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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将这几千人分批送离彭城再安置。如此,流民就与李家无关了。
“慢着,娇娇,你可知道我朝有编户齐民的制度?”李希摇了摇头,不甚赞成,“他们无论到何处安居,都需要向官府申报户数人口,这么多人的落户怎么可能做到像你说的‘不惊动官府’?”
“所以,只要他们不再是自耕农,这条制度就奈何不了他们了。”陈娇自然知道汉朝为了严格控制人口流动,而实行的编户齐民制度。
“你是说要将他们的户籍由农入商?这不可能。朝廷是不会通过的。而且,也没有商家可以雇佣这么多人做事。”李希还是觉得陈娇太异想天开了。
“如果,我可以让他们有事做呢?我知道一个地方产生太多流民对官员的升迁和政绩是很不好的。只要姐夫你肯帮我运作,他们的户籍绝对没有问题。”陈娇拿出自己冥思苦想了一整晚的杀手锏。
“皎儿,就算这样,你到底打算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去?”李希发现自己对于陈娇的固执完全没有办法。
“姐夫觉得右北平以东如何?”陈娇将自己想到的地点说了出来。
“右北平以东?”李希挑了挑眉,说道,“北地荒凉,杂草丛生,人烟稀少。但是,朝廷尚未在此地设立实质管辖的郡县,若要在此地安置数千人,也非不可。但是,你确定他们可以在那里生活下去吗?”
“可以的,只要给我半年的时间,我可以做到。”陈娇很相信这一点。以北大荒的肥沃,只要不出意外,一定可以养活这些人,“一旦他们的户籍转入商家,那么就可以以行脚商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离开了吧?”
“你,算了,真想做,我帮你就是了。”李希终究不能狠心拒绝她,虽然这个妹妹的想法在他看来仍然是异想天开,虽然从他的角度来说,是绝对不赞成这么做的。但是想到自己从来不曾为这个妹妹做过什么,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开口求自己做事,也只得满足她。
“谢谢你,姐夫。”陈娇开心极了,说服了李希之后她信心大增,因为她心中知道,李希做事比她有分寸得多,只要他真的肯插手,绝对可以做成。
※ ※ ※
这批流民大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因为汉代所实行的什伍连坐之法,所以一般是一人逃匿,就会有十户人家跟随。同乡同里的人彼此之间都很熟悉,李希暗中将他们中的几个比较通事理的人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细说,连同他们现在的打算也全盘道出。这些人都是平日在乡里之间声名甚好的人,十分的通事理,对朝廷的法令也知道一些,成为流民以来一直对将来很是担忧,现在知道可以有一条活路,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于是,在李希的安排下,这数千的流民分成数百批离开了彭城,悄悄前往右北平以东的北大荒。其间动用了李家的全部人马,才将这些人的来来去去隐住。
“姐夫,我走了。你和姐姐要小心啊。”陈娇放心不下这些流民,一定要随他们到东北走一趟,才能安心。今天是最后一批流民离开的日子,她由庄昕陪同,离开彭城。
“你好好照顾自己就可以了。”李希没好气地说,他实在是拗不过这个妹妹,只能让她离去,但是他心中可是不乐意得很。
“姐夫,别生气嘛。”陈娇对着李希说道,“就一年,我保证,一年之后,我就回来。”
“你啊……”李希一脸无奈。
“娇娇,这是二姨的医书,你带在身上,有空看看。北地风寒,你要是有什么三灾两病的,也可以以防万一。”缇萦将一卷漂亮精致的小竹简塞到她手中。
“我知道,谢谢,二姨。”陈娇靠到缇萦怀中,感受她母爱般的关怀。
“千万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同来送行的陈伏看着容光焕发的陈娇,想到她择善固执的性格,一阵担忧。
“我知道。”陈娇当然明白陈伏在担忧什么,“姐姐让我以后都要蒙着面纱,我不是都答应了吗?”
“不止是容貌,言行也是。”陈潜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唐僧们!”陈娇发现自己对他们念叨的能力有些受不了,从他们离开李府开始,一直在不断重复这些话,现在都已经离城有一二十里了吧?他们还在继续说。
“唐僧是什么?”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西游记》,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陈娇。
“……”一阵语塞。
“算了,你一定要一路小心啊!”李希将马车的帘子放下,对着驾车的庄昕又细细吩咐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上路。
马车开始动了,陈娇掀起帘子,看着站在路边为她送行的李希等人,一阵感伤,在她心中已经将他们当作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了,如今分离,自然是很难受。
“姐夫,陈叔,二姨,陈二叔,你们保重!”
