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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骂,即使是打骂得她满地乱滚乱爬,血流全身,都比这种不明不白地沉默的鞭答
要舒服一万倍啊。
她撑起半边身子,伏在他的肩头上,语言已经是一种哀求了,说:
“司徒……”
司徒强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在竭力控制某种情绪,他既没回头,连眼睛都
没睁一下,只听他厌烦地说:
“我累了。”
欧阳娇痛楚地躺回枕头,心儿碎成了一地玻璃碴。
然后,一个阿欠冲口而出,眼里飘过一团黑色的迷障。糟了,她一个滚翻从床
上爬起来,毒瘾提前犯了,这是往往会有的情况,遇到心情不好或受了刺激,毒瘾
差不多就会提前发作。她决不能在司徒强面前出丑,决不能让司徒强看见她在不贞
的罪过以外,还有吸毒的劣迹。她站在屋中央手脚忙乱地穿衣服,无论泪水怎样的
汹涌、她都只能暂时离开自己的爱人,别无选择。她穿好衣服,留了一张纸条,上
写:
司徒:
我去诊所请假。
你的欧阳。
搁下笔她再不敢耽搁一分钟,一埋头,匆匆奔了出去。
69
开门的不是瘦狗,是另一个男人,欧阳娇在这儿见过这个男人。男人一见她就
面带微笑地让她进屋,示意她沙发上请坐。
这时听见里屋一个女孩子坚决的声音:
“我不干!”
“啪!”
是一声耳光,显然是煽在女孩子脸上的,因为女孩子立刻尖声哭叫起来:
“我要告你,你这里是吸毒窝子,我要给你端出去……”
“啪!”声音更响。
“要告,就是要告!”声音已近似于惨叫。
“啪!啪!”
“要告!”
“啪!啪!啪!”
“要,告……”声音弱了,连哭声听起来也很困难。
但是耳光声却越发强硬,而且响了四下,又增加了一下。
欧阳娇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一耸身冲进屋去,那个男人做了个想拦的姿式又没
认真拦,欧阳娇顺利地站到了瘦狗的跟前,她大声叫道:
“够了,你狗日的合适点!”
瘦狗怒气不减,看都不看欧阳娇一眼,凶声凶气地,声音更大:
“给我出去,不管你的事!”
说罢举起巴掌还要往女孩脸上煽,欧阳娇在司徒强那里窝着的一肚皮委屈化成
了现在的愤怒,她一个箭步跨上去,双手把女孩抱在怀里,望着瘦狗的眼睛透射出
一股不要命的凶光,骂他的声音远远高于他刚才的分贝:
“你狗日的不得好死!!”
瘦狗一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就顺坡下驴,收回手掌,向女孩教训开了:
“我瘦狗已经是死过了几次的人了,还在乎你告?看,看清楚,这伤疤,杀人
杀出来的,这儿,看,还有。告?老子八大块卸了你!”
女孩在欧阳娇怀中瑟瑟直抖,嘤嘤哭泣。女孩看上去顶多只有十七、八岁,两
边脸上发红的指印清晰可见,而且肿了起来。
欧阳娇狠狠瞪了瘦狗一眼,对女孩说:
“你走,他敢把你怎样。”
瘦狗并不阻拦,只是冷笑一声说:
“可以走,我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还钱,欠了债总得还吧,一千,也不多。”
“我还。”欧阳娇几乎想都没想,张口就说,她觉得这女孩太可怜了,“我帮
她还。”
“哟,操大姐大呀,”瘦狗仿佛挺干脆,“行,我只要能找到人头收钱就行。”
“走吧。”欧阳娇对女孩说。
可是女孩却走不了了,她在欧阳娇怀里抖得更凶,呼吸骤然加剧,眼睛一翻一
翻的,一脸的恐惧,比刚才挨打还要害怕得厉害。欧阳娇心中一冷,不用猜,便知
女孩是犯瘾了,她此时毫无办法,她自己的瘾也来了,呵欠之下,全身虚脱得一下
就站不稳了。
望着这两个被魔鬼玩弄的姑娘,瘦狗得意地哈哈大笑。
“姐姐,我、走不了了……”
女孩哭哀衷地对欧阳娇说着,突然“噗通”一声跪在瘦狗而前,拼死拼活地拉
着瘦狗的裤腿,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
“我不告了……我听,我听……快,烟,烟!”
