞋套买了那么长时间也没用什么,记得最近的是半年前表妹和表妹夫来成都看望她时用过两双。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只有一把牙刷一条浴巾什么的,她柜子里总是存放着一些没有开封的新东西,牙刷、香皂、毛巾、洗面奶、沐浴液、卫生巾等等,光是浴巾就有三条新的。拖鞋她是每当换季的时候就要换掉的,冬天的棉拖到了春天她就扔掉了,哪怕还没坏,然后她会去买两双新的单拖回家,一双搁在鞋架上,进门时穿,一双搁在卫生间,洗澡时用。t;xt;小;说天;堂



第37章 你什么时候搬出去?(2)


  她的坏心情从方舟住到她家后的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了。那天早上她一进卫生间,就看见挂架上她那条粉紫色的洗脸毛巾旁边皱巴巴地搭着一条深蓝色的毛巾,那毛巾挺大,比一般用于洗脸的毛巾大很多,但比浴巾又要小一些。看不清楚毛巾是否干净,颜色太深了。游波一下子被这条毛巾给惊住了,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意识到真有一个人住了进来。头一天晚上他们在外面吃饭,然后去了一个酒吧,两人喝了不少酒,趁醉之前叫了一辆出租回家。那时已经是夜里3点过了,进门的时候,游波又兴奋又疲倦,给方舟指了客房后,就自己回屋睡了。她记得自己没有去拥抱亲吻方舟,虽然她很想,但她表现得很像一个女哥们儿,大大方方心无杂念的样子。她记得自己对自己说,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反正他已经住到我家里了……这条深蓝色的像一片烂裹搭一样的毛巾把游波给摧毁了。她定睛寻看四周,除了这条蓝毛巾,洗面台上多了一个马克杯(这杯子本来是放在厨房的杯架上的),杯子里插了一只有点卷毛的红柄牙刷。游波都要哭了。她想,天啦,我昨晚干了什么呀,我怎么就把一个陌生的男人给弄到家里来了?拖鞋呢?她又突然想起,昨天没给方舟拖鞋,家里也没有男用拖鞋,甚至连多的女拖也没有。他一定是就穿着他那双登山靴进进出出,进卫生间,进厨房,进客房,那双脏鞋就这么踩在光洁的地板上,还踩在奶黄色的地毯上……游波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心如刀绞,她觉得自己已经哭了,只是没有眼泪流出来。
  504一般开得很快,但这天司机不知怎么回事,开得来闲庭信步似的。早上赶公车的,一般都是进城上班的,司机一方面是体贴,另一方面也是省事,很多没有人候车的站就不停,径直开过去就是了。但这天的司机每个站都停,他开了后门和前门,还等一会儿,还喝口水什么的,然后关上车门起步再走。
  游波看看时间,有点紧了,如果这么晃荡的话。有比她更急的,周围有好几个人都在看表。坐在她后面的一个女人终于喊起来了,师傅,没事就不要停嘛,我们赶时间呢。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公车师傅都会没好气地回一声,公交车咋能遇站不停呢?赶时间?打的啊。但这天的师傅是那种好心情的悠闲,他从前面悠扬地回了一声,好,好,没问题。
  后面那女人压低了声音说,那你说,你什么时候搬出去?游波开头坐上位子的时候,就看到她后面座位上的那对男女。
  没认真看,好像都有30多岁了。现在听女的这么一说,她很想回过头去再看看。女人的话让她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女人不是成都人,说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
  女人又说,你不能这么拖着啊。这一天一天算怎么回事嘛。万一哪天我妈过来看到了,她会怎么想?还有,老王要是知道了算怎么回事?哦,我用人家的房子,还带人进去住。人家还以为我收了租金呢。你想,人家都是借给我的,要是让人家误会了多不好。你说是不是?……男人粗声粗气地说,你这些屁话都说了一百遍了。屁话?屁话?!你说什么?女人很生气,更压低了嗓子。那嗓子有点嘎嘎的鸭子味。我跟你说,你不要跟我耍横哦;好,你不搬是不是?我有办法的。
  男人从鼻子里出气,哼,哼。女人继续唠叨着,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真是瞎了眼了,遇到你这么个泼皮无赖。幸亏我还没跟你怎么的,要真怎么的了,你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男人继续从鼻子里出气,哼,哼,哼。
  ……到林荫路那一站了,游波下车的时候,克制住了回头仔细看一眼的念头。看来这是一对还没怎么的男女,就像她跟方舟一样。一对还没怎么的男女住在了一起,这很难解释。但现在游波觉得可以解释了。她自己就是这样。现在,她也很想说刚才那个女人说的那句话,你什么时候搬出去?
