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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二人面色一凛,穆念迅速转身向我抱拳告别,口中说了什么,却是没有出声。
接着他一个闪身,便接力在墙上蹬了几下,飞身上了房梁,隐没在了烛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外边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紧接着,外间有人轻推门而入——见杜玖仍是淡定神色不变,也没有出现更多的戒备反应,心下也不甚紧张,只安静望着门帘方向。
那人走了几步,大约在门帘后停了下来,说话道,“卑职奉王爷吩咐,专程送药过来。”
好像在哪里听过……是那个为平章王牵马的林大人的声音。
“进。”杜玖冷声应道。
那位林大人走了进来,一手稳端着一碗满满黑黏药汁的青花小盏,“王爷吩咐。极好的疗伤药汤。”
……疗伤?
这屋里,好像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需要……
青花小盏端到了近前。
黑黏的药汁,闻起来是一股淡淡的甘甜……视界刹那模糊成片,脑内一阵眩晕,心底没来由袭上一阵恐惧。
……曾经见过的……曾喝下的。
“放下吧。”
杜玖的声音,一下穿透眩晕,总算将思绪拉回了些。肩头一热,是他的手轻搭在了上面。
就像在说着“不要怕”一样。
青花小盏就放在了门边小案上,那位林大人浅鞠一躬,退了出去。
杜玖走了过去,端起那一小盏黑乎乎的药汁,凑近一嗅。
“放心,喝吧。师叔他暂时还赶不过来,现下也能将就了。”杜玖点头道,“不必担心。那药虽也是这般颜色、质地,不过,味道不一样。”
“……杜大人喝过?”所以……你,其实也将那些都忘了么?
虽然听说了,可那般挥之不去的遥不可及的陌生感,难道是因为这个么?
出乎意料的是,杜玖摇了摇头,神情出乎预料的认真。
“百护,在那之前。”
“……百护?”
“那日的药,虽喝下了,完全未起作用。”丹凤漆瞳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什么。
捕捉不到。
无法触及。
“玖。”
“……?”
杜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俯身凑近了我的身边,“无旁人时,不许再叫‘杜大人’了。”
这一下却是听得呆了。
从未想过……他会这样说话。
一不小心,笑了出来,“好。”
“有个问题……”虽然还是不怎么叫得出来,“平宫卫,你,加入多久了?”
杜玖一下眯了双眸,一瞬闪过戒备的神情,“四年。”
四年前,也就是……我十二岁的时候了。
“这村子,只是相对安全。”杜玖又继续道,神情严肃,“若有问题,问我……或者,那个公主也行。”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
既然是平章王安排的藏身地,就算杜玖也认为这里是合适的,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放松了。
“明日,我也将出发去其他地方。”
“……嗯。”
他一向是个大忙人。更何况现下这混乱的局势。
“你,要小心。”杜玖继续交代,难得的,漆瞳内忧色未减半分,“那个林芝,暂且可以信任。”
……灵芝?
“那个,给平章王牵马的林大人……林芝?”
杜玖“嗤”了一声,算是笑了,“是。”
“他和之前那个林庄,有关系吗?”
“嗯。”杜玖点头,“是庄主的弟弟。”
第145章 暂安(1)
已不记得是几天了。只感觉,像是好久再没有梦到了,那些残余在灵魂不知何处的碎片……
而这一次,能想起来的,却是更加的捉摸不透。
能回想起的梦境之中,周身是浓雾缭绕,一片苍白。
不知目的地,只是向前走。雾气流水般向后划开。
出现在前方的,未着油漆的方木桌,上面,放着……一种青瓷小盏,盛了砣缒话愕奈粗禾濉�
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再不敢上前一步。
“。”
声音,冷沉醇透,很熟悉……
在叫着我的名的人,痛苦的,声音……
“……抱歉。”
为什么……为什么要抱歉呢……
想不明白。
只是梦么……还是,真的是,残余下的,曾发生过的碎片……
视界,占得满满的,淡橙纱幔。晨光渗过窗缝,洒在其上,跳跃着点点微弱金光。
在杜玖离开之后,已过去了十天。出发之前,托人送来了几本书,无非是诗歌画谱一类,闲了,让人帮着读一些,日子过得也还不那么无聊。只是那轮椅是没一起送过来的了——大概也是怕给人瞧见觉得太显眼,因而这十日里只是被人扶着在这一处只有一个小院落的简易民居内走了走。
前日,玉颜又来了一次,将绷带换了下来,又换了药方子。如今,双臂挥动已基本没有问题了。不只是用了什么,骨折也能好得如此之快。若是到了现代,只怕也是会被奉为神医的吧。
可关于杜玖或是穆念所去何处、将做何事,玉颜也是不知道。他只是安慰了几句,说这几个孩子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不必太担心。
大概,也是因为盐仓毒案一事被卷入了吧……再见玉颜时,他的脸上也有了几分疲态,匆匆而来,又匆匆告辞。
昨日不知忽然发烧,所幸烧得不会太厉害,只是十分的嗜睡。到了夜间觉得好了不少,沐浴之后便睡下了。
而花杉公主果然不在一处。不过第三天的时候,她托人带了口信过来,说是相距不远,方便的时候,她会过来找我的。
烦心事暂时搁在一边,先在村子里散散步也好罢——对周围环境多一些了解,多少也能心安一些。
之前那两个婢女只留下了一个,名唤“水音”。听时第一感觉像是戏子的名字,后来问了,确是从小学戏的——家中再无亲人,不记得原来的名字,这艺名也就成了真名。至于是怎么走到了今天,为何会成为杜玖的手下,她没说,我也没问。
才起身,也许是听到了动静,水音很快就出现了,服饰洗漱更衣,用了早膳之后,我提出要出去院外走走,她也只是应声说“好”,返身回去拿了件十分厚实的毛绒斗篷过来。
原想说这样走在乡间实在是太惹眼,可就在这时外间忽下起了雪,不大不小,却是冷风阵阵,不得不妥协 。
从恻廊绕到院门口,才踏雪走出一步,就见左边一座茅草盖顶的小亭,里边正坐着那位林芝。
林芝听到响动,便放下了手中书簿,起身望了过来。
这大概就是“特别看护”了吧——他一身青衣长衫,披一件对襟棉夹袄,穿着简谱,乍一看,确实像极了以为在村中书塾教书的穷书生的模样。
想来,也可能真的是在这村子的书塾中教书……原以为在这里待上几天就好,但前日玉颜来时,带来的消息却只是西部边境大军集结,仍是两军对峙,还未正式交手。
与林芝所说的一样。
想来,将会是一场持久战了。两方兵力旗鼓相当,背后又有如此之多的势力在互相博弈。
“在下平章王帐前校尉林芝,拜见公……淡姑娘。”林芝走下亭子,浅一躬身行礼道。
……公?
