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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人还是鬼?”饶是贺兰雪胆大,此刻也不由得狐疑起来。
面前的景象,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人。
“是人,也是鬼。”那人哑声回答,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声,“我本应该死去多年,却因为她的执念,地狱也不肯收我。只能半人半鬼地活在世上。阿雪,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去阻止她。”
“她是谁?”贺兰雪问。
“独孤息。”
听到这个名字,贺兰雪顿时一愣,刚才若隐若无的怀疑马上得到印证,他身体一颤,失声问道:“……你是,伯父?”
是传言已经死去多年的,贺兰无双?
第二部 第一卷 宫心曲 (九)炎寒的立场
“……你是,伯父?”
“我已经不是你的伯父了,,只是一个进不了地狱的鬼。”贺兰无双仍然看着远的火光处,若即若离。
贺兰雪却安定下来,他对伯父的印象已经模糊,却还相信,伯父不至于害他。
“阻止什么?”他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贺兰无双手中的火光颤了颤,忽而灭了。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贺兰雪没有动,站在原地,望向呼吸的来处,“其它人呢?二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他们很好。”黑暗中,呼吸声与说话声都渐渐逼近,贺兰无双正在离去。
“告诉我,我能做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贺兰雪问得不依不饶。
“阿雪,你能放过淳儿,我很欣慰。谢谢。”贺兰无双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临到最后,他悠悠地丢下一句话,任由回音在屋梁处回荡不停。
他已经离开了。
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这间密封的屋子里,连呼吸声都再也不闻。
大门很快被重新打开,外面的天光一泄而入,贺兰雪伸手拦了拦额头,瞪着眼睛打量了这个房间一番:大而空旷的屋舍,没有家具,四面都是厚厚的墙,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傻傻地站在中央,好像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可笑的梦境。
“陛下,请出去用餐吧。”外面的人站在光影交替处,客客气气地邀请着他。
贺兰雪重新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迈了出去。
又是一番弯弯绕绕,贺兰雪已经不再试图去记住路线了……总而言之,是不可能记住的。
他行到另一间一模一样的房内,里面的摆设比起第一间,布置得雅致干净,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布满了佳肴美味,其成色品种,一点也不亚于皇宫的宫筵。
而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则是伊琳。
伊琳一身素装,不施粉黛,看上去反而比在宫里是年轻许多,如江南采莲的少女。
“陛下,他们让我来陪陛下吃饭。”伊琳在贺兰雪开口询问之前,赶紧表明立场道:“小新已经安置妥了,此刻正在睡呢。陛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贺兰雪也没有推辞,事情越发莫名其妙了,他现在急需补充体力。
他坐在了长桌的另一头,离伊琳大概十步之遥。
很勉力地挑了一口饭,贺兰雪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我很担心伊人。”
按理说,伊人有凤九照顾,他应该能放下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伊琳拿着筷子,在那一头定定地望着他,看着那个俊逸超群的男子,因担心另一个女子,而忧心忡忡,食不甘味。
伊琳有点反酸,低下头,将一筷子青菜放进口中,其间幽幽地说: “伊人不会有事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伊人了。”
“什么意思?”贺兰雪眉毛一轩,略显凌厉地望着她。
“陛下,你有没有觉得,伊人不像我们这个世上的人。”伊琳斟酌词句地抬头小心翼翼地说:“她根本就不像我认识的妹妹,从前的伊人,真的是个傻子,可是现在的伊人虽然不爱动也不怎么说话,却不是白痴。还有,她给小新他们讲的故事,什么白雪公主啊什么七个小矮人,都很奇怪。”
“那又如何?”贺兰雪不动声色,手安然地放在桌上,静静地问。
“……陛下,我一直怀疑她是哪国的奸细。”伊琳顿了顿,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并不是说伊人有多不好,而是,她真的很奇怪,她不是我认识的妹妹,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伊人在嫁给陛下之前的样子,与现在太不一样了。因为,她现在懂得的许多东西,从前在家里,先生也没有教过我们……还有一点更重要的,陛下,从前的伊人,几乎是不识字的,更加不会作画。可是现在的娘娘不仅认识字,而且画艺很好。陛下,她不是伊人了,而是其它女子!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明的女子!”
贺兰雪反而安静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默不作声重新开始吃饭。
伊琳有点讪讪,只得低头,继续嚼蜡一般解决面前的食物。
等他们吃完后,伊琳起身,正要退走,身后的贺兰雪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是不是伊人有什么关系,我爱的人只是她。”
关于伊人种种异于常人的现象,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又怎会不知?
只是,那又如何呢?
只是她还在他身边,不管她到底是谁,来自何方,或者,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过往,都不重要。
“可是陛下难道不想知道,伊人到底有什么过往吗?”伊琳心中莫名地酸涩,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一股让她无法呼吸的嫉妒,“陛下应该发现,伊人现在越来越虚弱了,像水土不服一样,难道陛下不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吗?”
贺兰雪神色一滞,伊琳的话提醒了他。
伊人最近确实越来越虚弱,从前喜欢睡觉,只是因为懒得理会其它事,而如今,她仍然天天睡觉,却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困乏至极。
如果不是有人在暗中加害,那是不是与伊人本身的情况有关联?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就是快点找到伊人。
可问题是,贺兰无双一直不露面,他脱不了身,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又谈什么找到伊人?