  那对男女是跟游波一起从504起点站上的车。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很可能跟游波住在一个小区里;即便不是一个楼盘的,也是附近挨着的几家楼盘中的一个。游波想,这片住宅区有差不多十万人,在一个公车上,就能遇到一个跟她一样想把一个男人从房子里赶出去的女人。看来人的境遇都差不多的,花样不多。
  这一个月来,从第二天游波被方舟那条毛巾给摧毁之后,她的心里其实还存有某种积极的愿望,这种愿望一方面很清晰,那就是两人之间那种稀薄的暧昧关系能够往前走一点,明朗一点。但这种愿望另一方面又很模糊,游波不知道该怎么走,同时,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会怎么回应方舟(假如方舟有所行动的话)。方舟住进来的第二天,游波下班前去了超市,打算买一些卫生用品,比如首要的是买一条顺眼一点的毛巾,另外应该买条浴巾。她自己库存的那几条浴巾都太女性化了。她都已经拿好了毛巾和浴巾,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这好像过于亲昵了。但拖鞋是一定要买的。最后她就买了两双深褐色的很难看的塑料单拖,分别让方舟在房间里和浴室里用。
  方舟很像一个怕给主人添麻烦的客人。他这一个月里,很少待在游波的家里,他很忙,几乎每天都有安排。周一到周五,游波一早出门上班,方舟还在睡着;到下午游波回家后,方舟出门还没回来;很多时候,游波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听到开大门锁的声音,一看表,都下半夜了。而连着三个周末,方舟都出去了,晚上都没回来。之前他给游波说了,他要跟几个熟人去乐山或宜宾这些小城去,也没邀请她一同去。游波其实没兴趣跟陌生人出游,她还得跟方舟的熟人应酬,挺辛苦的。而事实上,方舟本身也是陌生人。
  方舟其实是一个很给人添麻烦的客人。每每游波下班回家时,房间里一定会有方舟存在的痕迹。从卫生间到客房的地板上从来都是水渍斑斑的,他淋浴之后径直穿着淋浴时的拖鞋就出来了,游波为什么要买两双塑料拖鞋,就是因为淋浴后得换上那双干的再出卫生间。游波说过一次。但她只能说一次不是吗?他是客人,不是丈夫或情人。餐桌上,方舟早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用的早餐)用过的碗盘咖啡杯什么的是清理了,但一定有一团或几团用过的餐巾纸留在餐桌上,留下的还有面包屑以及点滴的牛奶或咖啡。卫生间的地面上汪着水,虽然拖布就在门边的小池子上方挂着。那条烂裹褡一样的蓝毛巾永远胡乱搭在架子上。有一次,游波推开了客房的门看了一眼,赶紧就关上了。里面有一种味道,男人的脏袜子脏内衣的味道,很冲。床上胡乱堆着被子枕头。床头柜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个空的小包装盒(游波没去看是些什么东西)捏扁了扔在床边的地板上,其实小垃圾桶就在门后,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这一切都让游波脑袋里的某根神经一跳一跳地疼。她精心拾掇的美丽芳香的客房,已经成了狗窝。她深呼吸,告诉自己忍耐。她想起自己的那句邀请,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眼里有酸涩的
  泪意,这可能是她迄今为止说的后果最严重的一句话。游波不知道方舟一天到晚在见些什么人,在干些什么。按道理说,他就在成都读了四年大学,然后就离开成都了,除了一些同学之外,他哪有那么多要见想见的人?也许是在找工作吧。刚见面那个晚上,方舟说过,想看看能不能在成都找个事做做。
  方舟把游波的家完全当成是旅馆。这是游波所盼望的(从厌恶那条蓝毛巾开始),同时又让她失望,甚至有几分愤怒。有那么几个晚上,方舟没坐出租,在公车收车之前回了游波的家,晚上9点过,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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