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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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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一见着朱儒生满脸堆下笑来,道:“老先生快请坐。”说着又叫秋禾奉茶,客套了一阵,不待朱儒生开口,润娘先就说道:“旧年我为着要给着众人一个厉害瞧,倒是委屈了大兄弟,本来过了年我就想把地还给大兄弟,只因事多我又连日不好,拖到了这会着实是过意不去。等会子我叫盛小子把文契给老先生拿来,趁这时候还不晚赶紧着翻地播种要紧。”

朱儒生自是称谢不已,润娘又笑道:“其实今朝我请了两位来,倒是有件事想同两位商量。”

朱、方二人皆是猜着她必是有事要说,因此都不惊讶,只道:“娘子有事只管吩咐。”

润娘但笑不语,自袖中取出前半晌知盛拟的文契,方中才见了心下一惊,暗自疑惑道“她不是应下了么,这会又翻出是甚么意思?”朱儒生虽不惊惶,却也微皱了眉头,不知她意欲何为。

“老实说,芳姐儿说的法子,我是不在赞成的。各家的东西都交到我这里来,我一个寡妇家又卖给谁去呢?由你们自卖去,我是又省心又省力,钱我也不会少。偏我这人耳朵软,架不她两句软话一磨心里就摇摆起来,况兼孙嫂子听了芳姐儿的话又说他们家有门路,我便应承了下来,可说实在的我心里终是没底的。”

方中才听了这番话,心里那点子疑惑登时雪消,只惟恐润娘又改了主意,赶紧拍着胸脯保证道:“东家娘子放心,我的法子定是可行的。咱们的山蔬时鲜都是极好的,还怕卖不出去么,往年咱们挑到市集上卖,那价钱可都不低的呢。”

朱儒生瞥着润娘温和的笑脸,心里把方中才骂了个臭头,一个糊涂人偏还要充精明,活该被人卖了去。

润娘看着他俩人,苦脸皱眉地道:“有方大哥这句话,我也放心了一些。只是两位也知道咱们家,老的老少的少,就是芳姐儿、盛小子略可担当些,一个呢儿子还在吃奶呢,实在是不得空。一个呢终归是年纪轻了些,打明朝起,二十几家佃户都要来交东西,莫说一个盛小子,就是再添上两个,我也不放心把事情只交给他。”话说到此,润娘长叹一声,望着二人欲言又止。

朱儒生大概猜着了润娘的意思,只是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因而默不做声地静候下文。方中才是恨不得润娘立时让自己画押的,因此一见她皱眉心便突突地直跳:“娘子有甚么难处只管说就是了,咱们能帮的一定帮的。”

润娘登时喜笑颜开,“方大哥可真是忠厚仗义,我是想着请方大哥并朱老先生帮着盛小子一齐做收货的事情。有你们二位帮着他,我也就放心了。”

朱儒生虽猜不透她此举有何深意,然直觉着便感到不妥,因而拱手辞道:“老朽耳聋眼花的,只怕给东家添乱呢。”

方中才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喃喃问道:“娘子是想让我一齐收货?”

润娘面露求恳之色,道:“老先生做了几十的中人,那份精明整个丰溪村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老先生这么辞我,显见的是不愿帮我了。我也不敢让二位白帮忙,每日我算一络钱给二们还不成么?若真忙了,中午一顿饭也算我的。”

方中才听得“每日算一络钱”心下欢喜的不得了,他自己又想十数年来,朱儒生做这个中人可是占了不少的好处,如今东家有心抬举自己,只恨不得立时应了下来,转向朱儒生道:“咱们同东有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东家恩惠咱们受得还少么?如今东家有难处用得着咱们,莫说东家给钱就是不给,咱们也该帮衬着些,老先生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润娘见朱儒生还在犹豫,敛了笑意,缓声说道:“前些日子我使着盛小子查了查咱们家名下的佃户,倒没想着还有那么几户家里没男人的寡妇人家,我看着她们也是同病相怜,使她们收了些野菜,我替她们送到市集卖去,我想着呀她们自是种不了庄稼地的,不过侍弄侍弄菜地池塘甚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润娘话未说了,朱儒生就变了脸色,稍有些浑浊眼眸射出忿然的眸光,直视着润娘,道:“中才的话很是,老朽虽是老迈不堪了,也还能替东家守一守场子。”