瘦狗把手垂下去拍拍女孩的脸,语气也缓和了:
“这就对了嘛,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活就把你苦了?要你挑了?还是要你抬
了?好,把脸擦干净。”
女孩急忙拿手在脸上胡乱揩了几下,反而把鼻涕口水连同泪水糊了一脸,她身
体像上紧的发条似的,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扭来扭去。
瘦狗把一支“惠珍妮”烟点燃后,插在女孩嘴上,女孩立刻拼命吸起来,一口
接一口。渐渐地。她的身体舒展了,面部平和了,甚至露出醉迷迷的笑容,一则神
魂飘游舒服极了的样子。
瘦狗喊了声:
“进来吧。”
外面那个男人应了一声,滋滋地钻进里屋,盯住躺在地板上的女孩,“唏嘘”
地直搓手。
瘦狗转脸对欧阳娇说:
“出来”
欧阳娇说:
“我有急事,立刻要走。”
瘦狗疑惑地看她片刻,脸上展露出和气的笑容,放了电话,走过来说:
“欧妹嘛,另当别论。”
“给我打,快点,”欧阳娇说,“钱先欠着。”
“好说,好说,欧妹的事嘛。”瘦狗却并没有“快点”,而是很有耐心地站着
不动,继续说话:“其实你这是自己不爱你自己,自己亏待你自己,我送你去广东、
深圳,让你嫁个大款哪点不好?在枫山和你那个穷小子过紧巴巴的苦日子就好?给
你讲,那些广东佬儿、香港、台湾老板,对内地妹喜欢得很哟,你只要靠上一个,
何须你这欠来欠去!”
“快给我打吧。”欧阳娇哭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股辛酸而
压抑的感觉在隐隐作痛,“我求你了。”
“行,行,我对你是特别优待。”
瘦狗满意地在欧阳娇脸上摸了一下,进屋去了。
里面传来一种微弱的仿佛在艰难忍受的“嗯嗯”声,显然是那个挨打女孩发出
来的。欧阳娇只盼瘦狗快点出来。
倒是那个女孩子先出来了,女孩子长相一般,皮肤黑,她一见欧阳娇,立刻头
一低,长长的披肩发就把整个脸遮住了。但马上她又抬起头,对欧阳娇感激地看了
一眼,才开门走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男人和瘦狗才一块出来,两人彼此点点头,男人也走了。
瘦狗的脑袋对欧阳娇一歪,说:
“进来吧。”
欧阳娇马上跟了进去,欧阳娇很想臭骂瘦狗几句,要他别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但是这时她心慌极了,她迫切需要解决的是自己的问题。
瘦狗给她注射了,胶管一松,她转身就跑,瘦狗也不拦她,而且很温和地说:
“我对你永远是特殊待遇,因为你是天下少有的大美人。记住,雷总经理在等
你。”
70
匆匆地跑回家,一路上,欧阳娇很担心司徒强起来去范中医的诊所寻找她的行
踪。还好,进屋看见他还躺在床上,她赶紧把那张纸条揉了,扔进撮箕。
她的眼光在厨房的餐椅上凝住了,那个高靠背木质包皮坐垫的餐椅,是他们结
婚装璜屋子时买的,一共两把,一人一把,相对而坐,但现在其中一把的靠背上,
一根木条被打折了,凑上去看,断口处有几缕干涸的血迹。
她什么都没想,脑子里风啸浪吼,也不可能想什么。她跑到床面前,看见司徒
强露在被子外的右手背上,果然有一团皮开肉绽的伤口。
她双脚一软,瘫在地上,脑子嗡嗡乱叫。她想象着在她走后,悲极气极而无法
出气的司徒强,是怎样地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这个椅子发泄着他的愤怒啊,只那么一
