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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见到这情形,大都生了误会,低声议论:“这小姑娘这么小,就懂得勾搭有妇之夫么?”
“似乎不但如此,还骗了人家的钱财吧。”
“可能吗?这么个不会说话的小姑娘?”
“哼,这年头,为了钱有什么不可能的。”
初荷苦于无法言语,用眼睛狠狠扫了一圈围观的人,被她眼风带到的一时都不敢作声,但神情中满是鄙夷。
陪杜氏来的,是她娘家的两个哥哥和两个伙计。她二哥见了这情形,一递眼色,暗示几个帮手暂时都不要动手,且看这小丫头怎么发飙,只要让她把“恶名”作实,便没有人会上来管闲事了。
初荷松开杜氏,不想再纠缠,杜氏却不依不饶又扑抓上来,初荷只得横劈一掌将她挡开。
这一掌只用了三分力道,不料杜氏却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泼赖地又哭又叫了起来:“还有没有天理啊,拐走我家人,骗走我财产,现在还当街打人!”
初荷眼看事情被杜氏越描越黑,抽出本子又要写字,杜氏的二哥却一掌拍过来。那一掌先是打掉了本子却并不收力。顺势去抓初荷的手腕。初荷原本要横掌去劈对方的手,不料从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将艾家老二的手擒住,反手拧到他背后,接着便听见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说:“这位仁兄,不管发生了什么,以大欺小总是有失风度吧。”
初荷定睛一看,说话这人竟然是祁天,而制住艾家老二的人似乎昨日也见过,大约是他的随从之一。
初荷感激地看他一眼,想要去捡本子写字,祁天却对她笑笑,一摆手。示意她不用麻烦。
初荷这才发觉杜氏的另一个哥哥也被祁天的一个仆从制住,那两个伙计则只管傻站着,不敢动了。
祁天缓步走到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杜氏面前,问:“这位夫人,在下不知道你们和这个小姑娘有什么过节,不过,这小姑娘不能言语。你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总是有失公平。”
“那你让她说吧!让她说说到底是怎么蛊惑了我家妹子,让我家妹子把遗产全部给了她。”杜氏瞪着初荷,恨声说。
初荷听了,脸上现出吃惊之色。
祁天看在眼里,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妹子愿意把遗产给谁,是你妹子的事情。这位小姑娘有什么错?你在这里又是喊小妖精,又是喊骗钱,不是存心往她身上泼脏水么?”
“哪有人把自己的遗产留给不相干的外人?分明是这小妖精使了什么花招骗了我妹子,说不定我妹子就是被她杀的。我妹子死的时候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就是她,她绝对脱不了干系!”杜氏指着初荷继续嚷嚷。
围观的众人一听这里面还牵扯了谋杀案子,更是被调动起情绪,嗡嗡议论不止。
祁天见这女人如此胡搅蛮缠,刚想再替初荷分辩几句,恰巧瞟见艾家老二裂开的胸口衣襟之下露出半个蝎子纹身,不由一笑,走到他身旁,凑近他耳边低声道:“这位蝎子帮的朋友,在下姓祁,在祁家行三,这位小姑娘是我的朋友,麻烦你给个面子。”
艾家老二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一边挣扎着试图从制住他的仆从手里脱身出来,一边说:“小的不知她是祁三爷的朋友,三爷请恕罪。”
祁天冲仆从颔首示意,仆从随即松开了手。
艾家老二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杜氏,喝止道:“成了成了,别说了,咱们走。”
杜氏不明所以,张嘴就喊:“为什么走,那是我家的钱,不能这么算了。你拉我干什么,你还是不是我哥,怎么帮着外人欺负我?”说罢,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脆又撒泼耍赖了起来。
艾家老二见了,心头起急,抡起胳臂,一个巴掌抽在杜氏脸上,骂道:“死婆娘,快跟我走!都是为你好,你不听我的,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完就去招呼他的兄弟和伙计,也不管那杜氏怎么跳脚胡闹,生拉硬拽地给架走了。
初荷不知祁天用了什么法子将事情这么快摆平,只看见杜氏狼狈的模样,心里便舒爽了很多,忍不住笑了起来。
祁天见她毫无顾忌的开心模样,轻笑着摇摇头说:“初荷姑娘你收敛一点儿,你这样很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呢。”
怎想初荷却笑得更加开怀,眼角眉梢都带着肆无忌惮的恣意。
如若可以出声的话,那笑声应该如林中百灵鸟般婉转清澈吧。
祁天看着眼前不羁欢笑的少女忽然这样想,心下顿生怜意:“你家少爷知道如何联络我,要是以后被欺负了,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心念一动,拾起地上的纸笔,写下一行字递给初荷:“还是直接给你这个吧。”
初荷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浓密的长睫轻轻扇动,掩盖住眼睛里变幻的情绪,再抬眼的时候,便平静如同幽潭了。
“谢谢。”她提笔写道。
“不客气。我这就要离开惠安了,有缘再见吧,希望下次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哭着鼻子找上门来哦。”祁天道。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只是习惯性的和气还是心底里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柔软的情怀。
于他,这一次惠安之行颇有些意外,比如那个造枪的美少年,越看越是没脑。他给了那少年一张无法自由取款的限制性银票,竟然就把他哄得乐上了天。就连这少年的小丫头,似乎也有着一些说不上来的特别,让他不由得关注。
也许该彻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吧。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然而,却只是一闪,并没有真的令他提起兴趣。毕竟,只要能造出好枪就可以了,别的全都无所谓吧。
律
薛怀安心急火燎地赶回家时,初荷正在给家中地位排行第三的藤萝浇水。
她一扭脸看见推门而入的薛怀安,讶异地问:“花儿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薛怀安两三步跑上前去,扒住初荷的肩头上上下下地检视一遍,急急地问:“没事儿吧,没被杜氏欺负吧!”
