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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府脸色同样阴沉,刺入骨髓的哀痛让他此时的心理活动和乔夫人是相同的。而他比乔夫人更悲痛的一样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他的爱女居然是被他的亲外甥给杀死的。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
的确。都怪那对狗男女,若不是他们,他的女儿也不会死,他唯一的外甥也不会因为谋杀他的女儿,而被秋后问斩!
这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他绝不放过!
“你放心,等赵大人走后,那两个人,一个也跑不了……”乔知府浑浊苍老的眼球里闪烁着阴狠,一字一顿,沉声道。低哑的语调里含着滞血的冰冷。
……
白兔又在给院子里的桃树施肥,弄得从屋里到屋外全是臭味。
云鹤道人自打住进来,就一直和桑葚子住在西厢书房里。白天睡大觉。晚上出去闲逛,此时正呼声震天响。
冷凝霜无语地放下手里的笔,没精打采地走到院子里问:
“你怎么又在折腾那棵桃树,现在都几月份了,你还给它施肥!”
“不施肥明年就开不了花了。娘子你就不想看它开花吗?”白兔无辜地扁扁嘴,问。
冷凝霜无语地拨了一下头发:“你就不觉得这院子里的味道会损伤孩子的嗅觉吗?”
白兔愣了一愣,急忙笑道:“我埋起来就好了,埋起来就好了!”说罢捞过铁铲,开始嘿咻嘿咻地在肥料上填土。
“小白,你这蘑菇怎么才只发了两颗。还不够炒一盘菜的!”桑葚子捧着一根烂木头,过来问,凑近时一股恶臭扑鼻。慌忙退后两步,捏住鼻子。
“才刚发起来,你急什么。上一次最多一下发了七个呢。”
“小白,我晚上有点想吃小鸡炖蘑菇。”桑葚子摸摸后脑勺,转着眼珠子说。
“小白。贫道想吃醋溜鱼片!”云鹤道人抻着懒腰,不知何时已站在冷凝霜面前。
冷凝霜咬着牙低声道:“你们把我相公当什么?你们的专属厨娘吗?”
“他是男人。又不是女人,顶多是厨子,做不成厨娘。”桑葚子扬眉说,云鹤道人表赞同地点头。
冷凝霜满头黑线。
白兔却傻乎乎地认真考虑他们对晚饭菜单的建议:“好是好,不过没有食材。云鹤真人,要不你去河里捞鱼?桑兄,你去孙大哥家买鸡吧?”
“那鱼池里不是有鱼吗?”云鹤道人指着墙角砌的一个小养鱼池。
“不行,娘子说那里头的鱼已经怀孕了,吃不得。”白兔猛摇头。
“你那不是一笼子鸡嘛!”桑葚子指着鸡笼说。
“不行!那是我的小绿小兰小青和小花,不能吃的!”
“他给鸡取名字?”桑葚子诧异地问冷凝霜。
冷凝霜耷拉着眼皮转身:“那是他养的宠物。”
家里最早养的三只鸡后来又陆续孵出了四个小鸡崽,本来白兔说想杀了吃,或者拿去卖,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货没吃也没卖,居然起了名字养起来了,简直让冷凝霜不知该从哪里吐槽好!
虚掩的院门被吱嘎地推开,谢宛飏和徐镜儿联袂前来,衣着光鲜,神采奕奕。后面跟着的绿云和萍儿手里抱了一大摞礼盒。
“白公子、各位,午安!”徐镜儿努力大方地打了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冷凝霜眉一挑。
“上次你们没打招呼就走了,我和三爷只好亲自上门来送谢礼。”未及谢宛飏开口,徐镜儿抢先笑答。
“你太客气了,我的费用清单已经全部列完了,来得正好,一会儿走时可别忘了给我把银子报了。”
谢宛飏和徐镜儿集体眉角抽了抽。
云鹤道人非常有主人翁意识,十分热情地将客人往屋里迎,然后和桑葚子师徒二人很是积极地去把礼物翻了一遍:
“没买鱼啊!”
