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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岛-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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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轧金的黑纱长衣,非常轻盈,非常宽松,用一条白细布腰带轻轻系住,腰带上用黑珍珠绣着蓝蝴蝶花。
  这是昂蒂内阿的装束。但在这一堆迷人的衣服下面,她是什么样呢?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修长的绿眼睛,鹰一样的侧面。一个更容易激动的阿多尼斯①。一位年轻的沙巴女王②,用她的目光,她的微笑,却是在东方女人中从未曾见过的、一个嘲讽和放肆的奇迹。
  昂蒂内阿的身体,我看不见。真的,这有名的身体,我从未想到要看一看,哪怕我有力量。也许这是我的初次印象中最不寻常的地方。想到红石厅里的那些被处决了的、曾把这纤细的肉体抱在怀里的五十个年青人,我觉得,在这难以忘怀的时刻里,单单这种想法就是一种最可怕的亵渎。尽管她的长衣的一侧大胆地开着,她的纤细的胸脯裸露着,胳膊光着,轻纱下影影绰绰一片神秘的阴影,尽管她有着极残酷的传说,这个女人却有办法保持某种非常纯洁、怎么说呢?某种处女的东西。
  这时,她还在开怀大笑,因为我当着她的面跌倒在地。
  “希拉姆王,”她叫道。
  ①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爱神阿佛洛狄忒的情人。
  ②《圣经》人物,沙巴国女王访问所罗门,归去时留下厚礼。
  我转过头去,看见了我的敌人。
  在一个柱头上,离地二十足的地方,趴着一只美丽的猎豹。它的目光还因我给它的那一拳而充满着愤怒。
  “希拉姆王,”昂蒂内阿又叫道,“过来!”
  那头兽弹簧一样地窜了下来。现在,它蜷曲在女主人的脚旁了。我看见那只红舌头舔着她的纤细的光脚脖子。
  “向先生道歉,”年轻的女人说。
  猎豹充满仇恨地瞪了我一眼,黑胡子下的黄鼻尖皱了皱。
  “呣,”它象一只大猫那样咕噜了一声。
  “去呀,”昂蒂内阿威严地命令道。
  这头小野兽勉强地朝我爬过来。它谦卑地把头放在两爪间,等着。
  我在它的具有眼状花纹的额头上摸了摸。
  “别怪它,”昂蒂内阿说,“它跟所有的陌生人开始时都这样。”
  “那它大概经常心情不好吧,”我淡淡地说。
  这是我的第一句话,它使得昂蒂内阿的唇上掠过一痕微笑。
  她平静地、深长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对一个图阿雷格女人说:
  “阿吉达,你记着给塞格海尔—本—谢伊赫二十五镑金币。”
  “你是中尉吗?”她停了一会儿,问道。
  “是的。”
  “你是哪里人?”
  “法国人。”
  “我料得到的,”她以嘲讽的口气说道,“是哪个省的?”
  “是叫洛特—加龙的那个省。”
  “这个省的哪个地方?”
  “杜拉。”
  她想了想。
  “杜拉!那儿有一条小河,叫德洛普。有一座大古堡。”
  “您知道杜拉,”我喃喃地说,大吃一惊。
  “从波尔多去,有一条小铁路,”她接着说,“那是一条夹在陡壁间的路,山坡上满是葡萄园,山顶上许多封建时代的废墟。村庄有着美丽的名字:蒙塞古尔,索沃代尔—德—古也纳,拉特莱那。克瑞翁……克瑞翁,象在《安提戈涅》里一样①。”
  “您去过?”
  她看了看我。
  “用‘你’来称呼我吧。”她说,带着一种慵懒之态,“迟早你得用‘你’来称呼我的。还是马上开始吧。”
  这种满含着威胁的许诺立刻使我感到巨大的幸福。我想起了勒麦日先生的话:“只要你们没有见过她,就不要说大话。你们一旦见了她,就会为了她而背叛一切。”
  ①克瑞翁是希腊悲剧《安提戈涅》中的忒拜国王。
  “我去没去过社拉?”她笑了,继续说道,“你开玩笑的。你能想象尼普顿的孙女在一段地方铁路上乘坐一等车厢吗?”
