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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微臣不知。”颤抖着磕了个头,他哆哆嗦嗦的不敢抬头。
“哦?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雅岚图绕过案几站在他面前,不时的左右走走,那太医低着头,见鹿皮锦靴的主人在自己眼前来回走动,心下愈发紧张了起来。
额上似乎溢出细密的汗珠,他眨眼间那汗水沿着眼角砸下,在地上碎裂开来。
“皇上……”深深一个叩首,正欲说话又被雅岚图截住。
“起身吧,这件事,莫要对外声张,你且回去,只当此次没人叫你来过。”出乎意料雅岚图没再逼问。
太医也赶紧谢恩离去。
囚徒(一)
绿珊瑚在西陵与乌蒙界的一线峡,驻守那里的正是庄妃,后宫之中,除皇后是逐月公主圣眷正隆,往日里,庄妃与严妃的势力,是如日中天的。
庄家世代随乌蒙王打天下,汗马功劳不可不记,更何况,自庄老将军戍守边界以来,与西陵关系交好,从未起过战端。
庄老将军素喜黄老之学,是以无为而为之,将边境一带打理的序秩井然,不是这般玩小动作的。
宫中人,纵是未见过庄老将军,也知晓他为人处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是个中正的臣下。
方才那太医不肯说出庄老将军的名字,也定是素来景仰他,故此不肯拉他下水,也不信他会做出这般糊涂事来。
一个太医都明白的道理,他身为乌蒙国一国之主,如何能不明白。
翌日朝毕,御膳司管事被叫往御书房问话,当时雅岚图正倚桌小憩,没人敢叫醒他。
管事的跪在地上良久,膝盖被大理石梗的生疼却不敢起身,不知跪了多久,雅岚图才轻哼一声,端坐起身来。
管事的总觉得,似乎是过了一个甲子一般漫长,西陵已近隆冬,乌蒙还是带着几分燥热之气,御书房里的气氛更是叫人害怕。
雅岚图环视他几眼,之后微抬起纤长有力的手,“起吧。”食指上的红聚石映着阳光发出的光芒刺眼无比。
有几缕光束闪进他眼里,他起身眯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视物。
“在宫中多少年了?”像问天气一般,雅岚图这话很是随意。
“奴才进宫那年,先皇刚登基,如今算下来,也不知是有多少年了。”管事见雅岚图问的轻巧,也没去计算。
“知道本皇为何单叫了你过来吗?”雅岚图未抬头看他,一边继续批阅奏折一边沉声道。
“回皇上话,奴才不知。”宫里的阉人就是自以为下贱,像他这般做到一司之掌了,仍旧是将奴才儿子挂在嘴边。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朱笔轻扫,一方奏折已阅毕,他搁下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瞧着躬身立着的他。
囚徒(二)
“看在奴才伺候了先皇又伺候皇上的份儿上,皇上就放奴才告老吧。”他扑通一声跪地,恳求雅岚图。
“放你告老自然可以,但你得先回本皇的问题。”雅岚图绕过书案将他扶起来,言语犀利毫不退让。
“是,皇上肯放奴才告老,奴才定然知无不言。”往后退了两步与雅岚图保持距离,管事的方才还吊着的心这才算是安稳下来。
“当日有谁进过御膳司,谁动了本皇的血珊瑚。”
“这……”严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如今他若是说出严妃身边的大宫女来过,无非是将严妃推上风口浪尖。
若是这般,就算他告老,也没命回老家去。
“嗯?”雅岚图挑眉,管事的虽未看他,却也被无形的怒气震慑,不敢不说实话。
“皇上息怒,当日,严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玉练曾来过,她还给了奴才一个顶好的玉镯子。
奴才是伺候人的,谁都得罪不得,这玉镯子若是不收,奴才也活不到今日,可收下了,亦是对皇上不忠,奴才该死。”
说着又跪了下去。
雅岚图勾唇,“管事大人这膝盖骨,莫不是断了?不如本皇叫太医来给你瞧瞧?”
