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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明他已经死了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
但我的执着已经发展到了没有理由的地步,
我非找到不可。
§
那是难以忘怀的震惊。
我没有找到,但我却找到了。
我没有找到○○○这个名字,我却找到了□□□这个名字。
有着海一样的气质的我的男人的名字,
在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中间。
§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呢?
是他用了他的名字活着?
还是他用了他的名字死去?
我想起了伍立奇的一本小说,〃我嫁了一个死人〃,
小说的主人翁因为奇特的机缘得到了另外一个死去的人的身份,
然后用这个不属于她的身份去过着本来也不属于她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这是我震惊过度的贫乏思绪中唯一能够提出的几个可能性,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下意识地不愿意去考虑其它的可能性。
抓起了那两张名单,还有背包里一些先前找到的关于空难的新闻打印,
我连当时的天气是如何都没注意到,穿着室内拖鞋在积水湿滑的路面上奔跑着
好几次险些摔倒。
去咖啡店找他。
§
冲进咖啡店时,和站在门口附近的某人撞个正着,
我整个人跌在咖啡店木头地板上,手中的纸张散了木头地板满是。
我呆愣地坐在地上,没看着被我撞着的人,
没看着满地的纸,也没看着周遭的人投来的好奇眼光,
我只看着那张四号桌,而坐在那位置上的他也放下了手上的百年孤寂,
困惑而关心地看着我。
「没事吧?」
「。。。。。。」
我回过神把视线移回蹲在我面前这个问话的人身上,
他正帮我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瞄了一眼纸张上的内容,然后递给我。
年轻的高瘦男人,戴着一副无边细框的眼镜,
一只眼睛是黑白分明地深邃清澈,另一只眼睛却是浑浊而无神的,
清秀优雅的脸庞上总是带淡淡的忧伤感觉,有秋天的气质的男人。
瞎着一只眼睛的男人,他是我的老板。
§
「淋雨很容易感冒。」
有秋天的气质的老板,递给我一杯他亲自煮给我的热咖啡,
我快冻僵的手指头感觉不太到咖啡杯的温度。
我的一颗心挂记着那件事情以及坐在楼下四号桌的他,
于是咖啡的香味也没有传达到我脑中。
自然也没心情欣赏这间房间的装潢摆设。
我在咖啡店的二楼,老板的起居室的沙发椅子上,
不清楚老板他为何要我跟他上来,总之不可能是为了请我喝一杯咖啡这样而已。
「我听其它人说,你这几个月的行为很怪异。」
「?」
「他们说你总是看着那个位子,对着那个位子笑。」
「?」
「我刚刚也注意到了,你一进门就只盯着那位子看。」
「?」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在那里?」
男人的表情依然是云淡风清的优雅带着一丝忧郁,
但我注意到了他没瞎掉的那只眼睛里,眼神中有很深很深的期望,
期望着我的回答。
但我什么都回答不出来,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不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然后想要问些什么。
我摇着头。
「啊,我忘了你不说话。。。。。。没关系,沉默是一种极为优雅的美德。」
沉默是一种极为优雅的美德。
是谁说过了同样的话?
我的头像是被人用棒子狠狠敲了一棍,又麻又疼,
然而眼前的一团迷雾却越来越稀薄,我好像可以稍微看到了一点什么。
他可能是注意到了我表情的变化,叹了口气,
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纸袋,从纸袋中掏出一张照片
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一张照片,和夹在书里面的那张是同样的一张,
唯一不同的是,照片里没有脸的男人有了脸,
有秋天气质的男人的脸,就是在我眼前的这张脸。
他指着照片中另一个男人,有海洋气质的男人,说:
「在那个位子上的,是〃他〃吗?」
§
「我一直在等他。」
「我们有过约定,在他送给我那只戒指的时候,我们做了一个约定。」
「但我在知道他已经有了订婚的女人,知道他被强迫回家准备婚事的时候,
我就认清了他的家庭背景还有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让他和我有那样的约定,
所以我把戒指装在信封里寄还给他。」
「他要结婚的前一天晚上,留了一通简讯给我,要我隔天下午在我们常来的
这间咖啡店的老位子,也是他送给我那只戒指的那个位子等他。」
「那天下午我在那个位子上,点了一杯他喜欢的冰摩卡等着他,
从天还是亮着的时候等到天黑。」
「我没等到他。还抱着一丝希望的我真是彻彻底底的失望了,我想象着俊朗的他
穿着笔挺的西装,挽着美丽的新娘,走在鲜艳的红毯子上,鲜花跟缎带装饰着
他的礼堂。。。。。。我想着这样的画面想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的难过,
想着这样的画面一直到深夜咖啡店打烊。」
「后来我才知道他逃婚了,但却永远没有再回来。鲜花跟缎带装饰着的是他的灵堂,
连尸体都没有的灵堂。我被他的家人打到眼睛真的滴出血了,好像是因为这样
所以才流不出眼泪吧。」
「他的家人在空难现场像垃圾堆一样的遗物堆中找到了这两个,是他生前最后
带在身边的,后来他妹妹好心地把它们给了我。」
他从纸袋里掏出了一本焦黄破损得很严重的书,上面还有怵目惊心的烧焦痕迹,
远远比我看到的他每天都在阅读的那本还要破得太多了。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书中夹着一张同样破损得很严重的照片,被灼烧出一个洞口的照片,
把其中一个人的脸部给烧空了。
§
「我一直在等他,甚至买下了这间咖啡店。」
他看着我手上的戒指,良久良久。
「不好意思和你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我没有要刁难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也许你可以帮我这个忙。」
「帮我个忙,如果你看到他了,麻烦你帮我转告他。。。。。。」
他举起他的手,指头上套着一枚戒指,和我手上这枚完全不一样的戒指。
「我已经没办法再等他了。」
§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间房间,
是怎么走下那个楼梯。
脑袋是空白的,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楼下的咖啡店,
身体还因为恐惧掺杂着悲伤的感觉而发抖着。
楼下的四号桌已经空着了。
这个时候我却很清楚地知道了外面的天气。
下着倾盆大雷雨,冬天却下着那样夏天才会有的大雨,
而他站在咖啡店的玻璃门外,撑着一把雨伞,像是平常等我下班那样,等着我。
我转身就逃,穿过咖啡店的厨房还有储藏室,
打开咖啡店的后门逃入了下着大雨的街上。
§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像落汤鸡的整个我塞入车子内,
我要赶紧逃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人,越快越好。
看得出来出租车司机对我弄湿了他的椅垫感到很不爽,
他的口气很不友善地问:
「去哪?」
去哪?
