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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雪雁自打回到林府,便早已有了打算,心想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丫鬟吧!便想着如何立个功劳,说不定林如海一高兴便还了她的卖身契了。
此时一听黛玉心中所想,竟有些感动。她一直以为,林黛玉于自己只是主仆的情分,却没有姐妹之心的。如今倒又生出许多舍不得来,仔细一想,在林黛玉身边做个体面丫鬟也没什么不好的。先积攒些积蓄也好,遂又回转了心思。
雪雁本就擅于刺绣,心思巧妙,连霓裳在世时都赞不绝口的。如今便与黛玉一人一头,绣起了这副锦绣山河不提。
次日,甄蕊果然只带了随身两个丫头过来了,黛玉自然喜不自胜。
二人于水榭里吃茶赏莲,像是说不完的话儿似的。
甄蕊自然是多有抱怨,道:“玉妹妹竟病的那样重,也不教人知会一声。若不是我们太太昨儿说起府上的喜事,我竟什么都不知道了。”
黛玉道:“昔日之事已去,如今如意顺遂,才是最要紧的。我这几日正想着你呢,你就来了。”
雪雁上好了茶水,也笑道:“三小姐常来便好,如今我们小姐在府里拘着可闷坏了呢!昨儿听说你要过来,急着便教人备好了房间,就等着三小姐到呢!”
黛玉笑道:“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还不自己爬出去,领了二十大棍!”
甄蕊道:“我倒喜欢这丫头张驰有度,你若是不要,我便要了去。”说着便将雪雁拉了过去。
黛玉起身,探了探身子往后看去,笑道:“咦!你今儿倒多带了一个俊俏丫头过来,倒要把你也比下去了。”
那丫头听林黛玉夸赞,眉眼弯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只听甄蕊起身笑道:“这原是我前些日子在拐子手里救下的,那些人下手忒狠了,当街便又打又骂的!又阻了薛家的车马,这丫头险些被他们给打死!我正巧从庙里回来,便救了回来,给了几个钱也便罢了。”
黛玉闻言却不由得想起当日救雪雁的情景,遂拉了过来细细打量。
只见细白的手臂上好些鞭打的印记,不由得心疼道:“生的这样好,却也是个多灾多难的。今年几岁了?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那丫头答道:“家里的事都记不得。”
雪雁闻言却是一惊,便有心走上前也打量了起来:
只见这丫头杏眼弯弯,眉间露出一点红痣,衬得肌肤雪白,颇有些妩媚。
不由得脑海里冒出原着里,周瑞家的去薛姨妈初遇到的那个丫头——可不是香菱!
因想着如今她竟未被那薛大傻子收房,便还是甄英莲了。
遂向黛玉,甄蕊行礼说道:“我认得她,竟是姑苏乡绅甄家的英莲小姐。”
黛玉与甄蕊俱是一惊,皆道:“果然如此?”
雪雁遂道:“老爷原籍亦是姑苏,兴许认得也未可知,姑娘不如前去一问。必然明白无虞的。况那甄家小姐眉心胭脂痣岂是别的冒充得来的?”
黛玉闻言便让雪雁照看着甄蕊,由丫鬟柳衣扶着,带了那丫头自行前去了书房。
半晌回来,拉着英莲向众人笑道:“真真是奇事,果然是了。”
甄蕊也起身笑道:“原来我竟是白白教一个大家小姐伺候我?可真是折煞她了。”
那英莲笑着行礼道:“连我竟也不知,正要谢过三姑娘的救命赎身之恩。”说着便要福下去。
甄蕊连忙扶起,道:“休再提旧话。你本又不是府里的丫鬟,如今你既然得知了身世家庭,不过和我一样的。何须多礼?”
黛玉也笑道:“可不是?只是要拘了英莲姐姐了,不知蕊姐姐可舍得?”
