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院赖模ɡ湔健ㄊ逼冢拦芡晨夏岬嫌胨樟啄院章诚蛑湓⑸摹ǔ勘缏邸āC婪降摹ㄉ笔诛怠ň褪敲拦舜蠖加涤猩璞钙肴某浚⒂蟹嵩5氖称罚梢韵硎艿叫腋I睿凰樟兀渌滴佬巧咸臁⒕盖看螅话憷习傩盏某坷锶础ㄅ讨行呱ā:章诚虻笔蹦招叱膳趺床党舛苑降模乙巡患堑茫胰醇堑米阅且院螅章诚蛞簿桶阉樟敌械墓膊饕澹ㄎ挥诒耸彼腥硕伎梢栽诓妥郎舷碛靡慌掏炼股张H狻6庖渤晌撕罄粗兴樟降陈壅街校蟹胶菖阈拚饕宓囊淮蠖窭裎艺庋晔闹泄耍鞘币惶崞稹ㄍ炼股张H狻ǎ途醯檬强沙艿南笳鳌�
到20世纪末,美国人拍出了《美国丽人》,影片里表现的是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家庭,他们有单栋的带草坪的住宅,家庭成员各有各的汽车,厨房里各种设备与食物一应俱全;影片里的一家人在雅致的餐厅里就餐时,在餐桌上摆放鲜花、点上蜡烛,还放送柔美的古典音乐,这虽并非每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必有景象,却也绝非奇特罕见。但就是这部《美国丽人》,却无情地撕开了掩盖着那表面温柔富裕生活的面纱,把美国一般中产阶级人士生存的内在窘境与心理危机,予以锋利地解剖,狰狞凄厉地展现出来,真可谓惊心动魄,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我看完这部影片的心得之一,就是对美国电影界人士能对世界上许多人仍艳羡不止的〃美国生活方式〃,持如此严峻的批判态度大为佩服;该片在美国放映后好评如潮,票房奇佳,后来又在奥斯卡评奖活动中大获全胜,这是否证明着美国电影人以及观众们对自己的民族、社会,有着不怕揭丑、剖析的健康心理呢?
2000年初,报纸上一度刊登消息,说《美国丽人》将作为〃大片〃引进,在中国影院中正式公映。但后来所引进的年度10部〃大片〃里并没有它,是否负责引进审批的人士仔细研究后,觉得这部影片并不适宜向正〃大步迈小康〃的一般中国人推广?
的确,以中国目前一般情况而论,像《美国丽人》所表现的那种家庭的物质生活,应该是已经超出小康,而达于大富了。美、中两国国情不同,在美国,两口子只要其中一方有份稳定的工作,贷款买一栋两层楼带地下室和车库草坪的住宅,简直是〃家常便饭〃。当然,同样大小质量的这种住宅,在不同的地点价位会有甚至是很大的区别,我们这里且把诸如加州湾区、纽约长岛海滨地区那类地方的住宅排除在议论的范围以外。那么,眼界越来越开阔的中国人应该懂得了,以住房而论,那种单栋房子就是一般美国人居家的常态,也有住联体而单门进出的小楼的,也有单栋却不起楼而往平面上铺开的,有的房后有游泳池,有的草坪很大兼有高树花圃,但一般来说,虽有某些差别,其价位有所不同,但总体而言,都还是〃小康人家〃而已,与真正美国的大富人家的豪宅,如电影《保镖》、电视连续剧《豪门恩怨》里所呈现的那种景象相比,还得说是寒酸。
改革开放以前,一般中国人对一般美国人的生活状况不太了解,那时听说美国人住的小楼后面有游泳池,真觉得不可思议,以为是何其富贵。后来不少中国青年人到美国留学,读了学士读硕士再读博士,而且两个这样的男女结为伉俪,谋得了体面稳定的职业,于是也就贷款买了那样的洋房,双方的父母轮流去探亲时,发现那样的住法实在稀松平常,满眼皆然,房后的小游泳池也算不得什么富贵的象征。