  她伸出手,对我指着那俯视着花园中棕榈树的白色大山。
  “那就是我的天涯,”她庄严地说。
  在她身旁,在狮子皮上,放着好几本书,她从中拿起一本,随手翻开了。
  “这是西部铁路指南,”她说,“对于一个不动的人来说,这是多么好的读物啊!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一列火车,一列慢车,在三分钟之前到了下沙朗特的苏尔杰尔。十分钟后开车。两小时后到达拉罗谢尔。在这儿想到这些事情,这多怪啊。这么远!……这么多的运行!……这么多的停车!……”
  “您的法语说得很好,”我说。
  “我没有办法呀。德语、意大利语、英语、西班牙语,我都说得很好。我的生活方式使我成了一个会讲多种语言的人。但是我最喜欢的是法语,甚至胜过图阿雷格语和阿拉伯语。好象我生来就会似的。请相信,我说这个并不是为了让你高兴。”
  一阵沉默。我想起了她的祖先,想起了普普塔克①这样说的那一位:“她需要翻译与之通话的民族是很少的;克娄巴特拉用他们各自的语言同埃塞俄比亚人、穴居人、希伯莱人、阿拉伯人、叙利亚人、米堤亚人②以及帕尔特人③说话。”
  ①古希腊传记家,散文家(约46一约120),代表作有《列传》。
  ②伊朗高原西北部古民族。
  ③伊朗北部古民族。
  “别这样站在大厅中间。你让我难受。过来坐下,坐在我身边。动一动,希拉姆王先生。”
  猎豹不高兴地服从了。
  “把手伸过来,”她命令道。
  她身边有一个大缟玛瑙杯,她从中取出一只很朴素的希腊铜指环。她把它套在我的左手的无名指上。这时,我看见她也戴了一只同样的指环。
  “塔尼—杰尔佳,给德·圣—亚威先生拿玫瑰冰糕。”
  那个穿红绸衣服的黑姑娘急忙拿给我。
  “我的私人秘书,”昂蒂内阿介绍说,“塔尼—杰尔佳小姐,尼日尔河畔的加奥人①。她的家庭差不多跟我的家庭一样古老。”
  她一面说,一面看着我。她的绿眼睛凝视着我。
  “你的同事,那个上尉,”她心不在焉地问道,“我还不认识他。他怎么样?象你吗?”
  这时,自从我在她身边以来,我才第一次想到了莫朗日。我没有回答。
  昂蒂内阿微微一笑。
  她完全躺在了狮子皮上。她的右腿裸露了出来。
  “该去找他了。”她无精打采地说,“你很快就会接到我的命令的。塔尼—杰尔佳,领他去吧。先给他看看他的房间。他大概还不知道。”
  ①加奥城建于公元670年,11世纪成为桑海帝国首都。
  我站起身来,拿起了她的手吻了吻。这只手,她用力地挨着我的嘴唇,甚至把我的嘴唇弄出血来,以此来表示她的占有。
  我现在走在一条阴暗的通道上。穿红绸衣的小姑娘在前面。
  “这儿是你的房间,”她说。
  她又说:
  “现在,如果你愿意,我领你去餐厅,其他人要去那儿吃晚饭了。”
  她的法语说得很可爱,Z和S不分。
  “不。塔尼—杰尔佳,不,我晚上想待在这儿。我不饿。我累了。”
  “你记住了我的名字,”她说。
  她因此而显得很自豪。我感觉到,在需要的时候,她可能是我的一个同盟者。
  “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小塔尼—杰尔佳,因为它很美。”①
  我又补充说:
  “现在,小家伙,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她待在房间里不走。我又感动又恼火。我感到极需要反躬自省一番。
  “我的房间在你的房间上面,”她说,“这张桌子上有一
  ①在柏柏尔语中,“塔尼”的意思是泉水,“杰尔佳”是形容词“蓝色”阴阴性形式。——拉鲁先生注个铜铃,你有事敲一敲机行了。一个白衣图阿雷格人会来的。”
  这些嘱咐突然使我很开心。我是住在一个撒哈拉大沙漠中心的旅馆里。我只要打一下铃就有人来侍候。
  我看了看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它有多长时间是我的呢?
