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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王在她怀里挣扎着大哭起来,她紧搂着不放,母女两人倒是颇有几分抱头痛哭的意味。
郭圣通轻笑道:“似我们大公主这般的年岁,正是认生的时候,既然她对阴贵人如此认生,我看不如……”
她话未说完,被刘秀打断,“阴贵人,你带着大公主暂回西宫吧!”
阴丽华向刘秀和郭圣通谢了恩,匆匆抱着刘义王离开了长秋宫。
到底是母女连心,刘义王只是初初对阴丽华有些抗拒,但抱着她一路回到西宫,她已经认出了这个离开她两个月的娘了。
刘秀到西宫的时候,阴丽华已经抱着刘义王在笑闹了,连对习研都不再认生。
刘义王歪着头,打量了刘秀半晌,似是慢慢想了起来,突然咧开小嘴笑,大叫着扑上去,“父皇!”
清晰无比的两个字,听得阴丽华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哄了半天,才引她叫了一声“娘”,刘秀可倒好,仅仅只对她笑了一下,便得如此热情的回报,越想越是嫉妒。
刘秀看她这番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儿肖母,女肖父,这话可是你说的。”
阴丽华一巴掌轻轻拍在刘义王的小**上,笑骂了一声:“小没良心的!亏我还如此记挂你!”
刘义王将头搁在刘秀的肩上,看着她咯咯地笑,颇带了些得意的样子。
阴丽华松了口气,好歹是恢复了原本的性子。
但到底孩子还是跟娘亲。刘义王窝在刘秀怀里,稍感困顿的时候,便伸着两只小胖手要阴丽华抱。阴丽华笑着接过她,搂在怀里轻轻摇着,没一会儿,她便睡了过去。
将孩子交给习研后,她才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腰。
坐了几日的马车,实在腰酸背痛。
刘秀扶着她让她趴在他腿上,轻轻给她按着腰,微有些担心道:“但愿这一次不要落下什么病才好。”
阴丽华轻笑,“我可是在元氏坐足了月子的,哪能就落下病了?”
刘秀长长舒了口气,感叹:“有了阳儿,我也算是安心了。”
阴丽华半眯着眼睛,舒服地道:“你可不能安心,女儿是要娘来教,儿子则要爹来管。你要是现在就安心了,那将来谁来管你儿子啊?”
“诺,我来管,我给你教出个最好的儿子来!”
阴丽华打起精神嗔了他一眼,“为何是给我教的?难道就不是你儿子啦?”
刘秀笑,“是咱们的儿子!”
七月,刘秀去往谯城,再由谯城转往寿春,遣扬武将军马成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军发会稽、丹阳、九江、六安四郡兵力,亲征李宪。
九月,于舒县围攻李宪。
十月,返宫。
而西宫里的刘阳,已经能流着口水,咿咿呀呀地翻着身子,啃着自己的小手指玩了。
刘秀还没有到殿门口,远远便看到阴丽华扶着刘阳的小身子放他在地上蹦跶,而女儿刘义王像只小狗一般,撅着**在垫了厚席子的地上爬,一边爬一边逗着弟弟笑,还喵呜喵呜叫着。
第二十四章 五月之子(5)
刘秀原本满身的疲惫,在看到这一幕时,突然消散一空。
小黄门在殿外尖声宣:“陛下驾到——”
阴丽华和刘义王都怔了一下,刘义王回身看到刘秀,欢叫着扑上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腿,叫着:“父皇抱父皇抱!”她对刘秀,不管隔了多久未见,始终不认生。
刘秀俯身将孩子抱起来,感觉比他之前离开时,又重了许多,对着已经起身的阴丽华笑,“再过几年便要抱不动啦!”
阴丽华看到他满脸的疲惫,心疼,板着脸对义王道:“义王快下来,你父皇累了。”
刘义王的小短手抱着刘秀的脖颈,扁着嘴道:“就不!”
