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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听周慎嗓门又高了起来,润娘同知芳忙收拾了东西往后罩房去,免得等会魔音穿脑。
躲在后罩房里的两个孕妇听着前头时不时响起的怒吼,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润娘摸着自己还平平的肚子:“大妞啊,以后你可别跟你宝妞姐姐学,人家不跟你玩,就不玩,咱们才不让别人这么吼呢。”
知芳笑道:“我看咱们阿哥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宝妞,只是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罢了。你看他可曾丢下宝妞自己走了-----”
“你就知道吃,这么简单的字也写不好!”知芳的后半句话硬是被知盛的吼声给盖住了。
整个上半晌周慎的怒吼几乎就没停过,时近晌午,秋禾忽领着一个肌肤黑糙的妇人走了来,润娘见了忙跳下炕来,笑着赔礼道:“孙嫂子你多担待些,回头我定教训那小子。”又赶着叫秋禾倒茶来。
润娘知道隔壁孙家有三个小子,一个闺女。这闺女是最小的,只听名字就知道,人家有多心疼小闺女了,如今自己的小叔子这么凶人宝贝闺女,换了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因此她见了孙娘子心里难免有点打鼓。
孙娘子笑道:“好好的教训阿哥做甚么,阿哥可比我那三个小子好多了。”说着叹了一声道:我生宝妞的时候是难产,也不知是不是在肚子里憋得久了,她脑子总不大灵光,邻居家的孩子总取笑她,她三个哥哥为着她也不晓得跟那些小子打了多少架,因此她也都远着他们。阿哥对她又骂又吼,她回去也学给咱们听,我听着倒是没一点瞧轻她的意思。只是日日来闹得娘子不得清静,咱们实是过意不去。”
“嫂子哪里话,我瞧着自阿哥认得了宝妞倒多了许多生气,不像个小老头了。”
孙娘子笑了笑,起身道:“他们也闹了大半晌了,我领了宝妞回去吃饭,娘子也好清静清静。”
润娘只得赔笑着,同孙娘子往正房去,才进得堂屋,又听周慎骂道:“你那爪子生来只捉吃的么,一点子用也没有!”
润娘嘴角直抽抽,“哗啦”甩着帘子走了进去,正要骂人,见周慎虽一脸恨恨的神情,手里却拿着帕子在给宝妞擦脸上的墨汁。
孙娘子冲宝妞招手道:“宝儿,玩了大半晌了,回去吃饭吧。”
谁想宝妞摇了摇头,抱着周慎不放:“我要跟三郎学写字。”
周慎被她紧紧的抱着,又挣不开,当着孙娘子的面,他也不敢大声骂宝妞,直闹得耳朵根子都红了,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宝儿!”孙娘子沉着脸就要去拉宝妞,宝妞哭着喊着就是不撒手,孙娘子怕伤着周慎也不敢用力,一大两小就那么僵着。
“嫂子算了。”润娘实看不下去:“就让宝妞在这里吃吧,恰好家里有菜。”
孙娘子皱眉道:“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孙家在丰溪村也算得是富户了,家里也请着四五个长工,自祖辈上起,也送小子们上学,却从未有一个进学的,因此看隔壁周家总是羡慕,往年两家倒也有些来往,自周家太翁去后,周恒是个病秧子,成日不出家门的,而孙家呢都是老粗,因而两家便生分了。
谁想因着宝妞,两家又走动了起来,孙娘子又见润娘是个最和善亲切的,又没有半点酸傲之气,且家里不论做了甚么,总不忘送一点过来,一两二去的,两家便熟络了起来。
当下润娘笑道:“这有甚么的,今朝宝妞在咱们这边吃,明朝嫂子家做了好吃的还能忘了咱们家阿哥。”
孙娘子笑道:“娘子分明是大方的,偏爱讲这些拨斤算两的小气话。咱们俩家谁还在乎点吃食,只是宝儿在这儿,免不了闹得娘子不清静。如今娘子怀着孩子,哪里经得起闹。”
润娘也笑:“嫂子不见我都躲到后罩房去了,我是能离多远就离远。只是这会嫂子硬拉了宝妞回去,她哭闹成那样,还吃得饭么,对身子也不好,但不如在这边安生把饭吃了,他们要实在是闹,我再送宝妞回去就是了。”
孙娘子听了这话,又见自已闺女死抱着人家小叔,只得道:“如此麻烦娘子了。”说着,她又嘱咐了闺女两句,才往后门回去了。
润娘待孙娘子走了,方极郑重的对周慎说道:“你要再冲宝妞嚷,我就送她回去,再不准她过来!你可记清了!”
