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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断枫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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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耸耸肩。
    “无依无靠?”他好不惊讶,“你家里人呢?父母?”
    “你问我,我问谁?”她完全失去了笑容,声音变得冷冷的。
    “可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隐隐感到面前这个姑娘一定有某种坎
坷的经历。
    欧阳娇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拿起司徒强剩下的半瓶啤酒,象刚才司徒强那样,
一仰脖子,全部喝干,然后扔了瓶子,长叹一口气,冷笑一声说:
    “你问我父母?我老实告诉你,我没有父母,那两口子把我生下来,没管过我
一天。外婆告诉我,我一落地,他们就离婚,谁都不要我,就丢给了外婆。”。
    “他们现在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连外婆也不知道。外婆不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妈,是
后妈、外婆死后,街道办事处要替我寻找那两个人,我坚决拒绝了。我最可怜的时
候,他们到哪去了?别人的孩子被欺负,有他们的父母凶神恶煞地跳出来保护他们,
我呢?只有守着外婆哭。外婆又老又弱,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我,比我流更多更伤
心的眼泪。”
    司徒强的心都掀紧了,没有打断她。
    “给我支烟。”她说。
    司徒强也正想这么做,表示安慰。
    她抽了两口,接着又说:
    “我外婆老实,那两个人不寄生活费,外婆也没去告他们,也不向他们要。外
公是早就死了的,就靠外婆一个人在家里糊纸盒子挣点钱。我从小没穿过漂亮衣服,
补了补丁的倒是经常穿在身上。但是这并没有阻挡我的身体发育良好,模样长得很
好看,很多女同学都嫉妒我。有一次,我的独唱得了第一名,班上另一个女生得了
第二名,但她不服气,怀恨在心。过了几天,是个星期天,那个女生特地来我家,
把我叫到街上,我看她穿得象大人一样漂亮,很阔,我好羡慕。她看着我,笑容满
面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条崭新的花裙子,说她刚买的,尺寸不对穿不得,要送给我。
我当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我朝思暮想都想得到一条新裙子啊。就在我
激动得抖抖索索地把手伸过去准备接的时候,突然那个女生把裙子在我脸上一晃又
迅速塞进了塑料袋,脸上也一下了变得鄙夷不屑,就听她冷笑一声,恶毒地说:
‘妄想!你唱得再好,长得再好,你还是没我漂亮!穿你的破烂去吧!’说完得意
洋洋地扬长而去。她都走出枫桥巷了,我才发觉我的双手还那么伸着,象个乞丐。
我羞得无地自容,跑回家,一头扑在外婆怀里,伤伤心心地哭诉了我的屈辱。外婆
除了掉泪,就只有那句话:‘乖,不哭,外婆一定给你买最好看最好看的新衣裳,
穿在我乖乖身上。’可是外婆一直到死,也没实现她的心愿。”
    “你怎么是这样一个家?”司徒强的眼睛湿润润的。
    “所以外婆一死,我就停学了,我要工作,挣钱为自己买最好看最好看的衣裳。”
    她猛吸一口烟,扔掉烟头,长吁一口气,吐出的烟龙随风飘散。
    司徒强这才明白,为什么她屋里贴满了服装艳丽的名模,她一人拥有那么大一
座衣橱,那里面,一定有许多漂亮的服装吧。事实上她穿的都很漂亮,而且高档。
    “怎么,我的故事打动了你?”她盯住他的眼睛,她已经平静了,口气也转为
平淡。
    “我真不愿意这样的身世发生在你的身上。”他没有回避自己潮湿的眼睛,心
里确实充满了同情和诚恳。
    “嗨,我今天是怎么了?”她抬手挥了一下,象要赶跑什么似的,“好多年不
讲这些了,我差不多都忘记了过去。来,喝酒,吃东西。不讲这些了。”
    她又开了一瓶啤酒。
    “你们厂现在效益好吧?”他随便地问。
    “我早不在纺织厂了。”她说。
    “现在在哪儿?”他有些意外。
    “现在在这儿。”她开玩笑的样子。
    他想到了她的衣服,衣服的价钱,就问:
    “出来做生意了?”
    “嗯,做生意。”她沉默片刻,随口答道。
    “什么生意?”他太想了解她,有太多的问题要提。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她望着远处,表情淡淡地,“但你不要问了。”
    他自然是不问了,他懂得尊重别人,就象刚才,她不让他吻,他就不会由着自
己的性子胡来,虽然心中残留着遗憾。
    下午的气温升高,太阳高照,他们早已把浴巾扔在一边,各人身上的泳衣裤差
不多快晒干了。
    “走,再游一回。”她站起来,早已没有了忧郁,打趣地说,“走,去游泳,
机会难得哟。”
    他们手拉手朝上游跑了一段路,一声口令,双双投入河中。
    游了一程,司徒强觉得可以问了,他们玩得这样好,想必她不会再拒绝:
    “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
    她游了几把,果然回答了他:
    “欧阳娇。”
    “欧阳?你也是双姓?”他好高兴,大声说,“欧阳娇,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
点……原因吗?”
    欧阳娇闭着嘴噗噗地笑,然后对着河面喊:“我不知道!”