温软的男声透过空气如利刃一般划破了咽喉,管事吓的不敢吭声,雅岚图却不以为意,“怕什么,起来。你历经两朝,为我乌蒙王室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这事,本皇不会迁怒于你。”
那人蒙大赦,方才叩起头来,一身的汗也才终于透出,浸湿了后背,一股凉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今日本皇问你的事儿,不可对第三人提起,那翡翠镯子,既是严妃给你的,你便收着。
本皇会寻个由头,叫你告老还乡,你只安心等待时机便是了,退下吧。”
雅岚图拍了拍额,朝他挥手,管事拜谢皇恩,终于看的清楚为何这乌蒙后宫这么多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争宠之事发生。
这年轻的帝王太有远瞻性,不待火势大起,那点点苗头已被他掐灭,心中不由得对雅岚图是万分敬佩也万分惧怕起来。
囚徒(三)
他想了想,终于明白,这次的事儿,正是冲着那刚被带进宫的兰姑娘来的,回头看看御书房敞开的门和那年轻帝王的背影,他加快脚步,慌忙离去。
夜晚的落花殿,更显落魄了几分,昏黄如豆的光在殿内升起,兰君空对着那一点烛火坐着。
雅岚图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般光景,上前揽住她的肩,目露心疼之色,“饿了吧,我给你带了膳食来,你先用一些。”
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轻轻打开,一应菜色均是按照兰君口味特别做的。
守在殿外的敬子不时抬眸往里瞧瞧,他们家皇上可从未曾这般温柔,这小女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雅岚图身边的事儿,不会瞒他,今日太医署和御膳司的人,也都是他去传的,心里虽不太明白,可每日看雅岚图亲自盯着给兰君准备膳食,他也总算是清楚了一些。
“我不饿,你叫人把这些都撤下去吧。”兰君起身走到书案旁,只顾看那黑白棋子。
“一整日未曾用膳了吧,怎会不饿,本皇亲自送来的,你吃一口也算是不负本皇的心意了。”
雅岚图并未叫敬子,再与她说了两句。
兰君不想与他辩论,便上前将他带来那些菜每样尝了一口,“好了,可以撤下去了吗?”她直看向他的眼睛,毫不避讳。
此刻雅岚图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翻涌的难受。
他是一国之君,为她送膳这等事都亲力亲为,已是做到极致了,可她却根本不领情,叫他情何以堪。
后宫佳丽千百人,他未曾对谁用心,独她一外邦女子,叫他费尽了心思,她却毫不在意。
那样冷漠的目光伤害了他,他心口忽然一阵窒息,闭眸抬手叫敬子上前来撤走了膳食。
低眉上前想开口打破这死寂一般的沉静,兰君却忽而回身,“乌蒙王陛下,我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可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若你想一辈子囚禁我,难道一辈子都亲自为我备膳吗?后宫之中女子何止万千,若有人有意害我,纵你是国主,也防不胜防。
囚徒(四)
兰嫣是个好姑娘,她母亲锦妃虽心术不正害了我娘亲,她却着实没什么坏心思。都不过是被其母教唆罢了。
若你能真心待她,她是足可以在你这乌蒙国母仪天下的。”兰君皱眉,语气诚恳。
可越是诚恳的语气,便越说明了面前的女子根本不在意他,心里的失落很浅,疼痛却很剧烈。
雅岚图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咽喉,“你信不信,若我要你,你逃不过今夜。”
雅岚图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咽喉,“你信不信,若我要你,你逃不过今夜。”
“我信,我当然信,你是一言九鼎的乌蒙王,我不过是阶下囚,你爱怎样处置我,全凭你的心意。”
