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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进了屋子,随手带上门,说道:“楠姐姐,你别介意,忠伯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管不顾,但他没坏心。”
陆楠一笑:“没关系的,他也是怕你不小心把坏人领家里来。”
待珠儿离开,陆楠扮了个男装,出门去了。先找了个地方垫了肚子,接着便专往人多的地方凑,想要打听陆家的消息,除了市井这条路,她没有别的选择。
转来转去,她来到了“悦香楼”。这次没有去中央的高档桌子,而是选择了一个角落,点了一壶。
果然,陆家人被收监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从周围人的谈话中就可以知道,这是近期的热门话题。只是,有用的消息太少了,都只知被收监,说得添油加醋,却不知因何被收。
坐了半天,陆楠听到了几个版本,最让她怀疑接近真相的版本,是宫斗引发朝堂争斗版。无外是说江皇后生的嫡六皇子长大了,但陆皇贵妃生的大皇子为长,对于立储,朝堂上有两种声音,一种支持陆家要求立长,一种支持江家要求立嫡。引发了江陆两家的明争暗斗,最后陆家被江家陷害,说是与西越私通,惹怒天子给收了监。
陆楠听了这些消息不禁皱眉,按说立储之争,皇帝通常情况下会让其相互制衡,不到最后时刻是不会杀掉一方的。难道说立六皇子为储的事已经定下了?那个六皇子不过十四五岁,也并未听说有多高的天资,多大的建树,皇帝应该不会这么快把宝押到他身上才对。
那还能有什么事情让皇上急于杀掉陆家的人呢?思考了半天,陆楠眯了眯眼,是了,应该是江家奏的本戳中了皇上的痛处。
陆家拥兵在与西越交界处,一直相安无事,且民间多有商务往来,皇上这是真怕陆家与西越国联合啊。一旦陆家得到西越的支持,胁兵逼宫,大皇子已到而立之年,拿下他这把老骨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皇上已经五十多岁,也不希望太快交出执掌天下的大权的。六皇子尚小,暂时让他占了上风,以后一样可以打压,而大皇子则到了不得不挫的时候。从他虽处置陆家却不动陆皇贵妃便可得知,他不想绝了大皇子的所有念想,只是帮他剪剪指甲。
这么一分析,陆楠发现,陆家并不是必死无疑,如果真的有人求情,也许皇帝会考虑只收了兵权。但是这个求情的人,一定不能是陆皇贵妃。估计,朝中见风使舵者辈出,躲陆家还来不及,谁会冒险去搏皇帝的真实心思?且不说陆家就算活命也没了多大的价值,单单江家和武家的势力明显高涨,谁愿意赶这时候去触这个霉头?
也许皇上也早就算准了这一步,所以只杀陆家的人,将所有仆人遣散,这样也能让人怨气少点儿。
明摆着皇上系的不是死结,却没有人愿意帮陆家去解,陆楠真是百爪挠心。眼睁睁看着一批本可以不死的人去死,还真是不太舒服。可是她一个死契的奴才能去求谁帮忙呢?江家、武家?他们正巴不得陆家死得一个不剩呢。那些个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大臣,她又一个不认得,这可如何是好?
忽地旁边人的闲谈再次闯进了陆楠的耳朵。
“听说了吗?陆家其实也是个仗势欺人的主儿,并不像外面传的多么仁义。前阵子听我兄弟说,襄城府尹李大人进京告状来了,说是去年陆家二少爷在襄城纵人行凶,还抢了他的儿子,求圣上主持公道呢。把圣上气够呛,派人去查了,还真是把李大人的儿子给夺了。本来说要秋后问斩陆家的人,结果给提前到下个月了。”
“啊?这么说陆家人没几天活头儿了?”
“可不,满打满算还能活二十几天。”
陆楠的脑袋嗡的一声,那个祸是她闯的呀,怎么也扣到陆家头上了?看来江家和武家是非要将陆家置之死地而后快啊!怎么办?陆楠无法淡定了,原来自己也是谋害陆家的一份子,虽说不是主动的。
心烦意乱的陆楠喊了伙计来结茶钱,付过帐后便往外走,一时没注意,走得太急,险些撞到正要进茶楼的一位公子身上。
多年的练武习惯,让陆楠本能地一扭身子,想要躲开来人。却不曾想身后一位送开水的伙计正巧路过,让陆楠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
伙计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地自保,让开水壶远离自己。他是躲开了,撞到他的陆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壶嘴喷溅出来的热水结结实实地浇到了陆楠的胳膊上。
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开水烫啊,毕竟是血肉之躯,开水泼上手臂的一瞬间,陆楠“啊”地惊叫出声。
第10章 柳氏话往事
听老太太话里有话,陆楠八卦之心顿起。逗别人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小白了吧?陆楠说道:“大娘,陆家的主子少爷都很好啊。”
“哼!走路不哼哼就是好人啦?坏人脸上又不写字,你个姑娘家,还是多长些心眼儿的好。”
“可是我看他们都很随和啊,尤其二少爷,总是笑眯眯的。”
老太太一拉陆楠的手,似乎她身后正蹲着一匹大尾巴狼,要吃了她一样,故作神秘地说道:“越是这样的人越要离着远些。实话跟你说,我原先也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伺候过主子少爷,深知道这里边的事情。”
陆楠问道:“您也在陆家做过?”