接着还会发现儿女那样的〃高级打工仔〃其实很苦,周一至周五要来回开两个小时甚至更多时间的车去城里公司,周六照例要闷睡以弥补透支的精、气、神,睡足后可能还得花不少的时间操起电动锄草机修理草坪,倘若未及时修剪草坪而呈现疯长状态,那社区邻里们是会予以谴责的,面子也就因此丢净,万不可等闲视之。周日则必须再开车到一处大的购物中心去采购一番,以充实业已开始空虚的厨房冰箱,及补充种种日常用品,而在那购物中心的餐馆里吃一次饭,便属难得的享受,点菜时〃胆敢〃点一客甜点,更是〃放肆欢乐〃,及至回到家中,往往又已筋疲力尽。房后的泳池,一年里难得使用几回,但池水却要破费安装蛇形电动吸秽器来保洁,这项开支又进一步督促他们到周一再去奋斗,惟一的盼头也无非是年假,那时也无非像其他美国白领一样,钱少时自己开车去拉斯维加斯赌场一类场所〃小试手气〃,钱多时往欧洲等处一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就在此种〃美国生活方式〃中耗散掉各自的生命。
按说,已定居美国、并进入上面所描述的生活状态的中国血统人士,他们应该比《美国丽人》里的主人公有更多更深的心理危机,因为他们除了一般美国中产阶级的苦闷外,还无可避免地要遭遇种族与文化方面或显或隐的冲突,于是也有表现这种心路历程的影视作品出现,如美国华人拍摄的电影《喜福会》和中国内地冯小刚执导的电视连续剧《北京人在纽约》等。但我就知道,因为美、中两国处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一些已定居美国、并已稳定地跻身中产阶级阶层的,原中国内地的人士,在回到中国内地以后,就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明明在美国不过是一般人物,回到中国内地却总摆出来自富国的〃贵人〃姿态。
我就遭遇过生动的一例:某女士在美国留学后嫁给了一位美国教授(现已退休),她操持家政之余有兴致写些东西。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得到了我的地址电话,于是从美国打来电话告诉我她即将回中国探亲,路过北京时要我把看过她作品后的意见告诉她,并将把她的作品打印稿以快邮方式寄到我家。我与她和她的丈夫素昧平生,也没得到我在美国的友人的举荐,这样一个电话过来我感到突然,于是试图委婉拒绝,她那边却一声〃北京见〃把电话挂断了。大约一周后,某日午夜,我书桌上的电话忽然大响,一接电话,那边是一位女士报出姓名后劈头便说:〃我到了!我后天见你!〃我吃了一惊,好一会儿才悟出她是谁。就算她看过我写的文章,知道我有深夜写作的习惯,这样地午夜来电,似欠礼貌,至少接通电话后也该道声打搅吧。噫,她却没把我放在跟她平等的地位上,仿佛我按她的旅行计划帮她看稿提供意见属天经地义,如此倨傲,真令我大吃一惊。我们接下来的通话,双方语气上倒都不露棱角,那心理冲突却相当地尖锐:
〃我在北京的时间很紧,明天一整天没工夫,后天晚上可以见你……〃她这样宣布。
我心想,您怎么就不先打听一下,我哪天哪段时间有工夫呢?再说,我就是有工夫,凭什么就非得见您呢?
