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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伸手拿过毛巾:“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说着,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脸:“你不要着急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要去换衣服了,你也不想我感冒是吧?”
仙道母亲听得连连点头:“那你快去吧。”说着,目送着仙道蹬蹬蹬地跑上楼去。
“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小彰了,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老是这么操心也没有什么必要。”父亲在旁边看电视,体育频道,篮球正打得热火朝天。
“我就这么个宝贝儿子,不着急他着急谁,也不像你。”
父亲知道她会把话题移向过往,他明白女人都这样,那些自己越是恼怒的事情就越是要提起,他假意伸了个懒腰:“我先回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着,就朝卧房走去。仙道母亲顺手关掉了客厅的灯,电视的亮光在她的脸上变幻掠过,她换了个频道,是家庭苦情戏,戏里的女子哭的死去活来,抓着男主人公问:“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她看着,莫明的焦躁起来,一下关掉了电视,深深地陷入了黑暗之中。本来是一个很完美的童话的,像结局一样,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并且生下了宝贝的孩子。只是这些所有的后来,都必须以生活为背景展开,想象地太美好的事情,反而会愈加的丑陋起来。
仙道母亲在黑暗里叹气,光影流转,她想,她至少有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儿子。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一件十分欣慰的事情的。过往的伤口即使现在不提,也不代表已经愈合了,只是它们都变成了疤,横亘在皮肤肌体上面,这个比起伤口来说,是更加清醒的无法磨灭的钝痛。
在她心里,神奈川的每年的冬天都变得越来越冷,甚至祸及其他的季节。她觉得有些害怕,所以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仙道再次见到速水绿子的时候,门口的樱花刚好全部开尽,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被风萧索的穿行。她见到仙道的第一句话是:“你找到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了么?”
仙道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来:“请问,你是?”他这样说。
“我是绿子,速水绿子,你想起来了么?”绿子皱了皱眉,“你是找到自己的弟弟太开心了吧,连我都给忘记了,我们可从国小五年级就认识了。”
“我都想起来了。”仙道抓了抓头发,“不过十四岁以后就没有再见过了,你和以前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所以一时间就没有认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恩,那是,女大十八边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绿子说着,微微笑了起来,“因为父亲工作的需要,先前搬到大阪去了,就在那边读书,这次又跟着搬回来,”她又指了指校门,“你也在这里读书?”
“是的。”仙道点了点头。
绿子一下子高兴地跳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们又是同学了,对了,你当初和我说的那个弟弟也在这里么?我记得你以前总是说他一个人真可怜什么的。”
“恩,他也在这所学校。”仙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就这么想见他啊,我有些不记得了呢?”
“有啊,你每天都会说如果你见到弟弟会怎么怎么样,你当时还写过一篇作文,我记得特感人,老师在课堂上念过,我现在还会背点,你要不要听?”
仙道慌忙摆了摆手:“千万不要背了,那些事说出来就丢人。”
“恩,你让我不背我就不背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你那个弟弟吧。”
仙道笑了笑:“他脾气有些不好,我看还是算了,当面看怕他生气,有机会指给你看就是了。”
“恩。”绿子点头答应,她伸手仿佛年少时一样挽住仙道的手臂,“我今天新生报道,你也应该负责给我介绍介绍吧。”仙道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请你吃饭都可以。”才走了几步,就被三井勾住了肩膀:“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呀?”仙道拍开他的手说:“我以前的同学,刚好一个学校。”说话的时候,他看见流川顺着路道正骑着单车过来,下意识的就松开了绿子攀附在自己臂上的手。
“早。”他朝流川微笑。而原本毫无反应的流川破天荒地朝他点了下头,继续朝车棚掠去。仙道甚至清晰的看到他被风扬起的发稍散开的零碎发线。
“他就是你的弟弟呢?”绿子问道。
“是啊,帅吧?”仙道朝她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他很帅,学校里迷他的女生从这可以排到那里呢。”
速水绿子不再答话,她低下了眼睛,看着地上有几片被压干的樱花花瓣,而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流川掠过去,仙道掰开她的手而流川朝仙道点头的刹那,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这是一种不容易觉察到的紧迫,丝丝入扣地出没在心里某一点,但却又不是那么地明显。等到她回过神来,抬眼一看仙道和三井已经走到了前面。
“你们怎么不等我了?”绿子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
“我以为你跟上来了。”仙道说完,侧过头去继续和三井说话,眉角含笑。绿子就这样看着他的侧脸,她忽然觉得现在的仙道与十四岁之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与她认识的那个仙道彰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十四岁以前就认识,国小五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同桌,她记得仙道的成绩一直都是同年级里最好的,体育成绩也好。不过不论有多么的优秀,都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他身体外部存在的隔膜,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隔绝。而或者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仙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想要的。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绿子想不出来。她把原因归结为成长,毕竟中间也分开了两三年的光阴,这段不为她所知的岁月,一定会改变很多的东西。进校门后,她看见车棚里流川俯着身子,正把环行锁扣好,直起身子的时候,只有一束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绿子,你在几班?”仙道觉得有些忽略了她,就侧头问她。
“呃……”绿子笑了笑,“七班。二年级七班。你呢?”她问。
“我们又成同班同学了。”仙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弯的非常好看。
“那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了。”
“这小子他就要去英国了,怕你们同学时间不长了哦。”三井接在后面说。
绿子愣了一下:“哦,好好的去那么远干什么?那里的女孩子没有日本的好看。”
“我又不是去看女孩子的。”仙道白了她一眼,“你想得太多了。是我妈,好好的说什么去英国,我争取这个学期读完再走。”
“你就不能留下来么?”
