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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亲王回答,他已经一头扑进亲王怀里,撒娇地拼命蹭著亲王的胸口。好容易等他蹭够了抬起头来,那张小脸儿已经被眼泪鼻涕弄得一塌糊涂了。亲王的衣服也是一样。
“我好想您呜呜……”
他死死拽著亲王的袖口打算擦鼻涕。亲王及时地将他一把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
“不要在担心啦。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他温柔地拍拍男孩挂满泪珠的粉红色小脸颊,那动作使得苏莱曼投来一束含义不明的目光。男孩唔了一声,一下子抱紧了亲王的颈子,伏在他肩上又是一通狠蹭,连亲王漂亮的金发也被蹭的乱成一团。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亲王露出绝望的表情抱著他走向自己的马车。
男孩却忽然支起身子。
“好臭喔!”
他嗤笑道,充满敌意地看著亲王的座驾。
“路易……您的马车上有死尸的臭气喔!我才不要坐!”
接著又用小手一指:“是那个家夥身上的味道啦!那个杀、人、犯!”
亲王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麽。
而梅菲斯特仍然一副木然的表情。
他为“杀人犯”这个词觉得受伤了吗?
“那就坐你的马车好啦。”亲王笑著拍了拍罗亚尔的後背。男孩立刻“嗯嗯”地应著,再次把头埋进那鬈曲的金发里。而满脸不快的苏莱曼则驱车将梅菲斯特送回大亲王府邸。亲王撩开帘子,看著车窗外飞速向後退去的一排排房屋和树木,细致的眉眼间不禁添了层忧色。
“我们要去哪里?荆棘堡吗?”
“是啊。为什麽不?那里难道不是您和安吉尔真正的家吗?”
男孩的笑容与任何同时带著邪恶与天真的小孩子毫无差别,只是眼底藏著更多的狡猾。他猛地抬起左手放在亲王眼睛前面,念动诡异的咒语。亲王立即感到一阵奇特的倦意袭来,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男孩俯身在他长长的黑睫毛上面印下一吻。
“回家的路还很长喔──所以啦,在回家之前,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而我也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仔细欣赏一下我美丽的造物!哈,……小路易啊,你真的变得越来越美了喔……”
吸血鬼饲养手记29 荆棘之城3(双性H慎)
所谓的“荆棘堡”其实是巴黎西南郊布洛涅森林内一座中世纪留下来的建筑,原本是某位贵族的别墅,现在却完全被褐色的荆棘所包围。它们缠绕著塔楼,覆盖了墙壁和雉堞,从互相的缝隙间吐出至少有一尺长的黑色棘刺,犬牙交错地悬著,仿佛一片饥渴地等待咬噬的森森利牙。
奇怪的是,完全没有人对这座噩梦般的建筑起过疑心,打算闯进去一探究竟。──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达到森林核心。冒失的闯入者们总是被罗亚尔的魔法结界所影响,对偌大的荆棘堡竟然视而不见。
而荆棘堡中的睡美人,现在正沈睡於城堡顶楼的房间里。