我正考虑如何回答她,她那边又兴冲冲地说:〃我后天晚上大概八点半回到住处(她住在一位亲友家里),你可以那时候来……〃
我于是客气地回答她:〃对不起,我从不到陌生人家里去的。〃
她显然没预料到会听见这样的答辞。稍停顿了一下,她客气地说:〃那……不要紧,我可以到你家里去。〃
我又客气地回答她:〃对不起,我从不在家里接待陌生人。〃
这肯定更令她吃惊,她问:〃咦,那你怎么把对我作品的意见讲给我听呢?〃
我说:〃自从我不再当编辑,我就再不读任何人的未经发表的东西,无论是手稿还是打印稿,一来是忙,二来,因为我自己也写东西,看了别人未经发表的东西,自己发表出东西来,万一别人说取用了他的构思、细节什么的,解释不清……〃
这当然是她更想不到的,她便说:〃那么,你收到了我的作品,难道就一点也没过目吗?〃
我说:〃我并没有收到您寄来的作品。〃
她说:〃咦,奇怪,我寄的是快邮,怎么你们中国的邮政这么耽误事儿?〃
〃你们中国〃的说法在她来说也许非常自然,却令我大不快。我确实没收到,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怎么能断定不是美国方面而是中国方面耽误了那个邮件?
我们的通话可想而知是〃不欢而散〃。第二天中午起床后,我把这场通话学舌给妻子听,妻子说:〃这位女士看来就是这么种性格的人,人家请你看稿是看得起你,你何必做出那样的反应。〃而就在那天中午,她寄的快邮恰好到了。
后来,那把我地址电话告诉她的人,见到我时告诉我,该女士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态表现,是因为每次她回到家乡,那里的亲友都围着她转,这个想把儿子去认她个干妈,那个想求她出经济担保把女儿办往美国,个个都竭诚地愿为她效劳,争着陪她游览名胜古迹。听到她的住宅里有三个卫生间、两个汽车库,后院有凉亭泳池,无不啧啧称奇艳羡。她在这种氛围里浸润久了,把自己看得比留在中国内地的人贵重,而无形中表现出优越感,凡事优先考虑自己需求方便,也就不足为奇。
这当然只是一个方面的例子,也有另外的例子。一位15年前去美国,现在也定居那里、最近回来的朋友跟我说:〃没想到国内变化这么大!记得10年前回来,拿些在美国买来的化妆品送人,个个都高兴,显得很高级;这次又带了些回来,却简直拿不出手了,且不说在北京等处的大商厦一楼里,比这些品牌更高级的进口化妆品都能买到,就是合资的、国产的这类东西,也质量都很不错,满坑满谷不说,价钱也不贵!还有家用电器,我的印象,是比美国的还先进、还俏丽,而且便宜!一个普通的中国家庭,也在用影碟机看vcd光盘,这在美国却并非一般家庭的享受,像我们家和附近社区的家庭就都还在看录像带……〃
中国内地的经济在高速而稳定地持续增长,带动着一般中国人,特别是城市里,包括东部许多农村里的老百姓,物质生活水平不断地提升着。正当的物欲在朝满足的境界推进,横流的物欲也在恣肆地起泡沸腾。中国就要正式加入wto了。这就引出了对跨国资本和全球一体化究竟是好还是坏的思考,当然,对此殚精竭虑的主要是人文学科的知识分子。
《美国丽人》那样的美国电影,大概是受到在美国大学里盛行的新左派理念的影响吧,它把建筑在因跨国资本的运作与全球一体化基础上而变成了人类〃小康标本〃的〃美国生活方式〃,亦即中产阶级的〃雅皮〃生活,给予了近乎毁灭性的批判。这是一种对当下世界经济发展与生活方式演进趋势的道义上的制衡。
但世界上的事情实在复杂。事情复杂,人心更复杂。事情往往是因地因时而异的,比如〃土豆烧牛肉〃,40年前,〃修正主义〃曾作为〃共产主义〃的标志,反〃修〃防〃修〃者则以为是追求物质享受的可耻符号。事到如今,就我所定居的北京而言,那算得什么佳肴呢?无论是作为向往之物还是奢侈之物的符号,它都完全没有资格,只不过是最平凡的一道家常菜罢了。人心更往往是因地因时而异的,比如上面写到的那位女士,作为退休大学教授之妻,在美国过的也不过是一般中产阶级(而且还要偏下)的生活,但她将自己的物质生活水平与国内亲友相比,就觉得自己很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