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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真真的可爱,”军士将圆木抱进深坑之中,然后眯着眼睛查看深度,确证已经足够深之后,示意其他军士开始填土,“我们日日看她在营中跑来跑去,大家都很喜欢她,只不过她养得这般娇惯,来日谁敢娶她?”
微微一笑,若让步儿知道,定然会异样恼怒。鲁淑也不解释,只与军士们谈笑,到得傍晚,帐篷的架已经立起,鲁淑给了那些军士几两散碎的银子请他们喝酒,自回了土屋,与步儿细细说了帐篷的进度,步儿自是高兴。
用过晚饭,鲁淑与步儿一同坐在灯下看书,想到那些军士对步儿的评价,不由失笑,步儿好奇的盯着鲁淑,“哥,你在笑什么?”
“今日我与那些军士一同树营,军士们说觉得你可爱,都很喜欢你,不过……,”鲁淑眼眸一转,觉得自己若说出实情,步儿定然恼怒,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可是看步儿眯起的眼眸,显是在等自己说话,微微一笑,“不过他们觉得你连蛇都怕,真真有些胆小。”
“胆小?”步儿嘟着嘴,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他们又没有被蛇咬,如何知晓蛇的可怕?”
看她怕得厉害,鲁淑忙转移话题,“步儿,你说若当时你与大都督在一块儿,他当如何?”
步儿眯起眼眸,侧首想了想,“若是大都督,他定然这般说,那条蛇,你立刻退下去,否则我命人斩杀你,还不退下,啊!”
听步儿学得惟妙惟肖,可是听她惨叫一声之后,便再无声息,不由觉得奇怪,追问道:“步儿,那声啊是什么意思?”
“被蛇咬了之后的惨叫声,”步儿口中含了一粒糖果子,不满的瞪大眼睛,“那蛇怎么会听他的号令?”
细想下来,果真如此。鲁淑转念一想,“若主公、张大人与步儿一同遇到蛇那又会如何?”
“若单独只有主公,他肯定一溜烟跑了,留步儿一个人对付蛇,”步儿冥思苦想半晌,才缓缓道:“若张昭也在侧,那么主公一定不便早跑,这个时候,张昭就会出来为主分忧,他一定对主公说,主公,臣无用,导致主公今日陷此险地,臣左思右想,唯今之计别无他法,只能由步儿这等无用之人为主公分忧,步儿,你去将蛇引开……。”
看步儿皱眉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又捏着嗓子伪成张昭的声音,鲁淑笑得前仰后合,却见周瑜和鲁肃站在外屋,看鲁肃的神情,显是已在哪儿站了半晌。伸手拉了拉步儿的衣袖,还未说话,已听鲁肃沉声唤道:“步儿,淑儿,出来见过大都督。”
硬着头皮与步儿一同走到外屋,齐齐向周瑜躬身行礼,站直身,却见周瑜神情如常,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不由放下心来,欣喜之下。转首待向步儿示意,却见她左侧的脸颊高高肿起,想是口中还含着糖果子,忙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步儿,”周瑜喝了口茶,抬首冲步儿微笑,“这里硫磺的气味如此浓郁,想是步儿怕蛇吧!”
“嗯,”步儿匆忙将糖果子咬碎,“前日我与哥到山上去挖野梅,遇到毒蛇,那条蛇要咬我……。”
“我知道了,”周瑜微笑着放下竹杯,“我已命吕蒙在营地遍散硫磺,又在土屋外掘出一道深沟,每逢夜间,便在沟内倾入火炭,步儿不用恐惧。”
温言抚慰片刻,鲁肃又详细询问半晌,这才让他们进屋继续看书,步儿示意鲁淑掩上门,悄悄走到门后,屏息静心听周瑜与鲁肃说话。
“孔明已经猜到蔡中蔡和二人是来诈降,”鲁肃的语气轻快,显得心悦臣服,“他之前已看穿大都督的反间计,还为大都督击掌叫好。”
过了半晌都未听到周瑜的回应,本以为他是压低了声音,不由有些失望,却听周瑜冷冷道:“我知道瞒不过他,此人的确聪慧,子敬,我已有计较,明**且去传诸葛亮到中军大帐听用。”
听周瑜语气里隐含着杀气,已然猜到他对诸葛亮动了杀意,听鲁肃起身送周瑜。鲁淑忙拉着步儿退到屋中,“步儿,咱们要不要去提醒孔明先生大都督对他不利?”