这间房间的拱形屋顶由四根覆满荆棘的高大石柱支撑著。高高的天花板上渗出已无法分辨木质岁月的黑斑,光秃秃的地板上铺用有色大理石和野漆树木片交互嵌组出奇妙的几何图案,两边的墙壁则是由胡桃木和野漆树木片拼组。所有的家具──小几、椅子、脚凳乃至橱柜都是用镶嵌金银螺钿的乌木制成。壁炉前摆放著一座镶了象牙雕刻的乌木屏风,上面精雕细刻著博斯的“地狱”这幅凄惨的图画。房间最中央、四根石柱包围著的是一张大床,刻有螺旋凹槽的长象牙柱子支撑起沈重的、以纯银作穗子的黑天鹅绒华盖,上面像泡沫似的堆积著大簇的白色鸵鸟毛。同样质地的天鹅绒窗帘一直拖垂到地面,上面绣著银色的蔷薇,每一朵花心上都缀著一颗黑珍珠。
房间里种种奢华而诡异的陈设都有如进入独有黑白二色的冥府。阴郁的空气从布满霉斑的屋顶开始静静地往下沈淀著。只消向房间里瞥上一眼,任谁也会断言房间的主人必然头脑不正常、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这种种的阴惨恐怖却都比不上墙上的装饰。
正对著床的是一幅真人大小的巨画:两个少年,一模一样的孪生子。左边的身著样式简单的金色缎子上衣与镶金穗子的红褐色天鹅绒长裤,短筒靴以花瓣作为装饰,笑容稍显拘谨,目光投向画面之外的某个地方;右边那位眼神冷傲而充满嘲讽,正微侧身子展示他绣满银花的华丽蓝色套装,还将披风的稀有银缎里子向外翻出来,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无比富贵荣光一般。
这幅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墙上几百幅大大小小的画都是同一个主题的复制品。他们互相凝望著无穷多个自己,原本就充满秘密的表情越发显得神秘不可思议。
静卧在这张目光制成的网中的,就是“睡美人”孔代亲王。
他以一个不甚舒服、却极其媚人的姿态卧在一堆深紫色和红色垫子中,层层叠叠的青色和绿色衣料披在身上,打著褶垂下床沿。除去手套的手臂上被戴满了镶有红宝石、翡翠或黄色祖母绿的戒指和手镯。金发经过梳理,如流动的阳光般精心散开在软垫上。
他的脖颈上有数个凝著鲜血的小洞,远远望去仿佛石榴石项链似的豔丽夺目。
很奇怪地,他赤裸的後背和双臂布满鞭痕和烫伤的痕迹。不知是什麽人竟会忍心对如此美妙的躯体横加虐待、毁掉它蚕丝般晶莹顺滑的肌肤?
不知为何他的梦境逐渐变得不祥。他颤抖、呢喃、不自觉地挥动手臂,而後突然从沈眠中醒转。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他自己被女性长裙包裹著的的身影。──因为整张床的顶盖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只要仰面躺著,床上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罗亚尔的恶趣味。
亲王一下子脸色发白。他愤恨地撕扯自己的袖子和裙摆。它们却结实得无法伤及分毫。
无法否认的是,他纤细的身躯在这堆豔丽无比的绸缎里非但不可笑,反倒还显得如花朵般娇媚。而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不同程度地加重了这种娇媚。
白色的肉体、金发、宝石、豔绿色缎子和颈上一圈红血。多麽刺激肉欲的一幅画面。
然後,他偶然的发现了墙上那幅画。
那许多幅画。
它们画的不是他。因为它们远不及他美貌。但它们的主题却又如此地令人毛骨悚然……
注视著他的几百、几千双大大小小的眼睛。
“你做了。”
“你做了!”
“你做了!──”
“你做了那件永远无法获得宽恕的事情。我的弟弟。”
吸血鬼饲养手记30 荆棘之城4(双性H慎)
“喔,小路易,害怕了吗?”