甄蕊疑惑,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黛玉于是将林如海的话又复述一遍。
甄蕊即道:“竟有这样巧儿的事情,林伯父与甄伯父早年竟是故旧!如今留了她在府上也是应该的。不过一句话的事情罢了,自然无碍。”
黛玉笑道:“如此却要烦你操心了。”又向英莲笑道:“如今父亲遣了人去姑苏,你暂时便住在府上,皆是一样的?”
英莲自幼被拐了,每日里打骂怕了的。前几日蒙甄蕊所救,刚刚又得知自己的身世,已是欣喜万分。
再加上林如海说要拿她作义女,留住在府上,顿时流下泪来,哽咽道:“全凭姑娘做主。”
黛玉自小没个姊妹,如今巴不得英莲一处做伴了,忙道:“本是自家姊妹,姐妹相称即好。”英莲答应便姊妹相称起来。
此时甄蕊细想,这甄英莲三个字竟是犯了府里老爷的名姓,遂道:“这‘英莲’二字不好,听着像是‘应怜’!不如改个名字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英莲逃脱呆霸王,可喜可贺-O-
☆、王夫人有心结亲
上回甄蕊说到英莲的名字,黛玉本来还在纳憾,经雪雁悄悄提醒才反应过来。
遂向英莲问道:“女子闺名最重要的,昔日之苦便是这名儿不好,也未可知。不如另择两个字,你看如何?”
英莲点头道:“我也不认得几个字。你这里莲花却开的好。莲可不是要有菱角么?又有一股子清香,不如香菱二字。”
甄蕊也道:“理虽粗浅,名字细细品来却有滋味。”
黛玉点头,又笑道:“咱们姊妹,你既不知生日,不如同我一日,日后只一齐过生辰才热闹。”
香菱连忙称谢,不甚感动。
雪雁见这甄英莲的命运竟被扭转过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忙又亲手斟了一杯茶,放在香菱面前,才慢慢退到外面。
因见孙富家的在一旁伺候着,遂道:“眼下府里又添了一位小姐,你快去把缀樱阁收拾出来。缺什么也赶紧添起来。”
那孙富家的笑道:“雪姑娘放心,早备好了。只等小姐吩咐,便请了甄小姐过去。”
雪雁不由地笑道:“嬷嬷办事倒利落!烦劳您事事操心了。”孙富家的含笑不语。
雪雁嘱咐完了话,仍侍于一侧。不过听甄蕊说起那一日救香菱的故事。
只听甄蕊忿忿地说道:“那薛家的大公子也忒跋扈了些。香菱摔倒在他家马车前面,他骑着马便是一鞭子过去了。幸而那马匹猛地惊了一下,不然可不得皮开肉绽了!”
黛玉奇道:“这薛家却是哪个?”
甄蕊道:“金陵四大族,贾史薛王。这其中的薛便是如今的皇商薛家了,听我们太太提过,这薛家原本也是书香世家,祖上乃是紫薇舍人。家财万贯,可谓是富甲一方的。”
香菱也道:“怪不得他家来趟京都那么大的阵仗,却不知为何突然便来京了?”
甄蕊突然便不说话了,只一味地脸红。黛玉见状好不疑惑,又怕想错了,只在心里细细思量。
香菱却是个直性子,只道:“甄姐姐你可知道?”
阿青见状忙上前来行了礼,才笑道:“姑娘们原不知情,今年原是三年一度的大选。凡有品级的官员之女,年纪合适的皆要记了名,入京应选的。想来这薛家也有小姐要应选呢!”
黛玉这才恍然大悟,忙携起甄蕊的手道:“蕊姐姐可也要应选了?”
甄蕊轻轻地点了点头,又伤感道:“我大姐姐如今已在宫中,虽说听着体面,到底是要事事筹谋,时时算计。我虽也躲不过,只盼着能得个恩赐,别教我去那牢笼似的地方才是。”
香菱疑惑道:“听说那皇城里外皆是镶金置银,尊贵无比的,甄姐姐不高兴吗?”
黛玉笑道:“你这憨丫头,这皇宫好比珠玉满饰的金丝笼,纵使里面奢华无比,又怎堪碧咱们在外面自在些?”