  房间相当宽绰,有一些坐垫,一个沙发,依石凿进的凹室,一扇宽大的窗户透光,门上挡着一领草帘。
  我走近窗户,拉起帘子,一缕落日的余辉射进来。
  我两肘支在一块石头上,心中充满了难以表达的思想。窗户朝南,离地至少有六十米高。下面是一片火成岩的石壁,光滑,乌黑,令人头晕目眩。
  在我前面,大约两公里之外,高耸着另一堵石壁:《克里提阿斯》中说的第一圈陆地。然后,在那边很远的地方,我看见了广袤无垠的红色大沙漠。大西洋岛…第12章莫朗日站起来,走了
  我累极了,一觉就睡到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下午二点钟了。
  我立刻就想到了昨晚的事情,而且觉得事情令人惊异。
  “瞧,”我自言自语道,“事情还得一步步来。先得问问莫朗日。”
  而且,我感到胃口大开。
  我的手边就是塔尼—杰尔佳指给我的铜铃。我敲了敲,一个白衣图阿雷格人来了。
  “带我到图书室去,”我命令道。
  他服从了。我们又在台阶和通道纵横交错的迷宫中穿行,我知道,若没有人帮助,我是永远也找不到路的。
  莫朗日果然在图书室里。他正津津有味地阅读一份手稿。
  “一份失传的圣—奥波塔的论文,”他对我说。“啊!要是唐·格朗杰在这儿就好了!看,这是用半安色尔字体①写成的。”
  ①安色尔字体是古代用于手抄本上的一种大型圆形字体。
  我没有应声。桌子上,手稿的旁边,有一件东西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枚希腊铜戒指,和昨晚昂蒂内阿给我的那种一样,和她戴的那种一样。
  莫朗日微笑着。
  “怎么样?”我问。
  “怎么样?”
  “您看见她了?”
  “我是看见她了,”莫朗日回答道。
  “她很美,是不是?”
  “这事我觉得很难提出异议,”我的同伴回答道,“我认为甚至可以说她既美丽又聪明。”
  一阵沉默。莫朗日很平静,在手指间摆弄着那个希腊铜指环。
  “您知道我们在此地的命运该是什么吗?”我问。
  “我知道,勒麦日先生昨天已经用隐蔽的、神话的语言给我们解释过了。这显然是一次很不寻常的冒险。”
  他停了停,凝视着我:
  “我非常后悔把您也拖了来。只有一件事可以减轻我的悔恨,就是看到您自昨晚以来相当容易地对这一切拿定了主意。”
  莫朗日是从哪儿学到这种洞察人心的学问的?我没有回答,这就向他提供了最好的证据,证明他看得准。
  “您打算怎么办?”我最后轻声问道。
  他合上手稿,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里,点燃一支雪茄,这样回答我:
  “我深思熟虑过了。靠着一点儿决疑论,我发现了我的行动准则。它是很简单的,不容争论。
  “问题对我和对您并不是完全一样的,其原因是我的近乎宗教的性格,我应该承认。它已经上了一条令人不安的船了。我没有许过愿,的确,但是。除了通常的第九诫禁止我与一个不是我的妻子的人有关系之外,我承认,我还对要求于我们的那种效劳没有丝毫的兴趣,为了这种效劳,那位了不起的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费尽心机把我们弄了来。
  “除此之外,还要看到,我的生命不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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