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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飘进天陌所在的那间厢房时,原本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熟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冷漠的目光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主子!”看到他,小冰君欢喜地扑过去,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碰到一股森寒的如刀剑般锋利的气流,让她感觉到一种超乎于肉体的尖锐疼痛,不由一瑟缩,急急往后退去,一不小心就退过了墙壁,飘到了外面。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到处游荡的时候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也许……也许只是错觉。
虽然如此想,却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不满地嘟了嘟嘴,才又鼓足勇气进入房间。
天陌已经披衣坐了起来,却没点灯,像是在等着什么。
“夏儿?”就在小冰君飘进去的那一刻,他突然低低唤了声。
小冰君一下子捂住嘴巴,掩住脱口而出的惊呼,虽然明知无人能听到。
他看到她了?他……他能看到她?如果她现在不是魂体,只怕已经被惊得摔倒。
“是你吧,夏儿?”天陌继续道,目光定定地看着小冰君所在的方向,就像正看着她一样。然而他出口的话,却让她知道他其实没看到。也许他只是感知到……感知到她的存在。
就算是这样,已经足够小冰君欣喜若狂。
“是我!是我!主子,是我!”她一连声地应着,很想扑过去抱抱他亲亲他,可是又畏惧着他身周的气流,只能站在原地心痒难耐。
“夏儿……”天陌显然没听到她的话,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一声长叹,而后抬起头看向大堂的方向。
“小七,过来!”他的声音不大,就像平时和人说话一样。
柯七却在下一刻如只猫般推门而入,仿佛她一直就在门外一般。
“爷儿,怎么了?”一边掌灯,她一边问天陌。
天陌表情虽然平静,脸色却有些苍白,“你快回去,夏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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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吟唱歌词来源于印度古歌谣 Nagumomo
第十八章 (2)
柯七手上一颤,回头有些莫名地看向他,“爷儿,你……你做恶梦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又怎么会半夜说出这样让人吃惊的话。
“不是……你赶紧去!”天陌皱眉催促,并没说原因。他身为幻狼族,能够感应到许多人类感应不到的东西,这话要让他怎么解释。
柯七哦了声,不再多言,一闪身消失在门外,门同一时间被无声地拉上。
天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我如何替你爱惜?如今这样,跟在我身边又有何用?”连着两个问句,说到后面大约是触到了心中的某根弦,他的面色一时严若寒霜,陡地一挥手扫得桌上飘摇不定的油灯狠狠地砸向墙壁,又碰地一声摔落在地上。火焰扑地一下熄灭,屋内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滚!滚得远远的!”后面这两句厉喝已经带上了强烈的怒气,以及深沉难言的痛心。
随着他的暴喝出声,小冰君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涌了过来,将她冲出屋外,飘向黑暗无际的夜色当中。
糟了,又惹他生气了!在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前,她不安地浮过这丝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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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再次传来,小冰君不由呻吟出声,实在不喜欢这种仿佛被强制压缩进狭小铁笼子里的感觉。
“阿姐?阿姐?”耳边传来柯七迟疑的轻唤。
小冰君头痛欲裂,好一会儿才勉强撑开铅重的眼皮,将一张担忧而疲惫的小脸映入眸中。
“你终于醒了!”柯七一脸的如释重负,而后又有些不放心,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阿姐,你还认得出我吗?”
即便是身体不适,小冰君仍然被她战战兢兢的样子逗得笑了出来,开口想应,却发不出声来。
“能笑就好。”柯七吁了口气,“你烧了三天,一直降不下温,幸好没烧糊涂……不要急,好好休养几天就能说话了。”
小冰君眨了眨眼,回想起自己离魂的事,有些意外这一次竟然这么容易就回了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主子好像生气了,很严重那种。
心中忐忑,她再次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将与天陌在一起所发生的怪异之事抛之脑后。不去想为什么能在一瞬间从天阙峰到达相隔千里之遥的卫家村;不去想明明被咬了,却为什么没伤口;不去想被割破喉咙必死无疑的自己为什么会安然无恙;更不去想他为什么能知道离魂的自己的存在,以及环绕在他身周的气流是什么,怎么能将她冲回身体。
她不在乎这些,她唯一在乎的是,他是否还会要她。
“幸好爷儿料到你不好,让我连夜赶回,要不事情就糟糕了。”柯七连着五天没好好休息,便是她精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一边说一边打着呵欠,末了,还神秘兮兮地凑近了点,“阿姐,看来爷儿还挂念你得紧呢,不然怎么会知道……”
小冰君正专心地听着柯七说话,鼻中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麝香味,虽然淡,对于心有所牵的她来说却如黑夜中的灯光那样明显,心中不由一震,顾不得身体虚软,一翻身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往门边跑去。
柯七被她吓了一跳,剩下的话一下子噎住,忙紧随在后。
吃力的拉开门,一股冷风吹入,小冰君不由打了个冷战。
依然是夜晚。没有雪的干燥夜晚。空寂的夜,墙头院落的雪层在灰暗的天宇下泛着浅浅的蓝光,院角的梅花静静地绽放着,幽香暗传。一张补过的网挂在另一边,在风中缓缓摇荡。
没有人。没有那个人。
夜风劲狂,刮起积雪纷扬,也吹得衣着单薄的女子长发在身后不停地扑动。
“阿姐,你找什么?”柯七在后面踮起脚尖,好奇地四处张望。
风将最后一丝残留的香味带得无影无踪,小冰君不死心地又扫视了院子一圈,连最角落的地方也没放过,却什么也没找到。原本因满腔希望而晶亮的双眸顿时黯淡下来,强撑而起的身体软软往后便倒。
幸好柯七就在后面,堪堪接住了她。
“阿姐,有什么事让我去做就好,你现在可再受不得凉!”一边把小冰君抱回屋内,柯七一边不高兴地叨叨。转身之前目光却在院子里那浅浅的状似犬类的脚印上顿了一顿,心中升起些许疑惑。没听说这附近有大型的狼啊!