香菱似懂非懂道:“小时候,那人将我关在屋子里做活,就好比关进了笼子似的。我虽走不出去,眼睛却可以透着窗户看到外面儿的鸟儿,花儿。虽时而挨打,我却可以趁他不在,偷着听他家孩子念书,日子虽艰难,到底也知足的。”
甄蕊心有所感,道:“可不是这个理儿?若是心志坚强,凡事想得透,便无碍身处何时何地!”
黛玉也叹道:“菱姐姐却是个有悟性的,可惜竟平白误了这些年。”
甄蕊遂向香菱笑道:“玉妹妹最会学问,才情又是极好的。你只赖着她,怕是连请师傅的银子都省了的。”
香菱因见甄蕊和黛玉皆是知书达礼的,早就巴不得求教了,便可怜兮兮地望着黛玉,心里又怕黛玉不肯。
黛玉起身携了香菱道:“以前在外祖家的时候,姊妹们一起也作诗取乐的。咱们如今人也多。等你大成了,雪雁也会写些,倒也可以凑一个社了。”
香菱听黛玉答应,忙道:“我愚钝些,倒要赶紧学起来了。”
甄蕊道:“你倒是个急性子!”
眼见天色已晚,黛玉遂拉着香菱,甄蕊,三人一齐回至居处,又说了好久的话,索性在一间屋子里歇下不提。
如今再说这薛家,自这一代薛父已故,唯剩寡母王氏一人将一双儿女拉扯大。
因这薛王氏疼爱独子薛蟠,惯的如同霸王般,一味地闹事闯祸,没个消停。名虽为文起,却是目不识丁,最厌读书。
薛家又管着皇宫大大小小的采办购买,货物交接,何其重要的职责。这薛蟠却也不管不顾,不过几年间便将京中的几个铺子荒废了。此次便也随着母亲妹妹上京,顺便料理起来。
这薛王氏与贾府王夫人同为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此时,王子腾又恰好出了外任,这薛王氏便直接投奔了王夫人过来。
这老姊妹俩几年未见自是亲热异常,便于王夫人房中说着些体己话,长叙短叹又扯到薛宝钗的身上。
早年间,王夫人与薛姨妈还在闺中之时,就曾戏言要结为儿女亲家。此时,王夫人见薛宝钗生的不俗,又行事得体,端庄稳重,就有意于亲上作亲,便试探道:“宝丫头如今也有十三岁了吧?”
薛姨妈一提起薛宝钗,便是满脸的笑意,道:“宝丫头才是最有福气的。我如今上京可不就是为了她?”
王夫人不解,问道:“姨太太有什么打算?”
薛姨妈笑得皱纹都出来了,道:“宝丫头入选了!”
王夫人颇为震惊,心中琢磨道:“早年间便说好的婚事,怎的如今就不作数了?若是没有了自家人扶持,大房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府里如何由得了自己?”
正盘算着,又听薛姨妈低声道:“只要太太捎句话,让大小姐在宫里也帮衬着,便没有不成得了。”
王夫人敷衍道:“凭宝丫头的资质,我看不错,恭喜姨太太了。”
薛姨妈本还想说什么,却见王煕凤携着薛宝钗过来了,便止了话。
王煕凤进门便道:“姨妈果然在这儿呢!太太您也瞧瞧,这薛大妹妹也忒客气了,硬是不肯先回去歇着,必要在外面等了姨妈才肯。我看着也怪心疼的,便硬拉了进来。”
宝钗含笑走到王夫人面前行了礼,王夫人拉着宝钗的手笑道:“ 还是宝丫头懂事 ,不像我那个孽根祸胎,总不教人省心。”说着便有感慨一番。
薛宝钗四处请安问好,却并未见到这个“孽根祸胎”,心里便存了好奇,正要继续听下去。
却听薛姨妈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先和宝丫头回去打点着,太太也歇着罢。”
王夫人便向王煕凤问道:“可都打点妥当了?”
王煕凤笑道:“太太尽管放心,已教人将那梨香院收拾了出来,姨太太的行李也教人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