我要去哪才能逃开那个鬼魂?
我不知道,而且从来就没有坐过出租车的我,不说话的我要怎么跟司机说我要去哪?
「去哪?」问第二次的时候,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XX路,X段X号,麻烦你。」
有个声音替我解了围。
我转过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坐在我身旁,
侧着头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薄薄的唇轻轻地一字一字吐出了一句话: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
不管司机在我身后的叫骂,我打开车门冲下车,
应该说是踉跄地〃滚〃下车,继续地跑着。
拖鞋早就不知道被我在哪踢丢了,赤着脚踩在冬天覆盖着水的人行道红砖块上,
像是踩在冰块上一样地刺痛。
雨大到快看不清楚眼前的路了,也听不见路上的人声车声,
严重的耳鸣让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音。
我的眼睛鼻孔嘴巴都跑进了好多好多的雨水,
又酸又涩的,心中的感觉也是又酸又涩的。
我好害怕,谁来救我?
§
我不知道锁门这个动作有没有意义,不清楚他需不需要开门就能进来,
但心中充满恐惧的我只能做这种事情来达到自我安慰的效果,
把门关上,锁了好几道锁,阳台的门也关上,卡上门闩。
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我没有概念,
印象中我记得曾经有人说过那种东西若非邀请是没办法登门入室,因为门有门神。
我知道这是很没有根据的说法,但除了相信以外我还能怎样?
我就像是末期却不想死的病人,什么偏方我都相信。
我都相信,因为我碰到了我无法相信的事情,就在我眼前,
所以我什么都可以相信了。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十八王公庙的事情。
他怎么会不相信呢?他当然深信不疑。
而我问了他那样一个问题,就像是对着自己的手指头说,我相信我有手指头吗。
门外的电铃开始响着,我知道那是他,我说过了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人来按我电铃。
他进不来,暂时。
但我能够在这住处呆上多久?一辈子都别出去了?
像是困兽,困在狭隘的空间门外有着不确定的东西想要进入,
空气彷佛变得黏稠快无法呼吸,不停响着的电铃声几乎把我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拿起了那只放在计算机旁用来上网、从来就没有使用过布满灰尘的电话,
想要打电话求救,却不知道能够打给谁。
警察?房东太太?同学?外婆?
没人能够救我,而我现在的处境却是我自己招惹来的。
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地偷看了那张照片,
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了那个人,
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地戴上了那只戒指。
一年来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强烈地希望这只戒指离开我的手指过,
我用力地用牙齿咬住拉扯着,用计算机桌上放着的刀片刮着切着,
弄得我手指上全是一道一道伤痕,不小心削去了几块皮肉,桌子跟刀片上上沾满了血,
却依然没办法把那戒指弄掉。
干脆把整只手指头连戒指一起切掉算了。
在我才刚确定了这个念头的可行性的时候,电铃声突然停了。
方才塞满空气中的焦躁紧张突然一下子被抽空似的,
来得太过突然的宁静,我甚至可以听到我头发上的水滴滴在计算机桌上的声音。
我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坐在那,紧紧捏着手中的刀片,
连眼睛都因为不敢稍微眨一下而干涩了起来。
就怕眼睛眨了又睁开时,我会看到什么东西出现在我眼前。
突然地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吓得我整个人弹跳了起来。
〃巨响〃是一旁列表机发出来的,在这极端的宁静中,
它的声音被扩大到像是拿着锅盖在耳朵旁猛敲打一样的吓人。
它吸进了一张白纸,嘎嘎嘎地开始喷墨,然后那张白纸被它吐出掉在地上。
「开门」
黑色加粗的两个字,放在白纸的正中央。
然后又一张白纸被吃进去吐出来,一样的两个字,开门。
一连印了几十张,一直到放在纸夹上的那迭白纸全部印完了,
列表机还不停地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