    水温并没有升高,因此他们也未敢人游。上岸后,两人手拉手地跑回芦苇边。
日头已经越过中天,他们把东西搬进芦苇,穿好衣服,然后躺下,这样还可以避避
刺人的太阳。
    他们懒懒地躺着闲聊,在询问下,司徒强也讲了自己的家庭,他讲得很低沉,
一想到那个严厉的家,他就无法兴奋。
    “原来你爹妈都是当官的。”她说。
    他告诉她,父母从小对他管得很紧,又保守又固执,以至于他失去了一个好姑
娘。
    “我是没人管,你又被管得够呛。”她摇头叹道。
    司徒强没做声,伤心的回忆一进入脑海,心里就似乎要流血。
    好一阵没听见欧阳娇的声音,翻身一看,不知何时她已经睡着了。他脱了自己
的衬衫,给她搭在身上。
    欧阳娇睡得很沉,看来她疲倦得厉害。司徒强想走到沙滩上去,让她好好地睡,
可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干脆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身边,细细地、慢慢地凝视她。
    姑娘仰躺着,头有些歪斜,湿漉漉的头发散在压倒的芦苇上,在天光下,被青
油油的叶子一衬,显得水润黑亮。她面容平和,一双长长的黛眉如新月弯弯,眉角
几乎伸到了鬓边,又妩媚又生动。她的嘴唇潮湿而殷红,下后特别饱满,如能衔在
嘴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司徒强发觉自己的血液又在血管里大声歌唱,他使劲控制住起伏的心潮,双手
攥得死死地,捏着两把河滩上的细沙。再看姑娘,她呼吸匀称,身体松弛,完全是
呈现出一种信任的状态——就凭了这种毫不提防的信任,他司徒强也不能有什么非
分之想。姑娘的睡相是多么恬静,摆脱了任何世间的纷扰——至少她有着愁惨的童
年和少年——那么,让她就一直这样睡下去吧,世间不该有任何不幸的现实来缠绕
她,她的美丽是她应该获得幸福生活的凭证。
    司徒强真不愿姑娘醒来,可是太阳已经由黄色变成了桔红,不知何时靠在了河
对面的山峦上。
    他不情愿地推了她两下,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又看看司徒强,轻声说:
    “我睡着了。”
    “睡了两个多钟头。”
    她坐起来,发现了身上的衬衫,感激地还给他。
    “你就这么一直坐着?”她问。
    “我就这么一直坐着。”
    “该早点叫醒我。”
    “不忍心。我真想永远永远,都不叫醒你。”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好象要抓住语言后面的灵魂。
    他就又补充一句:
    “我希望你永远安宁。”
    谁也想不到的是,她眨眨眼,突然眼帘一瞌,头一低,两串泪水滴落下来,象
一串莹洁的珍珠。
    “怎么回事?”他惊慌地摇摇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她很快擦掉泪痕,抬起头,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你穿衣服吧。”
    他以为是他的话触动了过去的岁月留在她心灵上的伤疤,他为此感到难过,心
想劝两句,一时间辞不达意,也就缄口不言,默默地把她扶起来。
    他们走出芦苇,慢慢朝渡口去。他的手臂碰着她光裸的小臂,他下意识地往一
边问了闪,不是不想,而是在这种心绪下,想给她一个尊重的印象,想不到的是她
却一下靠到他身边,右臂一弯,主动插进他的左臂。
    他什么都没想,也无法想什么,一股电流倏地横穿他的脊梁,他的心儿醉了。
    上船后,她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赶忙问:
    “你要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细,但一点不忸怩:
    “今天,我们就不回城里去了。”
    鲜血上了他的脸,这正是他想说而又不敢说的,现在一听由她亲口说出来,他
激动得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他无法开口说话,并且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属多余,他
只是用手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他体会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挚情。
    哦,枫桥,书生与浣纱女的枫桥!

                                   14

    回到岛上,住进渡假村旅馆,在总台时欧阳娇不说话,司徒强犹豫了一下,还
是先开口:
    “开两个房间吧。”他向柜台小姐说。
    我不应该急躁,他想,现在到天黑还有几个钟头,万一在这期间她又冒出什么
新的想法呢?我要绝对尊重她的要求,毕竟她是一个姑娘。
    他们各自开了一个单间,此时暮色已降。
    直到在餐厅里用完晚餐,两人之间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一种不着边际的局促笼
罩着他们,似乎谁要轻易开口,就可能破坏了某种默契。
    刚准备离开时,外面飘进了悠悠的音乐,不用说,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乐曲,在
什么地方。他们只是用目光交流了短短几秒钟,就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在舞厅里都跳得很投入,她偎着他,他拥着她,一会儿四目对视,一会儿
两颊轻贴,依然是没有多话。有时候,也来一曲狐步舞,高兴一下,彼此都为对方
的舞技和配合感到满意。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相偎相拥,沉浸在一种情调的体
味中。
    中场休息,乐手们离开乐台,音响里换上了录音,音乐轻柔适度,以利于舞伴
们交谈、休息、欣赏。
    一坐四沙发,欧阳娇就把头靠在了司徒强的肩膀,她感到今晚上自己对这个单
纯可爱的青年男子特别依赖,她象一只从来都忙碌飞行的小鸟,已经忘了休憩的乐
趣,今天偶一收翅,才明白在草长莺飞的绿柳中驻脚,却有飞行时无法体味到的更
深一层的生命内涵。她乐于就这样静静坐在这个男子身旁,一直坐到人去楼空,地
老天荒。
    但司徒强却站起来了,还小心地把她扶正坐好,他竖起一根食指往嘴边碰碰,
示意自己要离开一下,详情呢,是“无可奉告”。
    她理解错了,以为他又要去买饮料,连忙说:
    “不要了,你坐嘛。”
    住旅馆、晚餐、还有他送的香烟、点心、以及中午吃的那些,再加上舞票和饮
料,今天他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该有两、三百块了吧。别的男人为她花多少钱她从
来是想都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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