兰君对上他愤怒的双眸,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声息来。
雅岚图被他气得气息不稳,调息了好一会儿才静下心神来,“你放心,若本皇惧怕夜长梦多,早就要了你。
本皇不动你,是觉得没有人可以从本皇手中偷走一个大活人。”
他声音很沉,仿佛压抑的从地底升腾而起,她也不避讳,倒在地上抬头看他。
“我从未想过能从你手中逃脱,可是求你对兰嫣好一些。”低眉,她自然不敢反抗他,可是她心里更加明白,兰嫣受锦妃影响颇深,是有仇必报的性子。
若是雅岚图因为自己而冷落了兰嫣,往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哦?看来兰君公主与嫣儿感情不错,竟为她求起本皇来,不知道,嫣儿知晓这事儿,会是个什么想法。”
雅岚图轻哼一声,坐在案几旁看着眼前的残局。
“这局既是你摆的,定有破解之法,我求你之事,你爱与谁说便说去,我不怕死也不怕他们合着伙儿来对付我。
只怕你太过忧心操劳,累坏了身子。”兰君见他如此威胁自己,便与他对面坐下,也不依不饶。
“你果真是在对我宣战吗?”风吹帘动,将他低沉的声音吹入她耳中,她不答话,只是执起一枚棋子胡乱放在那棋盘上一个空着的位置。
“我不过是一个女子,斗不过你的。”兰君微微抿唇,低眉看那棋盘,雅岚图也便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囚徒(五)
方才那棋局已是死局,如今她落下一子,更是没半分退路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往死处走,心头如蒙云雾,他抬眸看她,却见她若无其事的盯着棋盘。
次日正午,天气有些阴沉,雅岚图与兰嫣在御花园巧遇。
见雅岚图锁着眉,兰嫣便从身后走上前将他抱住,温言软语,“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臣妾能替您分担吗?”
雅岚图一怔,转而微笑,握住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揽住兰嫣的肩膀,“都是朝堂上的事,怎能劳了嫣儿。”
唇角那抹笑意,明艳却也阴森,兰嫣只埋首在他胸膛,未看见罢了。
*
雅岚图不知从何渠道查出那碧眼蛇正是庄妃从宫外带来的,可却并未行动,只是叫人卸了庄妃的绶印,并停止一切俸禄。
御膳司管事再次被叫到御书房时,雅岚图正在喝茶,燥烈的天,他喝的却是一杯热茶,还冒着白气。
御膳司管事躬身拜倒,“皇上。”
“嗯。你起来吧。”雅岚图放下茶水从书案里侧起身,寻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
“皇上为何叫奴才说那碧眼蛇是庄妃娘娘放的,庄妃娘娘虽然人是骄傲了些,可平日里待我们这帮属下很是客气,赏赐什么从未少过。
如今皇上不仅不查处元凶,反而叫我等死咬庄妃娘娘便是幕后黑手,还卸了她的绶印,罢了她的俸禄,奴才实在不懂。”
管事不懂雅岚图的做法。
想想也是,他一介宦官,岂能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见雅岚图目光犀利,他这才唯唯诺诺起来。
皇家的事,能不问的就最好不问,他还真是多嘴了,正想着受什么责难呢,雅岚图却没有罚他。
“庄妃放了碧眼蛇,本皇除她绶印罢她俸禄,庄妃没放碧眼蛇,本皇就得除她封号罢她小命儿。管事大人您觉得,本皇是对的住庄妃,还是对不住庄妃呢?”
管事一听这话,心里更糊涂了,当下磕头说皇上自是对娘娘好的。
其实他心里还是没想明白,雅岚图为何要这样做。
“本皇这里有一个上好的翡翠镯子,虽比不得你手上那个,可也是价值连城。
囚徒(六)
前日,本皇见你手上那镯子,很是喜欢,不如咱们交换一下,本皇再赐你金银玉石,就当是你的告老费,本皇代先皇感谢你这么些年兢兢业业。”
雅岚图说着抬抬手,敬子从屏风后出来,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管事面前,打开盒盖。
虽是个极小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