刘秀亲了亲刘阳,一脸满足,“不下来就不下来,抱着我的义王,父皇多久都不觉得累!”
阴丽华抬手拍了刘义王的额头一下,“慈父多败女!”
刘秀亲昵地蹭着女儿的小脸,理所应当地道:“败便败吧,我愿意给她败!”
刘义王和刘阳很快被抱了下去,刘秀搂着阴丽华的腰,半枕在她怀里闭目养神。阴丽华轻轻揉着他的额头两侧,为他去乏。
“这一次回来,今年便不再去亲征了吧?”
刘秀微叹:“岑彭打了秦丰三年了,眼看着就要拿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黎丘。”
阴丽华顿了一下,“何时走?”
“下个月吧!我得了消息,隗嚣正在观望,欲在我和公孙述之间做选择。他早前曾派他手下大将马援前往成都,只怕隔不久就会来雒阳。我留下来会一会此人。”
马援?阴丽华脑子里立刻闪出“马革裹尸”四个字。
历史上如此赫赫威名的人物,会是这个人么?
“马援……很厉害么?”
刘秀微微点头,“是个将才。”
“那若能为我们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刘秀笑,“能不能为我们所用,得让我先见过他才能下结论。”
阴丽华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笑,“他若是个聪明人,便一定会选择臣服于你的。”
刘秀微仰起脸,接住她的嘴唇,方才**,却听殿外小黄门低声叫:“陛下,长秋宫侍女眉心求见陛下。”
刘秀眉头微皱了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说!”
阴丽华捶了捶他,示意他松开手,但却让他越抱越紧。
“陛下,皇后娘娘玉体微恙,恳请陛下……”
眉心的话未说完,被刘秀打断,“宣太医令速往长秋宫为皇后诊脉。回去告诉皇后,要她好生养着,朕得空了便去看她。”
“……诺。”
殿外再次归于沉寂,阴丽华狠狠捶了他两下。
刘秀低声闷笑,抱着她纠缠到床上。
她低呼了一声:“你不累啊?”
他嘴唇凑下来,顺着锁骨一点点往下。
“看到你便不累了。”
“你的皇后……还在……”
欢声低笑被盖在锦被中,只偶尔有低吟声传来。
马援到雒阳时,刘秀正一身布衣坐在西宫偏殿处理政务,阴丽华拍着手在教女儿念:“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阴丽华柔和的声音和刘义王清亮欢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传到里面刘秀的耳中,非但不觉得吵闹,却反有一种满足之感,眼前的政务也变得不再沉闷。
中黄门躬身进殿,“陛下,马援入宫求见。”
刘秀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带他去宣德殿南庑。”
阴丽华早就停下了嘴,等刘秀出来,上前为他整了整头巾,“不换衣服么?”
刘秀微扬嘴角,“这一身去见他便可。”
现代时,阴丽华便对马革裹尸的那位马将军极为钦佩仰慕,如今有缘得见真人,她自然想要一睹真颜。沉吟了一下,央着刘秀:“让我也去见一见这位马将军吧!”
第二十四章 五月之子(6)
刘秀看她,“你不是一向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
阴丽华笑,“我只是对这位能让你如此接见的马将军感兴趣。”
宣德殿,阴丽华坐在南庑下的绣屏后,看刘秀笑迎马援。
“卿遨游于二帝间,今来相见,真是令人生惭。”
马援叩头,答得不卑不亢:“当今之世,非但君选择臣,臣亦选择君!臣与公孙述同县,少时相交甚深;臣前日至蜀,述先盛陈陛卫,而后见臣。臣今远来,陛下如此轻易接见,又何知臣非刺客奸人?”
刘秀笑,“卿非刺客,卿不过是说客罢了!”
过了一会儿,才又听到马援的声音,沉笃中带着钦佩,“如今天下反复,盗用帝王称号者不可胜数;今臣见陛下恢弘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刘秀却不接他的这句话,只是笑着反问:“卿前次去往蜀地,又是如何看待公孙述?”
