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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今天,她还是不问,不说,只是安静地离去。
被称为聂大人的聂胜走进椒房殿,他穿的不是大汉官员的官服,只是一袭素朴的黑色衣裳,他向刘彻行了一礼后,说明了来意。
“窦太主派人去西蜀求取了大才子司马相如的一篇长赋,似乎想借司马先生的妙笔来为那位挽回些什么。”聂胜并不是朝廷编制中的任何官员,他是直属于武帝刘彻的影子,奉命为他监视诸侯亲贵的举动,拥有随时晋见的权利。这次,馆陶公主的动作被他首先发现,由于刘彻之前的命令,他立刻前来禀报。
“求回来什么东西?”刘彻身形未动,仍旧斜靠着,漫不经心地问道。聂胜双手奉上他所取得的《长门赋》。
刘彻将白绸铺开,只见上面写着,“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司马相如写赋,一贯辞工句丽,大气磅礴,整篇《长门赋》承袭了他平素文风的同时改大气为哀婉,一篇长赋写尽后宫凄苦,即使是刘彻也不由得看得心神动摇。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白卷,抬眼看了看聂胜,面不改色地说道:“司马相如的确无愧才子之名,这赋倒是写得不错。你先下去吧。”
“是!”看着皇帝平稳无波的面容,聂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只是一瞬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从容地退了下去。
椒房殿中只剩下刘彻一人,他又一次打开了手中的长赋,眼神有些闪烁不定。过了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去。
※ ※ ※
另一方面,长门宫中的陈娇现在却是开心得快疯了。她一边快乐的哼着小曲,一边收拾着行李。
既然来到汉朝,变成陈皇后的事情已经不能改变,那么就好好想想未来的生活吧。经过这几日在长门宫的深刻反省思索,陈娇得出了以上结论。
这个地道可以通到长水边,虽然不知道长水是个什么地方,不过肯定在长门宫以外。也就是说,她可以通过地道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幸好馆陶公主留了这么一手,真是造福全人类啊!陈娇一扫数日以来的郁闷,精神爽利地向她现在那个未曾谋面的公主娘亲道谢。
行李要挑轻小薄贵型的,所以室内可以看得到玉器金饰什么的都被陈娇一扫而空。衣服嘛,就算了。一个年轻女子穿着这么华美的衣裳,也太引人注目了。
出去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这身衣裳换掉。陈娇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打包好落跑要用的包袱,陈娇把它藏到了地道里,等着从晚餐里偷些食物,明天一早就走人。只是,陈娇恋恋不舍地望向寝宫边上的浴池,心想,走了之后,可能就找不到这么大的浴池,也洗不了这么舒服的澡了。
不行,不行。陈娇甩了甩头,告诫自己道,浴池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不能为了个浴池留下,那也太掉价了。出去之后,咱自行打拼,想法子变成有钱人,到时候,浴池凿两个,一个自己洗,一个给猪洗。嗯,就这么办。要相信自己嘛。
一边幻想着离开以后的幸福生活,一边坐在床上傻笑的陈娇让前来伺候的宫女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位主子在冷宫里面待傻了。
新鲜的空气,芬芳的花香味,潺潺的流水声,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从地道里出来的陈娇有一种拥抱大自然的冲动,虽然举目所见的是被废弃已久的道观内的蛛网尘埃,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出笼小鸟的心情。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拎着小布包裹的陈娇一边走,一边这样说道。她顺着长水,逆流行走,不久就看到了一座桥。这座桥边倒是相当热闹,有许多人也像她一样拎着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上前看了看,那座桥边立着一碑,上面居然写着“灞桥”。忍住尖叫的冲动,陈娇深呼吸了几下,才没让人看出她的不妥。
灞桥耶!!居然可以看到千年前的灞桥,而不是后来钢筋水泥重新浇筑的灞桥。天呐,太幸福了。“年年柳絮,灞桥伤别”,千古文人心中的灞桥离别居然在她面前重现了。
陈娇连赶快离开都忘记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来往往送行的人不放。夏季正是柳树们绿油油满枝头的时节,陈娇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们手中几乎都拿着柳枝相赠别,其中还有不少人在吟诗相送。
陈娇这样的女子,如此眼睛放光地看着他们离别,倒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让许多本来正伤感的远行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荒谬感。但是看到陈娇这张天姿国色的脸,一时也不好开口说什么,众人也只能各自抬头望天,装作没看见。
“啊!救命啊!”忽然一个声音将陈娇从痴迷中惊醒。她一回神,就发现了尖叫的源头,一个黄裳女子跌落在水中,现在正呼救呢。
那个女子在水中呼喊个不停,明显是不会水的,可是众人却都站在岸边手足无措。陈娇倒是急了,“你们怎么不下去救她啊?”
“这个,我不会水。”
“等一下,我先脱衣服。”
眼看着那个女子就要沉下去了,陈娇暗暗唾骂了一声那个要脱衣的男子迂腐,便自己跳进了水中。好不容易摸到了那个女子的手,要将她带向岸边时,陈娇迟钝地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她虽然会游泳,可是这个身体不会,抽筋了,好痛啊,早知道在长门宫那个浴池里先学学游泳了。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扶着的女子接过去以后,陈娇松了口气,就很没形象地晕倒了。昏迷前,她想,糗大了,没救到人还把自己给搭上去了。
“夫君。”那个黄裳女子被救上来之后,伏在救她上来的青衣青年身上,身子因为虚弱或者恐惧而颤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那个青衣青年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道。
“主人,这位救夫人的姑娘晕过去了。怎么办啊?”方才和青衣青年一起跳入水中的穿着下人服饰的清秀少年抱着陈娇浮出水中。青衣青年看了一眼陈娇,猛然皱眉,他转身向围观的人群问道:“有人认识这位姑娘吗?”