“不是陆家,论起排场来,却也不比他们家的小。”
老太太似乎陷入回忆,陆楠不再插话,任老太太自言自语:“当年我伺候的也是二少爷,比我小三岁呢。那一年我十八,他还是个什么都不太懂的大孩子,整天跟着一帮年轻少爷们厮混,不知受了谁的怂恿,跟太太请示,收我做了通房丫头。其实自打我伺候他起,一颗心便拴在了他身上,听了这个消息自然是很乐意的。用太太的话讲,凭我的身材模样,根本不够给少爷做通房,只是肚子还算争气。一年就给他们家添了个大胖小子,便抬我做了侍妾,隔了两年又添了一个儿子,就是大柱和二柱这俩孩子。”
老太太那苍老的脸上似乎焕发着青春的光彩,依然沉浸在当年的美好之中,让陆楠不忍打断。
“那样的好日子一直过了十年啊!由于二少爷身份特殊,婚事并不由老爷太太做主,可是上面的指婚一直没定,我便一直活在不安之中,总会梦中突然惊醒。觉得眼前的幸福太不真实,像是偷来的。”
身份特殊?陆楠忽地想到望城的江家,大柱、二柱当年去望城姥姥家求借,老太太又不是在陆家做过的,那就应该是江家了。
“大柱十岁那年,二少爷指婚的事情便定下来了,没想到还一起指了两个!那个武氏还好,人长得美,性情也温和;那个魏氏,心眼儿毒着呢!”
陆楠的脑袋“嗡”的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那武氏别就是自己的干娘武绣兰吧?忍不住插话道:“大娘,一同指了两个媳妇儿?怎么会有这种事?”
“因为武家和魏家都想攀权附贵,不惜拿自家女儿的终生幸福做赌注。争执不下。最后愿同进门为平妻,谁先生了孩子,再抬谁做正妻。”老太太冷冷地说出了原因。
想起初遇武绣兰时,她的仆人对她说的话,更确定眼前的老太太讲的就是江家二房的旧事了。
陆楠心里起了波澜。她竟然遇见了干娘丈夫的通房丫头。如果没有她的两个儿子,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康城还真不一定,算起来,这也是她的恩人。
看来她跟这江家的缘分还真不浅哪!只是,这于自己有恩的人怎么都被赶出了江家?那他们家里剩的那只,应该就是传说中威力无比的河东狮、胭脂虎了吧?
老太太继续说道:“自打两位平妻进门。下人们就都盼着武氏坐正位,谁都希望有个和善的主子,大家有意无意的。都向着武氏。那魏氏处处与武氏为难,却得不到下人的支持,便盯上了我。我是二少爷唯一收进房里的人,从小就跟着二少爷,他对我是很信任的。魏氏跟我说。我身份低贱,两个儿子会受连累。如果她做了正妻,就把大柱、二柱收了做嫡养子,那两个孩子才能真正地扬眉吐气。我就信了!”
陆楠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太别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干娘的事吧?那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呢?便小心地问道:“您帮魏氏做了什么?”
老太太顿了一会方道:“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让我帮她找催生的药和手艺好的稳婆,我就找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魏氏早产了,武氏也早产了,还都赶在同一天。偏偏武氏比她早生了一个时辰。”
陆楠笑了:“还真是有趣,这老天爷嫌不够热闹啊。魏氏不会就这么算了吧?”她当然知道魏氏肯定还有动作,要不然武绣兰也不至于流落到水岳庵了。
老太太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一般说道:“后来,魏氏让我作证,说武氏与人通奸。”
陆楠不淡定了,惊讶地问:“这可是会闹出人命的事啊?您给作证了?”
“起初我答应了,后来在二少爷面前对质的时候我反悔了,只说没看清进了武氏屋子的人是男是女。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良心不安哪!觉得对不起武氏。如果没有那件说不明白的事,她也不会被赶进家庙,连女儿都不得见了。”
陆楠想像着武绣兰的遭遇,再加上初见时她身上的伤,那么多日子的吃糠咽菜,气就不打一处来,原来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要不是打瞎子不地道,要不是看在她是个老太太的份儿上,等等,按说她不应该是个老太太啊,那这满头白发和这双瞎掉的眼睛?
“您今年多大年纪了?”陆楠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问出了口。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了!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八年前就白了头发?其实我三十岁那年头发就白了,眼睛也哭瞎了,这都是魏氏给逼的!逼得我哭瞎了眼,哭白了头。也许是我诬陷武氏遭了报应,同样的黑锅扣在了我的头上,大柱、二柱也就成了来历不明的野种!”老太太捏了捏粗糙的拳头,咬了咬牙。
“那后来武氏怎样了?直接进了家庙?”
“嗯,终因没有确凿的证据,武氏并没有被休掉,带着孩子进了家庙。武氏失了宠,魏氏却之口不提收养大柱、二柱的事情。我去找她,求她兑现,她却说武氏并没有死掉。可她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呀?她只要正妻的位置,并没说要武氏的命啊?”
陆楠带着三分火气问道:“如果她真想要武氏的命,你也会帮忙吗?你就没想想,魏氏又不是不能生养,怎么会让别人的儿子抢自己孩子的嫡长子位置呢?”
“我……她生的是女儿……”老太太道。
“你……唉!”陆楠在心里骂她愚蠢!人家以后不会生儿子么?
老太太的双眼依然空洞,没有眼泪,继续道:“魏氏后来请人卜了一卦,说是家里得了贵女,正是她生的女儿。后来,也不知她是不是就想看着武氏揪心,说服了二少爷,把武氏的女儿从家庙里抱了出来,放在自己身边抚养。”
“也许她不想把账算到孩子头上,毕竟那是他们家的骨血。”陆楠对这事做了个简单的评价。忽地想到,如果自己告诉眼前的老太太,医好自己哑疾的女神医,她想着去求人治眼疾的人,正是当年被她算计了的武氏,眼前的老太太会不会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不待她的嘲笑挂上嘴角,老太太先来了一阵冷笑,说道:“你这丫头太单纯了!那孩子自打到了魏氏身边,就成了她亲生女儿的玩物,整天任由她欺负。后来不知怎地,武氏的孩子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