“与陛下较之,述不过井底之蛙耳。”
阴丽华抿嘴笑,她是该说这个马援有眼光呢,还是该说他会拍马屁呢?“马革裹尸”在她心里,一下子由四个字,转变成了一个人。
马援离开后,刘秀转到绣屏后扶起阴丽华,“你如何看待此人?”
阴丽华想了想,笑着点头,“只能说,他与我一样有眼光,一句‘井底之蛙’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刘秀放声大笑。
此后半月,刘秀留马援于雒阳,时常设宴款待,日日相处却始终不谈政事,仅作闲聊,倒是颇有几分挚友之意。
阴丽华点着他的鼻子笑他,“以细节取胜,你可当真是狡猾!”
刘秀抓着她的手亲吻,“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丽华也!”
“但我总觉得那隗嚣不可信,你相信马援能说服得了他?”
刘秀笑,“此人从不是个甘于久居人下之人,又何来让马援说服他?暂与他交好,不过是我想借他的兵伐蜀罢了。”看阴丽华先是一怔,而后了然的样子,笑着蹭蹭她,“若他能与彭宠两败俱伤,那是最好,如若不能……”
那便讨伐。
建武四年十一月,刘秀离开雒阳前往宛城。
十二月,刘秀转往黎丘,派使者招降秦丰,丰不肯降。刘秀便派朱祜等代替岑彭包围黎丘;派遣岑彭、傅俊率军南下,攻打田戎。
马援的劝说奏效,隗嚣选择了向刘秀靠拢,协助冯异,北拒公孙述。
但刘秀却一直到了建武五年,正月过半才回雒阳。
这个时候,刘阳已经会满地爬了。
他抱着刘阳感叹:“这孩子,果然一日一个样。”
“你以后少些亲征吧。现在江山一点一点稳固了,你也不要这么拼命了。”当了皇帝这几年,连她都丰腴了许多,却独独只有他——虽不说瘦到单薄,但也从不曾吃胖过。
刘秀抚了抚她的眉心,笑,“放心吧,纵是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不会去拼命的。”
阴丽华捶他,“说得好听!”
刘秀握着她的手,揽着她仰靠在榻上,闭目不言。
阴丽华看了看他,“你怎么了?”
“在等。”他只说了两个字。
“等什么?”她不解。
“等彭宠的死讯。”
阴丽华微怔,心中立刻了然。
“你会如愿的。”
事实如阴丽华所言,并未让刘秀等太久。不久后,彭宠家奴子密等三人献彭宠及其妻之项上人头至雒阳,刘秀封子密三人为不义侯。
“不义侯……”阴丽华笑,“真不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既然子密三人是他派出去的,那他这样分封,岂不是……
她问他:“子密三人,是你派出去的么?”
刘秀舒了一口气,摇头,“这几人去年暗中求见过我,以彭宠项上人头,换我手中一爵位。”他笑,转头看她,“若是你,你会换么?”
第二十四章 五月之子(7)
“换!”阴丽华想也不想,“为何不换?不过区区五等爵,却换来江山的安稳和战争的消减,利多于弊。”
“是啊,他们要爵位,我便给他们爵位。”
“可到底也算是个乱臣贼子了,”稍顿,她又笑,“彭宠当初叛变,惹你头痛了那么久,如今却又被他自己的奴仆所杀,真可谓是恶有恶报了。”
“同为乱臣贼子,但我却不能将子密昭于法度。”
“不过是事有相权罢了,你封了他‘不义’二字也便够了。就好似《春秋》中,将因私仇杀害卫侯兄孟絷的卫国司寇齐豹称为强盗,与此大抵相同,子密之罪,盖可见矣。”
刘秀笑,“你这番论解倒是独特。”
阴丽华却又哼了一声,“可要我说,彭宠此人,也是死有余辜!”
“他哪里恼了你了?”
“此人居然为了逃脱,竟要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