“也没买鸡!”桑葚子同样不满。
“那没办法,没有食材没法做。”白兔很遗憾地一摊手。
云鹤道人闷了会儿,忽然对桑葚子说:
“徒儿,你快出去买只鸡,顺便去后边河里捞两条鱼。”
“哈?凭什么?!”
“凭你是老子徒弟!快给老子滚出去抓鱼!”说罢飞起肥硕的大脚丫,一脚将桑葚子踹出去捞鱼了。
谢宛飏和徐镜儿坐在椅子上,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幕。
云鹤道人回过头,立刻又露出一脸神棍相,和蔼得如同弥勒佛:
“男娃娃。你从贫道这儿订的那套‘长命百岁延年益寿十全十美大补丸套盒’贫道已经炼制妥当,你看这银子……”
“现银一时难以调度,这有两千两银票,不知真人可否收下?”
云鹤道人看着薄薄的两千两银票,咂咂嘴,勉强接过来,叹道:
“罢了,银票也罢!”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声高声询问:
“有人吗?这里是白府吗?”
白府?冷凝霜嘴角抽了抽。
徐镜儿笑说了一声“来了”,带着萍儿率先迎出去。冷凝霜一头雾水地问:
“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聚福楼订了一桌席面。让他们送过来。她去布置就好了,你们不用动。”谢宛飏笑答,顿了顿。问云鹤道人道,“我有一事想请问真人,真人炼制的药中可有一种药能让人陷入昏迷,或者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个一年半载,又不会损伤人性命?”
冷凝霜眼眸微闪:他怎么会问这么刁钻的药。
白兔的眼里却划过一抹了然。
“有啊。”云鹤道人在怀里摸来摸去、掏来掏去。最后摸出一个不大的小纸包,笑眯眯地道,“这叫‘七日安魂散’,每日吃一点,七天之后就会身体逐渐虚弱。继续服用,直到最后全身无力。卧床难起。若再继续吃,就会昏迷不醒。再继续服用,便会永远长眠。你想要吗。一百两银子一包。”
谢宛飏目不交睫地盯着那纸包好一会儿,微微一笑,用一百两银票换了一包。
徐镜儿含笑进来,说席面已经摆好了。
冷凝霜和白兔知道这是他们的答谢宴,也没客气。几个人净手吃饭,推杯换盏。
等到桑葚子浑身湿透。终于捞上来两条鱼时,这边已经吃了一半了,把狼狈而归的他气得直跳脚,直到白兔答应去做一道小鸡炖蘑菇和一道醋溜鱼来犒劳他,他才作罢。
一顿饭宾主尽欢,黄昏时分,因为怕城门关闭,谢宛翔和徐镜儿才往回赶。
不久,从丽州城传来消息,自谢四少爷被判了秋后问斩后,谢府老爷突然得了怪病,全身无力,卧床不起,药石无医,形同废人。
很快,谢家主事者的权利落在了谢家三少爷的头上。
从此,谢家走向了一个新时代,属于谢宛飏的时代。
冷凝霜得知这个消息也只是淡淡一笑,谢宛飏他到底还是“不负众望”,终于把自己彻底染黑了。
……
晨起时的露珠还滚动在墙角的草叶上。
白兔正在教双胞胎学说话,冷凝霜继续画要交给集风院的春宫图。就在这时,大门砰地被人撞开,那声音响亮得把屋里的孩子吓了一跳。
冷凝霜的心脏猛然一沉,没有去看白兔惊讶的神情,丢下笔直接来到院子里。
白兔把孩子放进婴儿床,也忙忙地跟出去。
只见院内一共七八个身穿青衣的捕快,其中并没有他们认识的人,个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冷凝霜的唇角勾起一抹淡却冷的笑容:“几位官爷突然到访,有何公干?”