他这是要说公主么?
又是一位局中之人?只不知,他又是知道多少的呢。
“想在周围散步,不知可否?”
寄人篱下,只好多请教些。
“淡姑娘,请。”林芝说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是要陪着我一起散步的了。
这个人的眸色,和十四王爷穆念却是有些像。有些淡,通透澄澈。像是能一眼望穿。却又始终没有人能真正望穿过澄澄秋水。
虽然长相清俊,却又莫名的存在感很低。也不知这一特性是否天生。
心底的戒备,倒是没有因此减弱半分。一旦注意到了,反而会很在意吧。
不过也好。多个人,可以说些话。
水音撑着伞紧跟在我身后,而林芝也撑了伞,走在右手边,稍稍前了半步,正好领路。
天光灰蒙,隐隐发亮。白雪,一眼望去,也成了银灰色。
落雪和泥,踩在脚下沙沙的相声有些硬,像是盐块一般。刹那碎裂开的声音,却是接续不停。偶尔踩在一处结了冰的,滑一下,也亏得水音在旁扶着,也都无事。只是望不清远方,灰蒙之间不知延伸到何处。
也或许是下雪之故,这个陌生不知何处的村子很安静,路上一个人也未碰到。倒也不是全无生气——隔着雪帘,可以望见一座座村房炊烟袅袅升起,偶尔还能望见一两处火光,或许是角度刚好,望见了火炉、火盆子的光罢。”在下自小听闻淡夫人之事。“林芝忽然开口,浅笑着。几分似水。却没有穆念那般,只是注视着,便十分的慑人魂魄般的妖异感。”……啊?“愣了一下。不知他是从何说起。”京城霁夫人,霁凝烟,正是在下的家姐。“林芝淡笑着说。”……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霁凝烟’,并不是家姐真名。”林芝解释道,倒是很理解我的震惊,“淡姑娘不记得了?家姐很久以前去过一次西信。”
只能摇头。
对各种问题。我真的,都只能是各种不记得。
“……哈。”林芝愣了半秒,却是笑了,一手扶额,眸色一闪,却琢磨不出究竟是什么。“抱歉,失态了。淡姑娘失忆的事情,也有听说。没想到……”
摇摇头,“……没关系。”
林芝轻咳一声,正了神情,淡笑道,“听说淡夫人极为美貌,连家姐也是时常念起赞叹不已。见了淡姑娘,才知真是如此。”
“……不敢。”
连霁夫人那样的美人也赞叹不已的美貌……看来我是连母亲的十分之一没有遗传到吧?
忍不住莞尔。
“敢问林大人,霁夫人,可是那林庄的庄主?”问他道。
林芝微微一愣,点了下头,“确是淡姑娘之前待过的那处林庄的现任庄主。”
“那,为什么……”问不出口。
“为什么,我会跟着平章王?”林芝了然淡笑。
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只是为他做事而已。”林芝淡笑问道,眼眸一时却望了别处,“家姐也十分的不赞同。不过……我觉得,的到底还是她想多了。该做什么,什么不该,我是知道的。”
望着他,点点头。
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水一般。水无色无味。
大概,他也是吧。相信的事,便会去做。不愿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倒是又一种很潇洒的人生呢。
平章王能收服这样的人为他牵马……倒是对他有些改观了。或许那般的阴,也是……不过,至少,他曾经想要取我性命是事实吧……
“淡姑娘之后的都算是?”
“……?”一时又有些出身,反应了半天他说了什么,茫然摇头实话告,“不知道。”
他问的是在平章王和西信乌国之间的战事解决了之后吧?
……我能去哪里呢?
“还是跟着杜玖么?”林芝继续问,不知为何,再问这一句时,却是没了笑意。
……跟着杜玖么?
犹豫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林芝一下住了脚步,转向我,语气有些莫名,“你,这么相信他么?”
第146章 暂安(2)
“……嗯。”
林芝的问题,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对杜玖,其实是相信的吧。即使,他……至少,救了我的那么多次,是真的。即使,我也有很多的怀疑……如今这局,根本不是我能看清的。
所以,也根本不敢多想。
伸出手去,任雪花落在手心,又合了双手,放在胸前。
数几秒,再打开时,早已是尽数化了。
单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