心中想着事,手上却帮小冰君拉好被子,又掖严了被角,就在她要直起腰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温软的手拉住。
对不起。小冰君看着她无声地道,黑黑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歉疚,还有无法言喻的黯然。
读出她的意思,柯七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别开眼有些别扭地道:“没什么啦。你是爷儿的媳妇儿,又是我阿姐呀。”
听到她的话,小冰君不由露出浅浅的笑,只是神色间却难掩惆怅。
媳妇儿……虽然之前也听天陌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内子,然而她却始终没有身为他妻子的感觉。若真当她是妻子,又怎会如此轻易抛下?
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柯七想到那一晚赶回此地时,看到她孤零零一人躺在床上人世不知的情形,心中不由一软,不由脱口道:“阿姐,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找爷儿吧。”
小冰君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柯七肯定的点头时,才露出欢喜的笑容。
话出口,柯七原本还有些懊恼,担心自己坏了主子的事,却立即被那散去忧郁的美丽笑脸将那一丝浅淡的悔意打消得干干净净,越发坚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爷儿就在离这半日水程的地方等我。”她说,“你别担心,安心将养身体,不然要怎么行远路?”
小冰君弯眸而笑,用口型说了个好。
柯七放下心来,到灶房盛了温着的白米粥,喂着她吃了,等她睡下,自己才在旁边侧躺下,数日来终于得以安心地睡一觉。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还是刚进过食,小冰君听着身边渐沉的呼吸,却有些睡不着。
她想到自己不算强健的身体,想到连自保也不能,原本因为可以去找天陌而满溢胸口的喜悦不由减了一分,又减一分,代以无法言说的不安。
第十八章 (3)
直修养了五天,小冰君才算完完全全好起来,时天气非但没转暖,反而更加寒冷了,江面冰层厚得足以行人。
这一日逢着未下雪,柯七带着小冰君施展轻功翻山穿林赶往数十里外的荒村。路上两人各怀心思,交谈并不多。
柯七想的是,等到了地方,大不了自己扔下人就走,过个几个月一年两年再去见爷儿,那时候他估计早忘记这么一回事儿了。
小冰君则在想,这一回无论他怎么生气冷漠,自己都要紧紧跟着才好,不能再被吓唬住,呆呆地任他丢下。
然而,千想万想两人都没想到,等她们千辛万苦到达地方的时候,天陌竟已独自离开。
“那位公子走好几天了,跟着一队客商。”屋主说,然后拿出一封信,“这是他留下的。”
抽出笺纸,上面只有两个字。
勿寻。
怔怔看了一会儿那熟悉的字体,又抬头茫然地看着柯七,小冰君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
柯七也有些傻眼,她怎么忘记了自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若论起恣意妄为,行迹飘忽不羁的程度,自己那是拍马也不能及的。想必,他也是料到了自己会心软带阿姐来吧。
挠了挠头,她干笑两声,一时无语相对。
看到她的样子,小冰君回过神,也没再为难她,垂下头仔细地将信笺收好。
柯七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忍不住道:“咱们现在就去追他,这几日一直在下雪,他又行动不便,必然走不远。”
小冰君低着的头摇了摇,就在柯七以为她哭了的时候,她却抬起头粲然一笑。
“我自己去。”
柯七愕然,就听到她继续道:“你不能一直陪着我。如果我连独自去寻找他都做不到,那么以前说的那些要永远陪着他的话也不过是空言罢。”
“可是……”你根本没能力保护自己。柯七想要反驳,却在看到那美丽笑容中包含的倔强时顿住。
“我知道。”小冰君抿唇浅笑,黑眸亮晶晶的,跳动着她所特有的傲气。“不是所有人都会武功,但他们一样活得好好的,一样走遍天南海北。”说到这,她沉默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放心,我会好好的。”
那一瞬间,柯七仿佛看到一棵攀附着大树的柔弱菟丝花变成了一株刚发芽的小草,虽然仍有些怯生生的,却已让人感到它所蕴含的蓬勃生机以及柔韧力量。
“我这里有几样东西,你拿着。”她不再阻止,而是从身上掏出几个竹筒一股脑往小冰君怀中塞,看到她瑟缩了一下,忙道:“别怕,都是些粉粉末末。死不了人,不过也没解药,时间一过就好了。”
既然不是自己所害怕的虫蛇之物,小冰君便也不推辞,都收了下来,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不会遇到别有所图的人,而这一回她身边再没人能为她出头。
事情既定,她便要急着上路,柯七本来还想指点一下她寻人以及避祸的经验,想了想最终作罢,只是打点了一些干粮银两等必须之物,问明客商离开的方向,然后与她相伴离开了那户人家。
小冰君并没让柯七送太远,在出了村子的时候,便与其分开了。她自然不知道柯七并没离开,而是一直隐在暗处跟着她,直到确定她真的安全无虞之后,才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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