“不骂,不骂-----”润娘方一开口,宝妞就丢了周慎过来扯润娘的衣摆,仰起可怜惜惜的包子脸连连求告。只是这次润娘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身子来哄她。
周慎看着嫂子严肃的脸庞,知道这次不是唬他,本来能甩开这傻妞他应该高兴的,可是不知为甚么,他竟点了点头。
润娘见他点了头,才换上温和的面容,带着两孩子去吃饭。整个后半晌,周慎虽还时时骂几句,倒再真没大声吼过了。
申时未刻,孙娘子端了一大盘金黄喷香的藕夹来,又同润娘说了会子话,才哄了宝妞回去。
孙家母女前脚才出了后门,华婶同易嫂子满面怒气,且还红着眼的进了内院。华婶一见了润娘便滔滔不绝起来,把刘家如何轻慢她们,如何赶人,如何刻薄、如何骂喜哥、如何嘲笑周家的话说了个透,直说得她自己老泪纵横。鲁妈还怕润娘听了生气,不想她一直都笑着,待华婶说完了,笑道:“如此甚好!”
华婶听傻了:“娘子------”
润娘笑着安慰道:“婶子别气,明朝我去同婶子出气。”
鲁妈急道:“娘子这可使不得,万一冲撞了娘子------”
润娘摆手道:“放心,我还能让他们冲撞了。”
华婶也劝道:“罢了娘子,也怪喜哥命不好,嫁过去这么些年也没给人家添一男半女的。等人家姨娘生了儿子了,她又只得了个女儿,也难怪人家看轻她,咱们看也看过了,说也说过了,还能有甚么法子!”
“胡说!”润娘陡然沉了脸:“婶子这是甚么话,咱们家的闺女凭她有甚么大错,咱们也得帮着她。何况是刘家无礼在先,怎么倒是咱们理亏么!总之,他们敢这般欺咱们,这口气我非出了不可!不然憋着这口气,我心里可受不住。”
华婶、鲁妈都不做声,润娘也气鼓鼓的,亏得秋禾找了知芳来,劝道:“且先吃饭吧,咱们在这里生气,他刘家又不会有甚不痛快,何苦来呢。果然娘子忍不下这口气,明朝就去闹他一场,咱们如今也有几个帮手,阿娘只瞧那三个昆仑奴,这几日吃得饱穿得暖,那身形也渐渐壮了起来,何况他们手上尽有气力,咱们还会吃亏不成!”
润娘也知道喜哥没给刘家添丁在她们看来便有错在先了,润娘也不指望立时就扭转过她们的观念,只叹了一声:“婶子你们跑了一日也累了,且先吃饭吧。”
正文 十八、探病(上)
次日一早,润娘吃罢了早饭,便带了鲁妈、华婶、秋禾、铁贵、大奎,并那三个昆仑奴往老樟窝子去了。因车子挤不下,又跟孙家借了一辆驴车。当初喜哥儿未出阁时,与孙家娘子极是要好的,因此孙家娘子听得润娘要去给喜哥儿抱不平,便要嚷着要去帮把手,润娘如何肯答应,劝了许久,孙家娘子才做罢了,又将家里做杂役极有气力的一对夫妇借给了润娘。
润娘虽不好意思,一来想着到人家屋里闹事,人是越多越好的。二来也怕拂了孙家娘子的好意,因此再三谢过了孙娘子,又托她照管一日周慎,自带着人去了。
因路不是很好走,且润娘又在车上,大奎不敢把车赶得太快,几十里地一行人竟走了近两个时辰,到得老樟窝子已是日上中天。两辆车在刘家门口停了下来,跳下来五六个膀圆腰粗男子,其中还有三个发卷身黑,健硕异常。刘家是老樟窝子一顶一的大户,屋子就在村中大路旁,路上自是人来人往。此时突地来了这么两车子人,那些汉子俱皆如狼似虎,看着便是来者不善,因此村人都远远的站着交头结耳的猜测。
大奎先便抢到门前,铜锤似的铁拳把乌油门捶得山响:“开门,开门!”
