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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袁静雅、叶倩如爱的也是它。甚至那从海外归来的吴珍所爱的也是它。我们的这个国家,我们的这个前进发展中的社会主义祖国,才是我们真正的心中的故土。作者同他笔下的人物一道为这故土、故土上的生活与人民而讴歌、而感叹,又为这片故土将要出现的美好前景而斗争。
这小说无疑是现实主义的,但是在严谨的现实主义当中,又洋溢着相当强烈的激情。我以为,最高的现实主义必然包含强烈的感情,充溢着鲜明的爱憎。有人对于作品中出现的抒情的议论不以为然。我不太同意这种观点。我比较喜欢屠格涅夫风格,而不喜欢左拉风格。在一部作品中,有时候作者的抒情的声音可能成为画龙点睛之笔,不但可以让读者更易于理解形象的鲜明内涵,还可以让人更加深沉地受到思想感染。不必简单地反对作品中的抒情的议论。应该给作家以表达自己感情的更加广阔的艺术天地。应当说,这部小说中的许多抒情议论,有不少是使人为之感奋的。
当然,这部作品也有些我不喜欢的部分。比如对章秋丽这个人物的迹近于漫画化的描写。对于安适之这个人物的描写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安适之无疑地是作品中写得最富有个性的人物。但如果说他是写得最好的一个人物,我也是不能同意的。因为,从全局来看,对于作品中人物的描写在手法上应当统一、和谐。而现在作品中对于安适之和章秋丽这两个人物描写的某些段落,我以为还不是无懈可击的。我认为,至少,有一些关于他们的细节描写,已经成为作品中的一种不和谐音。当然,安适之这个形象还是写得很有深度的,画出了某些人的灵魂,能给人们以思想上的启示。这一点是必须给以充分肯定的。
总之,这是一部深沉、厚实、感人很深的好作品,是我们长篇小说创作的一个可喜的收获。
读过《故土》,使我想起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一个作家,一个人民的文学工作者,只有勇敢地面对生活的召唤,时刻倾听祖国、人民、时代的心声,才能不断地奉献出感人的作品。文艺作品应当从作家的心脏里、血管里涌流出来。而生活,沸腾的、无限丰富的生活正是滋养作家心灵、血液的源泉。当作家把脊背朝向时代和生活的时候,他必然文思枯竭,丧失了创作的活力。作家是人民和时代的儿子、歌手。我们只能直面人生,为时代而讴歌、而感叹,却没有任何理由违背时代的愿望。
文学的作用,正在于描画各种各样活生生的人物,透过他们的命运和性格窥见那把他们托浮到舞台前部的时代潮流。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时代在前进,许多新问题摆在我们前面。文学必然要有一个新的风貌以适应时代的要求。
苏叔阳正当年富力强,他前面的路还很远很长。困难无疑是很多的,但我们有理由期待他,在文学这条崎岖漫长的路上踏踏实实地前进。我们同时也盼望他能再写出更好的作品来。
这便是我读过《故土》之后的一些想法,写出来,聊以代序。
1984。3。19夜
第一章
北京火车站的大钟老是那样,以固定的频率一丝不苟地运转着,每隔一定的时候,奏出一定的曲调,然后庄严地敲响,从来不照顾人们的心情。
袁静雅已经在大钟下徘徊了三个钟头。每一次钟响都撩起她的烦躁和不安。和她一起来接白天明的郑柏年因为有一个手术要做,等了一趟车,见没有白天明,就自己先回去了。她呢,不死心,要再等几趟北上的列车,所以就单独她留下来了。
车站的广场,夜晚很凉爽。四面吹来的微风扫荡了白天的暑气,她手里那把盛开的花又泛起一阵阵的香气,使她觉得比在家里舒服得多。这花是父亲袁亦方和魏旭之伯伯要她买的,它代表两位老人的心,献给受了一场罪,重新归来的白天明。这举动颇有些洋化,与老中医的身份不合,但俩老爷子以为不如此便不能表达他们的心清,静雅只好从命。车站上来来往往的旅客很多,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人关注这花和这拿花的女人。然而,也有几位好事之徒,远远近近地跟着她,用探询的目光扫射她,好象在看一个星外的来客。这目光使静雅很不自在,有几次她不由得停住脚睁大眼睛,向探索者投去一束激光似的目光,看得那好奇者急忙别转脸去。
这种探寻的、审查似的目光,袁静雅近来是太熟悉,太厌烦了。自从她和安适之离婚以后,这目光便包围了她。人世间有时候也的确缺少公平。离婚本来是男女双方的事,是非自有人心管着。可在一些人眼里,离婚总归是女人的不对。背叛了正义、亲人的安适之,由于是男人,就得到宽容,而被迫离异的静雅却常常遭到冷眼的射击。袁静难已经三十五岁了,充满梦幻的青年时代已经去而不返,但是,秋天般的中年也还没有正式到来。她常常在希望中惶惑,又在惶惑中希望。她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幼稚,不再为一点点小事而激动。但她又觉得自己还远未成熟,常常为了无谓的流言而伤神。