不知从阴森房间的何处出现,罗亚尔捻起一缕汗湿的金发凑到自己唇边,一面陶醉地深深嗅著它的芳香,一面半开玩笑地问道。
这个男孩举止还像个孩子,声音甚至也是银铃般的童音,但每当他说话的时候,那双深棕色眼睛就像地狱的火焰一样在他粉红的、圆鼓鼓的面颊上闪耀著,它们暴露出成年人才有的狡狯和贪婪。亲王抬头望著他,仿佛望著一具肉体已死、只有眼睛还活著的行尸走肉。
罗亚尔?勒梅,贤者之石的发明者──尼古拉斯?勒梅之子,巴黎所有邪恶吸血鬼共同组织“魔宴”的领导者,时年二百岁的黑魔法师,也是一个尚在童年时就被某人转变成吸血鬼的可怜牺牲品。
而这座品味奇异的城堡就是“魔宴”的机会地点。
从後面抱著被迫穿上女裙的亲王,小手臂恰好环住那布满血迹的纤细脖颈,罗亚尔用一种极为甜蜜的语调说道:
“难道您竟然不喜欢这幅凡?戴克大师的全新杰作?还是您不喜欢大师的写实画风呢?瞧那锦缎披风的光亮是多麽逼真!他们的神态被多麽准确地描摹了下来!还有两位模特儿那令人惊叹的眼神!您要知道,我出了两千个皮斯托尔才说服大师出售给我一幅复制品,又花了一千个皮斯托尔找人复制……然後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副样子罗!当然为了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喔,至於这两位主角,他们是英国的约翰和伯纳德?斯图亚特勋爵兄弟。斯图亚特!他们都是像您一样的王族亲王──您注意到了吗?左边的约翰勋爵是多麽地腼腆和谦虚,他甚至对看著画师都感到羞涩,可是您能够想象他在战场上是多麽地表现英勇、挥动长剑毫不留情地砍杀敌人吗?那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难道您敢说他不是一位未来的将星吗?
“而右边这位伯纳德勋爵,您瞧,他的表情说明了是多麽习惯於嘲笑比他弱小和地位低下的人,可他实际上只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罢了。虽然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元帅职位,也曾获得几次胜利,但是我敢於断言,他必然会在他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局势的情况下遭遇不可扭转的失败。原因很简单:他太骄傲啦,觉得天下一切都是他的!对於这种人难道不想给他一些挫折、小小的捉弄一下他吗?
“顺便一问,您可知道他们哪个是哥哥,哪个又是弟弟?这对您来说应该容易得很吧!因为您自己不就是……”
“为什麽要这样做?”
亲王挣脱罗亚尔的手臂,漆黑的眸子如被烈火烧灼般闪闪发亮。
“为什麽?”罗亚尔懒洋洋地把这个词的尾音拖成令人生厌的长腔,他突然把一根长指爪的尖端顶在亲王的太阳穴上,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假如我这样杀死您的话,那岂不是太无聊了?”
“无聊……?”
“是啊……多麽无聊!血喷出来,也许我会吃饱,但剩下来的就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和我自己沾满血的手──当然我们问题的重点并不是悲伤或者罪恶感那类更加无聊的东西。对我来说我只希望享受一个纯粹的交流过程,在那过程中我为被我选中的人们设下种种谜题,注视著他们慢慢接受我所定下的规则,不顾一切地克服重重困难求胜,或是失败而死去。整个过程中我与所有人坦诚相对,而他们与我的交流之中绝不会出现所谓背叛与谎言。毕竟大家都是赌上性命参加我的游戏的嘛。”
“你只是在为自己的虐待癖寻找理由罢了。”亲王冷笑道,“那种所谓的交流只不过是你单方面的幻想而已。你通过各种秘密操控我们,我们并不是不想,而是无法背叛,可是你却会欺骗并背叛我们,也会在我们忍无可忍开始反抗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杀掉我们……就像你对待‘那个人’一样。”
“如果您这样理解,那我只能为此深感悲哀……这些,”罗亚尔向墙壁挥了一下手,向著亲王身上的女裙又挥了一下手,“是您的心魔,它们像阴云一样笼罩著您的过去;而我,您最忠实的朋友,正绞尽脑汁试图消除您的所谓悔恨,以便让您向著胜者的宝座再迈前一步。您不是还有梦想要达成吗?根据我们的协议我绝对会帮助您实现梦想。而且,请别再试图把罪名推给别人。决定杀死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您亲王大人。”
“是的,我从不否认。但那是你给我们的选择:杀死他或是自己被杀。我们两人必须互相残杀,才能在你的游戏中获胜活下去。”
说出这句话後,亲王的精神似乎接近了崩溃的临界点。他抱著自己赤裸的双肩,无力地垂下眼睛,由於恐惧的回忆和无法抑制的负罪感而颤抖著。罗亚尔把一只手放到他肩上,故作严厉地继续滔滔不绝著:
“您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开脱?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