“孔明先生这般聪慧,咱们不用多此一举,”步儿回到案几旁坐下,伏在案几上心烦意乱的拨弄着花瓶,“哥,其实大都督要除去孔明,对于江东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事吗?鲁淑皱着眉,凝视着步儿的后背,虽然背对着自己,但她显得极为不安,想必也觉得愧疚吧!其实自相识以来,诸葛亮从未做过一件有损鲁家之事,前日更以身饲蛇救下步儿,于情于理,在大都督要对他下毒手时都应出手相助,步儿不许,想必还是存了私心。
“步儿,你为了相助丞相,真要致孔明先生于死地吗?”鲁淑犹豫再三,终还是决意说实话,“孔明先生于你有恩,无论如何,你都不应暗助大都督,步儿……。”
听鲁淑在身后喋喋不休,步儿只觉心烦意乱,无怨无仇,要致诸葛亮于死地总是于心不忍,更何况诸葛亮于已有恩,更应该出手相救,但是诸葛亮聪明绝顶,而且听他平日与爹爹交谈,言语之中,将丞相当成大敌,来日必是丞相之敌,今日刘备未成气候,所以诸葛亮看似无害,但来日刘备得了势……。
“步儿,你步步为营,都在为来日经营,”鲁淑站在步儿身后柔声道:“可是来日如何?你今日又如何能算到?爹爹常常教导我们,为人处事,必得问心无愧,若今日大都督害了孔明先生的性命,你来日是否真能无愧于心?”
心乱如麻、犹豫不决,鲁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侧,手中的竹简始终未移动分毫,想是也心思如潮。
究竟应做何选择呢?眼前不停浮现出诸葛亮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既然受了他的大恩,那么就应该报恩吧!心里也清楚,那顶帐篷是无法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正如大哥所言,来日之事,来日再做计较吧!
下定了决心,步儿坐正身子,“哥,爹爹回来没有?”
还未回应,鲁肃已经应声而入,“步儿,找爹爹有事吗?”
“爹爹,”步儿娇笑着扶鲁肃坐下,“哥说帐篷明日就将搭建完成,步儿还想明日邀先生一同前去察看,不知大都督明日找孔明先生有何事?”
“我也不知,”鲁肃温和的笑着,“转瞬即将入冬,我猜想公瑾是想与孔明商谈开春后的战事。”
“爹爹真是好心,”步儿斟了一杯茶送到鲁肃手中,甜笑着,仿佛是无心之言,“适才步儿和哥在门后听大都督与爹爹说话,大都督的语气似乎不善,步儿猜想,大都督明日定然会算计孔明先生,爹爹,现在江东与刘备结盟,大都督为了江东的来日要除去孔明先生,步儿虽然觉得大都督的初衷是好的,但是现在却不是最好的时机。”
“嗯,”鲁肃点了点头,“爹爹也是这般想,步儿放心,爹爹一定会助孔明渡过大劫的。”
等到午间,都不见鲁肃归来,鲁淑不由有些心焦,返身看着坐在窗前绣花的步儿,焦燥道:“步儿,虽然有爹爹相助,但是大都督既然决意要害孔明先生的性命,想要逃脱,也绝非易事。”
“哥,你大可放心,”步儿就着阳光细细分辨手中丝线的颜色,“这世间还无人害得了诸葛亮的性命,大都督虽然智计过人,但绝非诸葛亮的对手,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所以才急着想取诸葛亮的性命。”
正说话间,鲁肃面色灰败的走了进来,一见他,两人忙迎上前去,鲁肃长叹道:“此次孔明真是自己行到危墙之下,大都督要他十日内交出十万枝箭,他竟然立了军令状,限定三日内交箭,步儿,这一次爹爹也无法助他了。”
卷一: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八章 第七节 万古云霄一羽毛(七)
第八章 第七节 万古云霄一羽毛(七)