流言是私欲的产儿。人类有了私心也就有了流言。倘使一个人有了出众的成绩,流言便象苍蝇般钉上了他;倘使这有成绩的人是个女人,流言便会增加一分;又倘使这女人还算得上美丽,流言就更增加一倍;再倘使这女人是单身独处,那么流言就会有如澎湃的浪涛。不幸得很,袁静雅具备以上这四点,便一时间成了流言的靶子。好在这流言还都止于猜测,没有到达演绎的程度,只不过以关心她的形式表现出来。常常有人劝她和安适之复婚,婆心苦口,再三再四,很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概。她原来曾以为是安适之派来的说客,一定领受了什么好处。可细一打听,也不,都是些热心成性的人,受不了任何一个全须全尾的女人和男人离婚。好象他们生到人世的唯一任务就是撮合一切离异的夫妇。其实,他们无非想得到自我道德的满足,维护一种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的道德,至于这道德是否合适,当事人是否幸福,那就不是他们的事情了。
复婚,是绝对不可能的。静雅看见安适之就产生幻觉,以为见到了一个“克格勃”。和一个间谍同床共枕,她受不了。于是,她坚决地回绝一批又一批的复婚论者。用了三年的工夫,才让这些热心家屏声敛气。可是,接着又来了一批改革论者,力主她赶紧恋爱,抓着一个合适的人,马上出嫁。不然,二婚的女人,同年轻姑娘相比,哪怕是跟老姑娘比,也缺乏竞争力。袁静雅连想都没想到再来一次爱情。因此,对这批朋友的衷肠也只好婉言相拒。说服改革论者,她又耗去三年的时间。
谁知今年春天,随着电视台英语广播教学“FOLLOW ME”收视率的提高,又向静雅涌来一批新潮激进派,主张她不要急于结婚,把命运再拴到另一个男人身上,而要只恋爱,不结婚,充其量象文雅的凯瑟琳小姐一样,和心爱的人同居而已。这个办法是新分配来的几位女医生私下里向她建议的。但是,她们都是语言的巨人,在实践上还都是矮子。也许,她们正盼着一位带头人?静雅在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家庭里长大,娴淑是她的本色,她不愿也不能做一个新潮的领袖。尽管她离了婚,可她没有离开培育她的土壤。
她微笑着回答了这些渴望“自由”的幻想家:“不,这我做不到。”
“那就别急着结婚,先过几年松快生活再说。”她们劝她。
这倒可以,因为她还没有一个使她心族飘摇的男友。单身女人的生活,其实并不松快。她常常莫名其妙地在黎明前醒来,好象被什么突如其来的恐惧惊醒,再也睡不着,烦躁地看着窗子渐渐发白;有时,竟会出一身冷汗。在中医看来,虚汗、盗汗皆是虚症,她不免有些慌恐。但是想到自己的脏器,无论是器质,还是功能都还正常,也就打消了惶惑,只剩下无名的烦闷。她在失眠时,总有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的影子飘上心头,稍纵即逝。那是谁呢?她反复地辨认她心灵中的这个幻影。有一天,她终于认出来了,那是白天明。她哑然失笑:“怎么会想起他?”
白天明也是医学院的毕业生,有名的“白专典型”,比静雅整整高五个班。静雅入学,白天明毕业。要不是让他留校现身说法,劝新同学不要象他似地只专不“红”,袁静雅就根本不会认识他。那是一九六四年,正是到处开展“四清运动”的时候。后来,白天明分配到新华医院,派去做袁亦方的学生,搞“西学中”。西医学中医,那时虽然叫得很响,但派去学中医的,往往是医院里认为不大放心的年轻西医。自然,那些有成就的自愿去学中医的医生又当别论。这时,和白天明同期毕业的安适之,由于政治可靠,业务熟练,已经提拔为内科主任。而白天明依泪是个领工资的学徒,跟着袁亦方从《内经》开始,认真而系统地学起中医典籍来。静雅一直记得白天明背诵汤头歌的情形——厚厚的嘴唇微微歙动着,象是在嗑瓜子儿。又高又瘦的身材,使他象个笔直的蜡扦儿。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一次认真的交谈。要不是他古怪的名字,她也许早就把他忘记。
有一次,安适之在袁亦方家里当着更年长一些的郑柏年等人问白天明,“天明,谁给你起的这名字?”
“嗯嗯,是,是先父。”白天明嗫嚅着,连语言也沾染了中医惯用的半文半白的味道。
安适之哈哈大笑:“你的名字是最伟大的真理,也是最超级的废话。白天自然是明亮的,不然,就是日全蚀了。”
许多人都笑起来,除了郑柏年。静雅正在端茶,笑得把茶洒在白天明身上。袁亦方从里屋撩起门帘探出头来,阴沉着脸,轻声说:“适之,不许可开这样的玩笑。”
就因为安适之的这句笑话,惹恼了魏旭之。他当着静雅的面对袁亦方说:“亦方,不要看花了眼,不尊重别人人格的人,绝非善良之辈。我知道,你想招个乘龙快婿,可不应该是他。”
然而,袁亦方没有听老友的劝告,在静雅毕业的时候,还是劝说女儿嫁给了当时新华医院革委会业务组长安适之。不是老爷子要攀高枝,他自己那时候也正燃烧着革命的炉火,三天两头到农村去,矿山去,去执行“六·二六指示”。
婚礼那天,魏旭之来了,只喝了一杯清茶,把静雅叫到里屋,摸着她的头说:“长大了,出嫁了。好,好,好自为之吧!”就悄然走了。
看来,还是魏旭之最会相人。他早就看出了安适之的不地道……
白天明呢,早被革命的风暴吹到辽远的贵州山区。他在山乡的油灯下给静雅寄来一封贺信,自然也都是“祝你幸福”的“废话”。他也邮来了一包中药,还有一颗完整的麝香,说是从青海的牧民手中辗转买来的,都送给了袁亦方。此后,便音讯皆无。白天明仿佛被黑夜吞噬了。
这些往事,早就淹没在生活的波涛里。不知为什么,白天明却又顽强地从记忆的泥潭里挣扎出来,磕瓜子儿似地嚅动着厚嘴唇,在静雅的心头游荡。
“这只是大脑皮层的下意识活动而已,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