润娘略过朱儒生忿然的眸光,堆下笑来:“那就麻烦二位了,有二位帮衬着盛小子,我也就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不同于朱儒生的沉默,方中才乐呵呵地直道“应该的,应该的”眼睛直向炕几上的文契瞟去:“东家娘子,咱们这会是不是把文契签了呀。”

润娘把案几上的文契收了,吩咐秋禾道:“你去瞧瞧,盛小子的文契写好了没。”

秋禾应声退去,方中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难道她还改了文契不成!他正惊疑,润娘已然说道:“前半晌拟的文契不过是个草稿,我使着盛小子再拟过,到时谁来交货便让他签一张,这样也不会乱了。”

朱儒生却一直陷于自己的沉思之中,润娘这一举动可是费了他的不少的神思。按说这么大的事,她该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就算她实在是不够人手还有孙家呢,为甚么要硬拉了自己同方中才来帮手?他文正苦思着,一张文契已递到他眼前。

“朱老先生这是你家租种咱们家地的文契。”朱儒生正要伸手去拿,知盛却将文契收了起来,又拿出一张文契放在几上,道:“这是你们家交货的文契,老先生签了吧。”

朱儒生张眼瞧了瞧文契,向润娘道:“娘子是知道的,我又不是当家的,这事我还得回去跟女婿商量商量。”

润娘点点头,道:“这话在理。”说着向知盛道:“你把收货的文契交给老先生带回去,想来明朝?兄弟必会签了字着老先生带来。”最后这句话里润娘的威胁比先前的还直白,而她眼眸中的笑意更是意得志满。

朱儒生忿忿地接过知盛递来的文契,几乎咬牙道:“是啊,明朝一定会签好了字带了来。”

润娘才不在意他忿恨的眸光,噙着浅笑低头吃茶。方中才识字不多,润娘拿出张新的文契他不也就画押,拿着新旧两张文契一个一比对,好容易对照完了画了押摁了手印,他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算落了地,将文契递到润娘眼前,赔笑道:“娘子瞧着可有错么?”

知盛拦在前头,接过文契瞧了瞧,收了起来道:“没有错的。”

“好了。”润娘放了茶盅道:“文契也签了事情也商量了,我也真是乏了,就不虚留二位了,明朝可是有得忙的,二位也早些回去歇着。明朝辰时正刻再过来吧。”

朱儒生只略一拱手便自顾着去了,方中才却是赔笑着又拍了两句马屁才乐颠颠地退出去。

待二人都出了屋子,秋禾方才不满地问道:“娘子为甚一定要拉了他们来呢?难道知盛还办不过来么?再说了还有我同芳姐姐帮他呢。”

知盛悄悄地拉了拉秋禾的衣襟,示意她不要再问,秋禾却拨开他的手,继续忿忿道:“娘子即信不过知盛,又何必差他办事呢。”

润娘斜靠在壁板上,斜了眼秋禾,道:“还真是女生外向,如今你还不是华家媳妇呢,就这般向着知盛了?看来趁早打发你才好。”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都飞红了脸,秋禾更是跺着脚不依道:“我同娘子说正经的,娘子倒扯上这些有的没的。”

润娘且不答理她,只问知盛道:“你也觉着我是信不过你?”

知盛忙回道:“小的绝不敢这么想的,娘子如此行事自有娘子的道理。”

“听听,听听………”润娘指着知盛向秋禾道:“他都信我,偏你跟我闹,真真是满心都向着他了,我也是白疼你了!”

秋禾背对着润娘低下头,扭着带络,小声道:“我错了还不成么?”

“你呀!”润娘瞅着她叹了一声,道:“虽说是个聪明的,可是你那急躁性子可是改一改。你就是再心急,事情也得过过脑子才是呀。我若信不过盛小子,还能信了他俩个不成?”