下,如此坚硬的杂木椅条就被打成了两半。他没有把愤怒打到她的身上来,如果打
到她的身上,她会无怨无悔地接受,哪怕从此被打进阴间。
她不知在地上跑了多久,也不知司徒强到底睡着了没有,她昏昏沉沉地爬起来,
想把他推醒,又怕看见他那张阴沉疲倦的脸。她想起他洗了澡,决定去给他洗衣服。
她心神不宁,神不守舍,给衣服打肥皂,几乎涂完了一整块肥皂还不住手,也
不知自己在干些什么。
“我自己来。”
是司徒强的声音,她一下惊醒,一抬头,司徒强已经来到身边,近乎于无礼地
把衣服抓了过去,抓住就狠狠地搓。
“我来洗,”她低声下气,“你去休息。”
她伸手拿衣服,被司徒强用胳膊肘挡开。
“刚才我去诊所请假了。”
她怯怯地说,紧张地拿眼睛瞟他,他一声不吭,只是狠狠地搓衣服,好像根本
没听见有人在说话。欧阳娇喉头一哽,泪水出来了,她连忙回到屋里。
司徒强晾好衣服走进来,欧阳娇把头扭到一边,擦干泪水。司徒强站在屋中央,
好像在想什么,一会,他说。
“我出去一下。”
“我和你一块去。”她站起来。
可是司徒强已经转身出了门。
当大门传来关门声,欧阳娇再也无法控制,放声大哭起来,那种绝望的阴影紧
紧笼罩心间,再也驱散不开。她对前途已经无法把握,因为深感要想戒毒是难上加
难。但是她却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哭,茫然无助地哭。
突然她的心一阵抽紧,害怕得连哭声也嘎然而止,司徒强肯定去他父亲那里了,
一想到他父亲,那冷酷之语就响在耳畔,直令她毛骨耸然。啊,司徒,是我害了你,
是我毁了你,我是祸害,我该死!
那个逃避的念头再次从她的心底冒了出来,而这次她竟然没有去推开它,她反
而在想这个问题时平静了好一阵子,直到意识到这种平静是来自一种解脱感时,她
才又一次失声痛哭。
司徒强回来了,原来他买菜去了,欧阳娇很惊奇他这一行动,他还有这份心思?
菜很丰富,有她最爱吃的剔骨鸡爪和蟮鱼,还有两瓶啤酒。
司徒强进了厨房就再没有出来。欧阳娇怯怯地走过去,见他正在洗莱,便试着
靠近水池,拿起一把蒜苔来择。司徒强没说那句“我自己来”,算是默允了。于是
欧阳娇连忙去拿围裙替他围上,他也没吱声。
做饭的整个过程,他们配合很好,就是没有说话,不过气氛不再那么沉闷的严
峻。
吃饭的时候,司徒强倒了两大杯啤酒,欧阳娇的脑际突然一闪:这莫不是告别
酒?看他那样从容的样子,莫非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但她的心只是颤抖了一瞬,立刻就平静了,这是一种安宁,一种卸下了沉重的
良心包袱的安宁。告别,于他于己,都是一种最好的、最快的、最简单的、最根本
的解决办法。
只是当她望着司徒强时,她的心立刻引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当然这不是动摇,
相反更坚定了她离开他的决心:司徒强疲乏得厉害,面容悴憔,目光浑浊,这不仅
仅是身体虚弱的表现,更是由于灵魂备受煎熬的结果。
她愿意接受他最严厉的惩罚,只要对方心里痛快,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就可
以减轻自己良心上的负担。可是司徒强连一个指桑骂槐的字眼也没有。他说话了,
口气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