“我怕我妈闹。”仙道叹了口气,“她闹起来我可受不了,再说去英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看着绿子有些哀伤的表情,笑道,“你那什么表情啊。”
绿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刚见到你就听说你要走,觉得有些难过。”
三井突然就探过头看着速水绿子:“我说速水小姐,你不是喜欢我们仙道同学吧?”
这一句话说得叫速水的女孩子顿时红了脸:“你,你胡说什么!我先去教室了。”说着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调头就跑开了。
三井撑在仙道的肩上:“我说她八成是从小就喜欢你。”
这一天放学后的夕阳很大,把天上那些看似静止的云都染成绚丽的颜色。
“在学校还习惯吧?”仙道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绿子。
“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学校不都一样。”她望这远处的某一朵云缓慢地变幻姿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黄昏的时候就会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悲伤,仙道,你会这样么?”
“不会。”仙道摇头,“你以前不是挺开心一个人,没事不要学别人玩忧郁。”
“才没有啦,就是这样说说而已,呃,你家里的情况好些了么,你爸他后来回来了吧?”
“回来了,你都还记得啊?”
“当然咯,以前的事情我都是记得的,不过说出去也不相信,你这个别人眼里的小天才还会在我面前哭鼻子。”
仙道沉默了一下,说:“绿子,过去的都不重要了。”
“恩?”
“我是说过去的那些事情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不然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也感激他们曾经这样过,要不然我养尊处优的生活,哪里还会有努力做到最好的动力啊?”
“你不恨你爸爸了么?”
“早就不恨了,就是觉得有些尴尬,好象有一层膜在我和爸爸之间。现在我还穿不过去。”
“相对来说,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那个时候的你,感觉特假,现在是真实了一些。”
仙道笑了:“先前的朋友遇见的也就你一个人了,神奈川说大也不大,但是奇怪的是,我国小国中的同学竟然一次都没有见过,真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该遇见的时候就一定会遇见的,我也没有想到会和你再见的。”她看看仙道,“你等等就直接回家么?”
“啊,不,我等等去趟医院,流川的妈妈在那边,我去看看顺便带些吃的给流川。”
“流川?就是你弟弟?早上那个?”
“是的,流川枫。”仙道微笑,“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绿子点了点头:“恩,好的,那明天见了。”
仙道说了再见,便走进旁边的便利店,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买些什么,好象从来也没有机会去问过流川喜欢吃什么,只能买些牛奶面包什么的。路过糖果柜子的时候,看见了两个小孩子,大一点的说:“你要吃什么糖?哥买给你。”小的孩子就乐呵呵地挑了几盒,仙道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朝两个孩子打了招呼,弯小腰微笑着说:“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哪种糖比较好吃呢?”小的孩子想了一会儿,说:“土耳其软糖就很好吃的。”他从哥哥的购物篮里拿出了装在透明瓶子里的软糖,“喏,就是这种,很好吃的。”仙道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谢谢你了,小朋友。”说着,他直起身子,找了会儿,从架子上拿下了一罐,看上去十分的好看:“不知道流川会不会要吃糖。”说着,放在了面包的上面,又顺带从旁边拿了两大盒巧克力,他觉得流川应该多补充点热量的。
进流川母亲住的病房的时候,流川正在给她擦脸,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这是仙道第一次看到这么柔和的流川,沉默地小心翼翼。他放轻了脚步,走了上去。
流川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略微有些惊讶:“你?”
仙道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其实之前我也有来,都趁你不在的时候,我怕你不高兴。”
“今天怎么来了。”
“我觉得你没有像以前那么讨厌我了。”他笑了笑,看着流川把毛巾放回了毛巾,溅出了一些水珠。流川看看仙道,从旁边拎过一把椅子,放到仙道的旁边。仙道明白他的意思,说了句谢谢就坐了下来。
“你晚饭还没有吃吧?”仙道这样问。
“恩。”
仙道伸手拿出盒牛奶,打好开口,递给流川:“你先喝牛奶吧,我还买了些面包,”他笑了笑,“里面还有一瓶糖,你要是不喜欢吃就扔了吧。”
流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