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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这里讨论郭沫若的学术地位。在拙文中我评赞郭沫若先生“文史全才,一代宗师”,傅先生表示对此评价“完全同意”,然而又讥诮我是想以郭沫若的弟子自居,教训我“郭沫若先生这样的‘师’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宗’的”。这样的阅读水平也真是令人高深莫测。若说称赞一个人为“一代宗师”就是想宗他为师的话,既然傅先生也完全同意此称赞,莫非他自己是想宗郭为师?或许我有眼不识泰山,傅先生真的是郭宗师名不见经传的关门弟子?据说按国内现在的行情,某学术大师当校长的时候,你若是那个大学的学生,也就可以以该大师的弟子自居了。本人虽然是中国科大毕业,郭宗师又长期担任科大的校长;但非常可惜,在本人入学时,郭宗师已逝世多年了,连这点弟子资格也排不上。我之所以驳斥余氏谬论,实在是因为受不了其论证的荒唐和墙倒众人推的世态炎凉,倒不是因为对老校长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事实上,我对郭宗师的道德文章谈不上好感,以前还曾经撰文将他批得甚是不堪,以致有校友威胁要开除我的校籍。傅先生如果多读我几篇文章,也许会发现我所推崇的是鲁迅风骨,到时候傅先生如果要将我往鲁门推,我说不定还能厚着脸皮半推半就地弓身而入。现在傅先生莫名其妙地要拉我一同拜郭沫若为师,我是只能敬谢不敏的。
攻其一点不计其余,不懂得讲事实摆道理而只会攻击论敌的无知,这样的批评固然痛快,却无效,而且很容易被反弹回去。
最后,我想大家还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要对引文进行删改呢?傅先生解释说:“为了不让外行轻信余氏的论断,出版社负责人在终审时隐去了郭沫若先生之名,而代之以‘《十批判书》的作者’,这样既使学术界的专家获得辨析之资,又试图减免余说在局外人中的扩散。由于余氏在原书中对白寿彝先生并有微词,遂将白先生的名字和若干语句也一并作了删除。”在这里,傅先生向自己打了一记漂亮的耳光:他两度教训我,如果是内行,自然会以台北版为据;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印一个删改过的上海远东版“使学术界的专家获得辨析之资”?获得辨析阅读水平之资吗?会去阅读《钱穆与中国文化》这种“学术集林丛书”的读者,即使是外行,有几个不知道“《十批判书》的作者”是谁?“隐去了郭沫若先生之名”,隐得了吗?况且也隐得不干净,在同一本书的第二百四十页,就赫然写着“此文揭出了郭沫若掩袭钱先生的著作的事实,是现代学术史上一重(方按:原文如此)极有趣的公案。”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隐名,再加上误导读者的删改,是只能让外行更加轻信了余氏的论断。所以,这种删改的理由是非常可笑的,其后果也就只能是反而增加了余说在局外人中的扩散。据《一桩学术公案的真相》一文中的介绍:在该书出版后,“先是上海一家颇有影响的大报在《读书周报》上发表了一篇署名‘安迪’、题为《一段公案》的短文;接着,《博览群书》一九九五年第十二期发表了一篇署名‘丁东’、题为《学术中不能承受之轻》的文章。这两位作者没做任何调查研究,居然跟余英时鹦鹉学舌,诬称郭沫若抄袭。这自然是余英时期望引起的效应。”不知这是否也是该书的出版社、编辑期望引起的效应呢?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