“谁呀?”伴着一声高扬且微恼的喝问,两扇乌油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孔,那老鼠眼往大奎身上一瞄,道:“怎么又是你们,吃饱撑得呀,日日来闹。”
润娘恰才下了车,听了登时向大奎喝道:“把门给我踹开!”
鲁妈等还不及劝,大奎早一把揪出那人,抬起脚“哐啷”一声,一扇乌油门已被他踹翻了大半,要死不活的挂在门门框上。
听见响动里头跑出个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的老丈,他穿了一身棉布长褂,后头还跟着两、三个身着短褐粗麻的汉子,冲着大奎就嚷:“鲁小子,你敢到刘家来张狂!”又喝命那几个汉子道:“愣着做甚,还不打了他出去。”
那几个汉子正要赶上前动手,门外又抢进来三个墨炭似的人来,怒睁着铜铃似的牛眼,齐声喝道:“谁敢!”他们咬音又不准,嗓门又大,听在刘家诸人耳里直似夜叉怪叫,登时惊退数步。
那老丈倒有几分胆色,眼前虽站三个三分像人,七分倒似鬼的人,犹自喝道:“你带三个鬼不鬼人不人的家伙来,咱们就怕你不成,旺得去把咱们家的庄户都叫来,我看他再张狂。”
他话音未落,又见三、四个衣着整齐的婆子簇拥着一名素袄白裙凜若冰雪的娘子走了进来,他不由得低了几分气势。润娘扶着秋禾昂首径自向内行去,那老丈慌忙上前拦住:“娘子也等我通报一声。”
润娘步下稍缓,瞪视着老丈皱得跟核桃皮似的老脸,冷冷一笑:“通报!你当我是来做客么?”昆仑奴将胳膊一伸,那老丈便被推得老远,眼见着润娘一行人跨过了垂花门,急急的追了上去。
润娘才转过福寿绵长的砖雕影壁,就听一个尖锐的声音叫道:“陈叔,外头闹甚么呢------”一个穿红着绿的年轻媳妇板着脸孔从东跨院走出来,突见眼前站着几名妇人,先是唬住了,定眼一看,原来是周家的人,便又叫嚷了起来:“陈叔,你怎么她进了门了,还不赶了出去,叫姨娘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陈老丈急急赶上前,赔着小心道:“琳姐儿,你替我进去回一声姨娘,就说周家娘子来-----”
“说甚么呢!”秋禾不等他话讲完,便叫了起来:“一个奴才还要咱们娘子去见她,只叫她来就是了。”
琳姐儿听罢登时立起一对柳叶眉,赶着上来就要扯秋禾:“你个骚蹄子,谁是奴才呢!”她才迈了一步,就被大奎给挡了下来,润娘冷厉道:“秋禾,你聋了!还等我吩咐不成!”
“是。”秋禾走上前“啪,啪,啪”给了琳姐儿三记大嘴巴子,琳姐儿登时被打懵了,脸上浮起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张着嘴半晌做不得声。
“没规矩的东西,当着主子你敢这般放肆,这几记巴掌是我替你们娘子打的。”润娘声音不带一点温度,听得一旁的陈老丈心里直打哆嗦。
琳姐儿方才回过神,两颊上火辣辣地做痛,心里的火更是烧化了脑子,发疯似的朝润娘冲去,却被大奎同铁贵死死拦住,她一面挣着一面破口大骂道:“你死了男人就发癫么,规矩?这里可是刘家,甚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周家寡妇来摆主子的款了------”琳姐还要再骂,陈老丈见润娘嘴抿得跟条直线似的,脸色绷得像块铁板,惟恐她喝命大奎动手,这琳姐到底是颜姨娘身边的人,这会真要吃了大亏,过后自己怕是不好过,因此忙上前劝道:“琳姐儿,你且进去吧。”一面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