为首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亮出一封缉拿文书,冷声道:
“你们自定居檀溪村以来,你家相公连续两年逃避徭役,罪无可恕。知府大人有令,仗三十,充北山矿场做苦工三年!”
“我家相公身子不好,每年都会向官府缴纳银钱免除徭役,官府出具的单据我手中也有,何来逃避徭役之说?!”冷凝霜努力遏制着满腔怒火,皱眉高声道。
“少废话!衙门压根就没有你们缴纳银钱的单据,杖责不能免,若再敢啰嗦,连你一并治罪!”那衙差大手一挥,立刻便有两个衙差上前架住白兔。
娘子篇 第九十二章 三十板子
“且慢!”冷凝霜眼眸里寒光一闪,高喝一声。
在场的衙差们还从没见过敢在他们官府的人面前大呼小叫的,均愣了一愣。
冷凝霜走到那领头的官差面前,袖子一摆,将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轻声道:
“这位官爷,我也不是想耽误你的差,只是想把事儿问清楚罢了。”
那官差的眼睛被银子晃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悄没声袖了起来,低声说:
“你也不用问我,是你们自己个儿得罪了知府大人,如今知府大人要寻你们的麻烦,你们也逃不了。知府大人说了,要当众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说罢,对着属下手一挥,大声道,“带走!”
两个凶神恶煞的差官便架着白兔往外走。
白兔狠狠地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挣脱开他们的禁锢,道:
“我自己会走!”
两个差官愣了愣,但见长官没有出言怒骂,便也就放了手。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来,又呼呼啦啦地退了出去,就像是潮涨潮落的海水,只不过来时是空手来,走时却带走了白兔。
冷凝霜这心里发赌。
这两年她的日子虽然安生惯了,思考能力却并没有丢掉太多,现在的情形她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奋起反抗?可笑,他们只是庶民,乔知府却是正四品知府,庶民对四品官员,结果只会惨败得一塌糊涂。除了顺应形势以谋后路,别无他法。
她跑进屋子里,从梳妆台的匣子里拿了两锭银子奔出去。
遛弯回来的桑葚子和云鹤道人带着哈二,眼瞅着白兔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差押走,震惊地道:
“这是怎么回事?!”
哈二见白兔有难,凶恶地就要扑上前去撕咬,却被感觉不妙的桑葚子喝止。
刚想问从屋里匆匆跑出来的冷凝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冷凝霜却头也没回地对着他们说了句:
“帮我照顾孩子!”
一群官差将白兔往村头的土场上押,冷凝霜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对领头的官差道:
“官爷请留步!官爷,借步说句话!”
领头官差刚刚收了她的银钱,俗话说拿人手短,虽然仍旧一脸恶煞相,却还是停下脚步,走到一边,不耐烦地问:
“又怎么了?”
冷凝霜将手里的银锭子再次往他的手中塞,轻声道:
“民妇知道这顿刑罚不能免。但您是长官,知府大人又不在这里,拙夫身子不好。一会儿还请您手下留情。这点银子您收下,留着和兄弟们一起打酒喝。”
领头官差见她出手大方,谈吐利落,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银子在手里颠颠。哼笑道:
“成!这事我们经常干,你放心!”
有跑腿的衙差开始满村子敲锣,招村民聚集到村头土场。
冷凝霜知道,这不仅是杖责这么简单,还是一种羞辱,一种在被对方从高处藐视欺压时。从心理上产生的羞辱。
官兵召集谁人敢不来,不到一会儿工夫,村头的土场上就围了一大帮人。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全都到齐了。
领头官差站在最前头,对着这帮人大声说:
“檀溪村的人都听着,大汉国犯逃避徭役者,皆当众杖责三十,之后充为苦力三年。以儆效尤!你们村这个白兔,连续两年逃避徭役。罪无可恕,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决定严惩,今下令杖责三十,充北山矿场做苦工!你们记着,以后还有谁胆敢像他一样,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板子往白兔的膝盖上一敲,将他掀翻在地。两个衙差立在两旁,手里的大板子开始噼里啪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