初荷立时明白过来,嘟起嘴,用手语比出:“被气死了。”
薛怀安一见她如此撒娇,一颗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这丫头他最是清楚不过,如若真的被人欺负了,是绝对不会如此撒娇的。
然而担心的话好像有惯性一样,自己便冲口而出:“是不是受委屈了?你等着,我给你报仇去,把欺负你的人统统抓进大牢!”
初荷被他骗小孩子的话逗笑了:“这样的事,你还真做不出来。”
“你小看了我是吧,说不定我一会儿就去抓她,她很可能是杀害小月的凶手。”
初荷既惊又疑地望着薛怀安,薛怀安却不想再多说这件事,随即把话题岔开:“知道么,小月把她的钱放在了德茂银号,留了信给你,说是要是有什么意外,那些钱就都送给你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吧,说不定信上有什么线索。”
初荷点头答应,目光越过薛怀安的肩膀,看见他身后同样一脸焦色的本杰明和神色淡然的常樱。
她转而对薛怀安说:“叫别人去忙自己的吧,不会有事了。刚刚和小月她嫂子在路上碰见,有路人帮我打抱不平,他们不会再来欺负我了,放心吧。”
薛怀安方才一路疾奔回家,也没注意后面究竟有谁跟着,此时转头一看,见除了本杰明还有常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常樱感激地笑笑:“常百户,真是抱歉,你公务这么繁忙还让你跑一趟,卑职感激不尽。”
常樱当时见到薛怀安一副要去与人打架拼命的模样,想也没想便跟了来,如今也觉得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微微有些尴尬,明明还在生他的气,这又是人家的家事,做好人也做得没什么立场,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这人着的哪门子急,于是淡淡说:“薛校尉太客气,既然令妹无事,我就先告辞了。”
薛怀安道谢相送,初荷却觉得有些不妥,对他说:“花儿哥哥,这个常百户也算是你的上司吧,难为人家和你一同跑来,你还是与她一起回去吧,路上多谢谢她,方便的话,请人家喝个茶吃个饭都好。你这么木呆呆地,该怎么升职呢?”
薛怀安想起前一刻才和常樱打过架,如此简单地谢一声的确是有些不好,只是他心上记挂初荷,便说:“那你呢,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初荷指指本杰明道:“有小笨呢。小笨是我的骑士,他会陪我去银号的。”
本杰明看见初荷指向自己,虽然不懂唇语,但也大约明白其意,拍拍胸脯说:“万事有我在,壮,你放心!”
薛怀安点点头,知道这样的安排也许更好,但是心底却隐隐有莫名的失落。
有一天,公主终将遇到她自己的骑士,到了那时候,是不是要微笑着松开手将公主交出去,并且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呢?
心中忽然生出的闲愁让年轻的锦衣卫神色沉闷下来,初荷见了,以为他依旧不放心,轻轻拥住他,把面孔扎进他的胸口,唇齿轻动:“放心。放心,我会照顾自己的。”
他看不见她的唇,不知道她在低语着什么,只感觉有细微的呼吸透过轻薄的衣料扑在自己的胸口,那些微小的气流渗透进皮肤,游走于血液,堆积在心口,让他无法再去思考更深刻或者更遥远的问题。
“初荷,至少你现在的骑士还很不靠谱儿,我没办法把你交出去。”他低低地说。
(文)半个时辰之后,初荷终于亲身体验到自己的骑士究竟有多么的不靠谱儿了。
(人)此刻,本杰明陪着她在银号认证杜小月遗产继承人的身份,他顺便拿出祁天给的银票,要提些银子。
(书)银号伙计看看银票,指着票据边上一个红彤彤的“承”字印记说:“这位小爷您看好了,有这个印记的银票是不能随便提钱的,一定是要有当初的开票人,喏、就是票底这里签了字的这位叫祁天的人亲自给最初发出这张票的银号许可,那个银号再给我们转了银子,我们这才能够付钱。”
(屋)“你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个银票提不了钱?”本杰明不解地问。
银号伙计的性子极好,继续解释说:“对,就是这意思。一般的银票只要是我们德茂开出去的,不管是哪地分号开的,见票我们就给银子。但是这一种“承”字票不一样,必须是将银子由开票人拨到我们的账上,我们才能给出去。这是一般生意人喜欢用的。比如,您答应卖给一家贵阳商号一百担茶,先要了对方一千两定金,人家怕您拿钱跑了,就会给您这样的银票。您想要提钱,先要让对方把钱通过贵阳的开票银号划给我们,等到账了,我们就知会您一声。兑现的时候,同时会送来开票那位客人提出的付款条件。以这个茶叶生意来说,可能就是您这个茶装运上船的船运单子,我们票号核实了,见您满足条件就能给您钱了。这下,您懂了么?”
“不懂。”本杰明漂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懵懂地摇了摇头。
银号的伙计有点儿失去了耐性,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客气:“要再不懂我也没法子了,您只好去问问给您银票的人。小爷怎么不问问清楚就拿了人家的银票,又不是什么小数目。”
本杰明苦着脸看向初荷,问:“怎么办,初荷,我们没钱可怎么开始研究呀?”
初荷听得明白,暗想祁天不该是忘记了解释银票的事,难不成他是在试探小笨是不是真的很笨?如若真是如此,小笨就算是完全暴露了。只是,今日看祁天的样子,似乎并不以为意,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本杰明见初荷不说话,急得团团转,嘟嚷着:“不行,不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