“伊人,你现在到底在哪里?”贺兰雪忧心入骨,放在桌面上的手倏然合紧,筷子断成了两截。
伊人是真的虚弱了许多,带着小葵几乎走了一夜的路,天明时分,才算回到大道上。
她已经累得头晕目眩。
倒是小葵的精力好,前半夜是伊人拖着她,后半夜几乎是她拖着伊人。
小小年纪,同样累得够呛。
到了路边,她们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喘着气,等着来往的车辆,看能不能搭个便车。
两个经过一夜的跋涉,都有点狼狈,衣服被树枝挂得七零八落,形容更是蓬头垢面,远远一看,像一个乞丐婆拉着个小乞丐。
这样的形象,即使她们使劲招手,也没有马车愿意停下来载她们。
“母后,流园还有多远啊?”小葵靠在伊人的怀里,可怜兮兮地问。
好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自醒事起,她就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很远。”伊人想了想,然后勉力地站起来,拍拍衣襟道:“我们去找驿站,看能不能通知到你易剑叔叔。”
如果能与朝廷的人联系上,她们就不用这样一路走过去了,而且,易剑他们也会帮忙解决问题的。
“好,去找易剑叔叔。”小葵闻言,重新来了兴致,也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迈着小腿,鼓足精神,往前面的小镇走去。
天朝的道路建设相当完善,驿站与驿站之间了隔得很近,伊人与小葵又要死要活地走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时分,来到了最近的驿站。外面的日头很毒,小葵一进院门,就呼啦啦地跑到了墙边的井水边,双手捧着冰凉的井池,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伊人笑笑,伸手擦了擦满额的汗,一个人踏了进去。
那驿臣刚好坐在大堂里喝茶,听到响动,转过头看了看伊人,皱眉问:“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婆子,这驿站可只是朝廷的大人才能进来的。”
伊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也懒得解释,只是简单地说道:“我想你通知一下易剑,伊人在这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是易剑的客人。”
驿臣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敛眸问:“你口中的易剑,是不是陛下跟前最红的侍卫,光禄大夫易大人?”
伊人虽然不知道易剑到底有什么头衔,但整个天朝,大概就这个易剑了。
她使劲地点了点头。
“你是易剑的家人?”那人又将她打量了一下,几番逡巡后,不禁咧嘴一笑:“男人到处鸟是很正常的,以姑娘的姿色,拿点赡养费就行了,就不要想当易大人的正妻了。再说,易大人是什么人?是皇帝跟前最红的大人物,他哪还记得你?我奉劝你,在这里好生休息一下,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不要再妄想了。”
伊人愣了愣,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厄……有那么丑吗?竟然被驿臣鄙视了?
饶是她不在乎这样的东西,也不禁有点小小的郁闷。
不过,也难怪,她的手上脏兮兮的,满是昨晚拿火把时留下的炭灰,上午走的时候又流了一身的汗,刚才抹汗时,让脸上花一块黑一块,整一个从山村里逃难出来的颓败模样。
“啊,听我的话,姑娘回去吧,易大人哪里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别说这儿离京城那么远了,就算是在京城里,易大人想见你,那也没时间见啊。”驿臣说。
“为什么?”伊人听着奇怪,顺口问。
“炎国的皇帝不是来拜访天朝了吗?”驿臣用一副“你是小民你不懂”的眼神望着伊人,端着架子道:“陛下正与炎国皇帝会谈,易大人作为第一守卫,当然脱不开身。”
“陛下?”
“雪帝啊,皇宫里的天朝皇帝陛下啊,你到底是不是天朝人?”驿臣又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伊人则处在惊愕中,完全不知怎么反应。
她与阿雪出来参加凤九的婚礼,确实是微服出巡,没有惊动任何人,驿臣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可是,阿雪明明被人掳走了,皇宫里的那个陛下,又是谁?
“那个炎国皇帝……什么时候来的?”伊人略定了定神,又问。
“昨天啊,京城现在可热闹了。”驿臣还在继续唾沫横飞地向无知小民宣传他的小道消息,“当年绥远一战,雪帝大败炎国炎寒,炎国元气大伤,让炎寒被世人诟骂了三年之久。听说炎寒励精图治,在炎国韬光养晦,一直没露面。而这次乍一露面,竟然是不计前嫌向天朝示好,主地向天朝皇帝提出联姻。”
“联姻?”伊人又是一怔:怎么在京城的时候,完全没听说过炎寒要与天朝联姻的事情?
炎寒想娶谁?
“跟谁联姻?”她问得一头雾水。
难道真是山中一天,世间一年?
“就是公主呗,悠公主。大奸臣裴若尘死了后,悠公主一直孀居,现在炎国皇帝愿意娶她为妻,是皇家也是两国的大喜事啊。”驿臣说到这里,为了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又压低声音道:“听说,炎寒与悠公主还有一段很传奇的往事,当年绥远之战的时候,悠公主就在绥远,后来在炎寒退走的时候,顺道将她掳走了,两人日夜相对,日久生情,所以……”
“贺兰悠不是一直住在绥远吗?她还经常来信……难道这几年,她一直在炎国?”伊人琢磨了一会,又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炎寒与贺兰悠?伊人想破脑子,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是直觉告诉她,那不可能!
“行了,这种朝中大事,照理说,不该跟你这种无知小民讲。你赶紧走吧,不要指望见到易大人了。”驿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