在春季花草的芳香气味中,陈娇告别了这个让她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城市,还有她在这个世界所认定的家人们。但是,对于她来说,这也是她保护他们的一种方式。
那一晚的思量过后,陈娇忽然意识到,在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世界里,自己前皇后的身份,对她和她的身边人来说,是致命的利器。所以远离汉朝,远离长安,到汉朝势力还触及不到的辽东,是她的决定。
各在天涯
第十一章 万里休言道路赊
王戊弃德,与吴连兵。太后命礼,为楚罪轻。文襄继位,世挺才英。
——《史记·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楚王府密室。
“先生,是否放那些流民离开就可以了?”楚王道正担忧地看着背对着他的蒙面人。
“放心吧。我都帮你处理好了。”蒙面人的声音很是奇怪,尖锐得刺耳。
“那就好。本王也可以安心了。”
“你带谁到这里来了?”蒙面人眉毛微挑,问道。
“是犬子,小王的身子是越发不行了。也许很快就会传位于他,所以想带他来见见先生。”楚王道很是谦逊地说。
“听说太子风流倜傥、聪明伶俐,是不可多得的贤王之才。可惜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见。”蒙面人音调微低,语气中对这位楚王太子充满了欣赏之意,“让他进来吧。”
“注儿,进来。先生要见你。”楚王道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长相俊朗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挂着痞痞的笑,神色好奇地看着蒙面人,他就是楚王太子刘注。
“你就是那个神秘的影子啊。我们是第一次见,今后请多关照啊。”他的言语和他的外表极其一致,一样的放荡不羁。
“注儿,不得无礼。”楚王道大声训斥道。
“没关系,太子坦率直白,我很喜欢。”蒙面人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黝黑的眼眸中透露着洞悉一切的睿智,“既然已经见过了,王爷和太子就先回去……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和太子联系的。相信王爷也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先生。那小王告退了。”楚王道恭敬地鞠了一躬,强拉着还好奇异常的刘注离开。
“父王,你这么怕他干吗?”刘注的声音从门外大声地传来,然后是楚王一阵“逆子,你给我闭嘴”的训斥。
听到这一切的蒙面人只轻轻说道:“楚王又要换人了,看来又有一阵子,有事可忙了。”
他碰了墙壁的某处,密室的一处墙壁忽然打开,他走进秘道后,将机关关闭,脸上的黑巾撤下,通道里明亮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正是李希。
“父王,他就是我们楚王府的影子吗?”刘注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不错,以后你有什么疑难,可以向他询问。”楚王道点了点头。
“堂堂大汉宗室,凭什么要听一个来历不明,而且鬼鬼祟祟的人的话。”刘注不屑地撇了撇嘴。
“嘿嘿,小子。”楚王道笑道,“你如果这么想,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影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代的楚王传位之前都要带下任楚王来拜见他。影子的能力超卓,常能帮助楚王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但是正如刘注所说,他们与其说是在帮助楚王,不如说,大部分时候,他们是在指使楚王。
刘道看着眼前的儿子,仿佛看见了二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只是势不如人,徒呼奈何啊。算了,反正影子是不会真正伤害到楚王府的,这个儿子也不是不知道知难而退的蠢人,性命总是无忧,也许他能成功,也未可知啊。
※ ※ ※
庄昕奉命护送陈娇千万东北以后,就开始马不停蹄的赶路。对于陈娇来说还没有什么,毕竟她是个成年人了,虽然马车的颠簸让她很是不习惯,只是苦了稹儿。
稹儿,全名纪稹,据他自己说,他的父亲早亡,母亲独自抚养他,靠为人缝补衣裳艰苦度日。只是在他五岁那年,村人发现他一个人在小屋里饿得奄奄一息,他的母亲却不见踪影,从此稹儿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虽然陈娇初见稹儿时,误以为他是个7、8岁的孩子,可是事实上,稹儿已经10岁了,对于大多13、14岁就结婚的古人来说,他已经算得上是个半大人了,只是长年的营养不良使得他看来十分瘦小。稹儿现在已经正式认了陈娇做姐姐,因为他怎么也不肯留在彭城,所以陈娇只好将他带在身边。好在稹儿虽然年纪小,却不是吃不得苦的孩子,且还有阿奴帮忙照顾,一路上倒还算平安。
经历了长久了奔波,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来迎接他们的是李希派到这里的负责人,高利。
“小姐,我先带你到为你准备的帐篷里吧。”高利干净利落地派人把陈娇的行李搬运走,自己在前面领路。陈娇古怪地瞄着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心中想的却是李希临走时和她说的话,“姐夫给你派了个很好用的人,虽然有些麻烦。”
麻烦?他做事,看起来很条理分明啊。陈娇心中暗想。
因为时间仓促,所以基本上所有的流民都是住这种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地来的流民们对这种边地生活还不是很熟悉,但是对于高利和他手下的伙计们来说,那是小菜一碟。几天时间,他们就搭建好了数千人用的帐篷,从远处看来,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小部落。
“高先生,人是不是都到了啊?”陈娇在帐篷里坐定之后,吩咐庄昕带着纪稹出去逛逛,便向高利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每一批到达的人,属下都做了详细的记录。根据公子传来的名单上,共有4568人,加上小姐、小公子和庄昕、阿奴,一共是4572人。最后这批人,属下正在登记,如果小姐这里没有人掉队的话,应该是全到了。”高利指了指陈娇帐篷东面的一堆竹简,“那里是全部的名单。另外属下还根据他们的专长,将他们一一分开。老农、工匠、书生、仆妇等等,都有分卷,如果小姐要找人作甚么,从那里找就有了。”
看着东边那堆得有小山高的竹简,陈娇觉得自己在冒冷汗,“高先生,真是用心。这些都想到了啊。”
“啊,这是属下的习惯。属下觉得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好好发挥个人的特长。如果让一个铁匠去耕地,这是一种浪费。”高利一丝不苟地回答,让陈娇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计算精密的仪器说话。
“还有,小姐如果真的要帮助他们的话,我认为我们应该要开始盖房子了。毕竟他们如果要长久住下的话,住帐篷是不行的。我们不是匈奴人,到了冬天只怕很难捱得过。可是,小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