帐篷在傍晚搭建。待步儿用过晚餐,鲁淑执着火把邀她前去查看,步儿披着斗篷,抱着铜镜与鲁淑慢慢走出女兵营,各处的营帐正在升火做饭,那些军士谈笑风生,看见鲁淑,有相熟的军士便起身寒暄,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营外。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正是秋日晴好的天气,月亮将一切映照得有若白昼,鲁淑执着步儿的手,想到从前在居巢的时日,只觉得仿佛置身梦中,一时无话,只是向前走。
到了搭帐之处,那十数个军士围坐在火边不知在说什么,笑声破空传来,待看见鲁淑和步儿,他们齐齐的起身,“淑少。一切都尽已完备,只待明日完成帐内的装饰即可入住。”
细细看去,果然搭得精致,风口立了一道围墙,新抹的泥土还未干透,竹子编成密密的围墙,粗竹片搭成帐顶,除帐篷布之外,里外铺了两层油布和毛毡,走进帐中,帐底铺着厚厚的木板,镶嵌得极精细,硕大的帐帘将帐篷分成前后两进。
满意的走出帐篷,见那些军士围在帐外,步儿请鲁淑每人给了他们十两银子,那些军士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随后齐声欢呼,走出很远,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声。
“哥,他们真的在为十两银子高兴吗?”步儿疑惑不解,“或者他们是因为即将入冬而无需打仗呢?”
知道她不会明白十两银子对那些军士意味着什么,鲁淑也不解释,只是淡笑着,“步儿,你累了吗?我背你回去吧!”
“好,”步儿站定脚步,待鲁淑蹲下身。伏在他背上,待鲁淑站起身,“哥,你说蛇会趁夜跑下山吗?”
没想到直到现在步儿还在恐惧,鲁淑轻声安慰她,加快脚步,将要走到土屋时,突听一阵惊吓,鲁淑转过身,只见吕蒙两手各抓着一条蛇在空中舞动,清晰的听到步儿急促的呼唤声,鲁淑正要转身,突听步儿高声尖叫,只见蛇已到了面前,惊慌失措,连退数步,却听众人哄堂大笑,吕蒙已将蛇拉了回去。
“哥,”步儿缩在鲁淑身后,声音里已带了哭声,“爹爹在哪儿?”
背着步儿上了木台。鲁淑才松了口气,听到笑声,周瑜和小乔步出大帐,见鲁淑满头大汗的背着步儿,不由觉得奇怪,“淑儿,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听鲁淑说完前因后果,周瑜大怒,自去传吕蒙,小乔伸手想将接步儿到帐中,她却固执的拨开小乔的手,伏在鲁淑背上一动不动,只是说,“哥,我们去找爹爹。”
鲁淑歉意的对小乔笑了笑,背着步儿慢慢穿过营地,到了诸葛亮小船停泊之地,果然看见诸葛亮和鲁肃坐在船头,远远看见鲁淑,鲁肃急急的从船上迎了过来,鲁淑压低声音将适才发生的一切告诉鲁肃,鲁肃大怒。
斜靠在鲁淑怀里,步儿警觉的查看四周的动静,无论鲁淑怎样安慰,她都觉得蛇就在四周爬动,待机攻击她,诸葛亮见她怕得厉害,微微一笑,吩咐书僮将船撑离江岸。待船到了水中,诸葛亮转首笑道:“姑娘勿怕,蛇不会游泳,现在它找不到你了。”
步儿终于平静下来,静心听鲁肃和诸葛亮说话,他们在谈论周瑜的军令,只听鲁肃道:“大都督已经下令营中的工匠全力助你,现已过去一日,你却至今未踏足工匠营,孔明,还有两日便是交箭之期。”
“子敬,我还未怪你,你竟然怪我?”诸葛亮笑得甚至愉快,全然不以为意,“我再三嘱咐你,千万不要告诉公瑾我已看穿他的反间计,你转身便告诉公瑾,才为我招来如此大祸。”
“就算是我不对,但我也说过无论你需要什么帮助,尽可开口,”步儿坐在一旁冷眼看去,爹爹满面歉意,“可是你连工匠营都不去。我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