人群里一阵郗郗窣窣,可是就是没有人出来说话。就在这个青衣男子要开始不耐时,才有一位敦厚老者说道:“这位姑娘应该也是要出远门的,这是她刚才丢在岸上的包袱。不过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
听到这话,青衣青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分。
“主人,怎么办?”那少年小心地问道。
“能怎么办?”青衣青年没好气地说,“我们急着赶路,只能先把这个大麻烦带上,等她醒了再说。”
于是,陈娇坐上这位青衣青年为他夫人准备的马车。当时,身在灞桥的人都是来送别的,自然没一会儿就散去了,陈娇被人带走的事竟然没人知道了。
※ ※ ※
“皇后失踪?你们是怎么办事?”刘彻的怒吼在清凉殿响起,前来禀报的长门宫宦丞寿琦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完全不敢吱声。
“什么时候发现了?”刘彻看着寿琦瑟瑟发抖的背部,渐渐冷静了下来。
“娘娘昨晚说她想好好休息,不许我们打扰她。所以一直没人进内室伺候她。后来,给娘娘送午膳时,才发现……”寿琦心中不停叫苦,不敢有丝毫隐瞒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换句话说,皇后是在宫中离奇失踪的了?”刘彻冷着脸询问道。
“是的。”
“宫里都找过了?”
“找过了。”寿琦心想,要不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位主子,又怎么会来禀报呢。
“杨得意,你去告诉张汤,让他再到长门宫搜查一遍。还有,准备一下。朕要出宫。”只是几个瞬息,刘彻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嗖”的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陛下,要去哪里啊?”杨得意丢给寿琦一个算你走运的眼色,连忙跟上去问道。
“堂邑侯府。”
第三章 举目风烟非旧时
“陛下驾到,陛下驾到!”这样的喊叫声在堂邑侯府里此起彼伏,方用过午膳的馆陶公主刘嫖被急忙冲进来报信的婢女吓了一跳。
“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呢。”刘嫖训斥了婢女一番,整了整容妆,训斥道,“去,把侯爷和几位公子叫上,到门口,开中门迎接圣驾。”
婢女惨白着一张脸,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刘嫖收敛了一下怒气,转头看着镜子,开始为自己描眉,并且轻声询问身后的义子,道:“偃儿,你说皇帝他这次来,是做什么呢”
“兴许是为了小姐的事吧。”董偃一边为刘嫖梳理着发髻,一边将自己的猜测托出。
“娇娇……你的意思是说《长门赋》打动了皇帝?”刘嫖皱了皱眉,说道,“可是,聂胜那头可没消息啊。”
“聂大人毕竟身份不同一般,哪能常联系呢。也许,是因为陛下很快就会作出反应了,所以聂大人就没给您传信了。”固定好最后一点发丝,董偃将梳子轻轻放到了梳妆台上。
“无论他是来干什么的,一会儿见了面,就都知道了。刘彻”刘嫖冷笑了一声,边起身向外走去。
“臣等叩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段时间不见,姑姑是越发年轻漂亮了呢。”刘彻亲昵地扶起自己的姑姑,转而对跪在地上的姑父和表兄弟们说道,“都起来吧。又不是外人。”
“彻儿可真是会说笑啊,本宫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哪还说得上年轻漂亮啊。”既然刘彻将彼此的关系拉近成姑侄至亲,而非君臣有别,刘嫖自然也从善如流地笑着回应。
“君无戏言。彻儿可是从来不说笑的。”刘彻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虽然年过六十,不过由于保养得宜,刘嫖仍然显得容光焕发,刘彻这话倒也不全是违心话。
刘彻走到主位上坐下,刘嫖和他的丈夫堂邑侯陈午在右手边落座,刘嫖的几个儿子在左手边落座,董偃则在三位公子身后站着。
“彻儿,今日怎么这么有心情,还知道来姑姑这里坐坐啊。”刘嫖一经坐定,就立刻发问道。
“呵呵,彻儿是听说姑姑从司马相如那里弄了篇大赋来。姑姑是知道彻儿的,司马相如的赋,朕一贯都相当欣赏。如今,他入了巴蜀。朕也只能巴巴的到姑姑这里来讨要文章了。”刘彻笑着说。
听到这个答案,刘嫖愣了一下,对刘彻这个似真似假的答案不知如何反应。
“姑姑不会是舍不得吧?”刘彻笑吟吟地看着刘嫖,等待着她的回应。
“怎么会呢?彻儿真是说笑了。”刘嫖回过神来,立刻对着董偃说道,“偃儿,你去把司马先生的《长门赋》拿来。”说道《长门赋》三个字时刘嫖还故意用了重音,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刘彻的反应,可惜刘彻面上却是不露一丝痕迹。
“是,公主。”
董偃恭恭敬敬地将书帛呈上,刘彻接过书帛却不急着看,只是将董偃叫到跟前来,细细看了一番,说:“这就是姑姑前阵子收的义子吧。看来果然聪明伶俐呢。”
“皇帝太夸奖了。本宫也是看在他还算忠厚的份上才收下他的。”刘嫖附和着笑道。
“董偃……下去吧。”刘彻又看了董偃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冷淡地打发了他,低头将卷轴打开,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细细察看。
“司马相如果然是大才子。此赋辞工句丽,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文呢。”好半晌,刘彻才出声说道。
“噢,此赋皇帝喜欢吗?”刘嫖半眯着眼睛,饮了一口清茶问道。
“当然,司马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