知盛也好奇了,问道:“那娘子到底是甚么意思。”

润娘半嗔半谑的眸光扫过他二人,道:“你们也不想一想,那么些佃户又那么些山货时鲜,事情真要办了起来,还能少了吵闹争执去?若只盛小子办,但凡有些争执可不都要冲咱们来,拉上他们两个咱们便就不孤单了,就是骂也有人同咱们一挨了。再则说了,有他们帮忙,盛小子便能空闲些也好多留心留心,有甚么不到的地方也能及时的补救。”

知盛受教地点点头,又问:“朱老头历来是做中人的,可是娘子为甚要再拉上方中才呢,我想着他两个不大和睦呢!”

润娘翻了个白眼,还不及开口,秋禾已啐道:“你傻呀,他们要是和睦了还不合起伙来骗咱们呀!”

看着知盛红得似要滴血的脸庞,润娘强忍住笑打发了知盛,又叫秋禾拿了褥子并大迎枕来,再又吩咐她道:“你去瞧瞧刘先生的行李都搬来了没,再就是告诉华婶晚上多添些好菜,就当是贺刘先生放新居了。”

“嗳!”秋禾欢声应了,也不服侍润娘宽衣就飞奔了出去。润娘听着秋禾渐远的叫嚷,笑道:“还真是个孩子………”嘀咕着打了个哈欠,卷了卷褥子合目睡去。

正文 七十三、二更时分

七十三、二更时分

晚饭时内堂里又是坐了两桌,铁贵是个好酒的,平日无事就爱喝两盅,今日酒菜丰盛况且又算是贺刘继涛乔迁,他越发是拉着刘继涛灌个不停。润娘有心要拦,却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甚么,只好闷闷地吃菜。知芳瞅着润娘脸色不好,三翻两次的偷拽自己相公,或是给他打眼色,无奈铁贵最是个老实木讷的哪里能明白媳妇的意思,况且他正喝得高兴,知芳的眼色多半是白使的了。

亏得刘继涛是个精明,头先几杯酒是爽快地一气干了,喝到后来只是酒杯子碰碰嘴唇而已。铁贵是只要有人跟他喝他便高兴的,不管人喝多喝少的,再则他也喝得有些个迷糊了,哪里能注意到呢。

铁贵虽然糊涂席面却自有清醒的人。

“刘先生你般虚应糊弄铁大哥,敢是瞧不起咱们么?”大奎一手提着酒坛子一手举着酒杯,面色如铁地挺立在刘继涛面前。他这一句冷言使得堂上登时悄静了下来,诸人停了筷子只瞧着他。鲁妈绷着脸喝斥道:

“真是越大越没规矩,怎么说话的呢!”

知盛透过人缝瞥见润娘阴沉的脸色,忙起身拉了大奎,低声劝道:“娘子素来是不准咱们吃酒的,你别糊闹了坐下吃菜是正经。”

“我先干为敬。”大奎说罢脖子一仰,杯已见底。只是他极少吃酒,且又喝得急了,酒一入口顿觉着喉咙火烧似的,却又强忍着不肯咳出来,

只把张黝黑的脸憋得发红。

润娘虽恼大奎胡闹,见他这样到底还是不忍,道:“赶紧给他吃口菜压一压。”

然大奎哪里肯就落座,望不见底的深黑眸子射出两道冰幽的眸光直视着刘继涛,“我已经干了,刘先生呢?”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大奎这闷孩子发得甚么神经,润娘待要呵斥他,又开不了口绷着脸闷坐着。

惟独刘继涛不以为的扬起清水般的微笑,斟了一杯酒无声地敬了敬大奎喝干了。

“好!”大奎高声赞道,言毕竟抱了酒坛灌了起来。吓得鲁妈、润娘陡然起身,连声叫道:“赶紧把他的酒坛子夺下来呀!”

知盛早就动手去抢了,只是他哪里有大奎的力气,抢了半日那酒坛子依【文】旧在大奎口边,自己反被洒【人】了一身的酒,至于阿大【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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