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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真小气,才给这么点儿钱,她儿子都比她大方多了。”非天不屑地撇撇胡子,伸尾巴将银灵币扫落在地。苏青竹却摇摇头,俯身将那些灵币一枚一枚地拾了起来。
“这些可不能扔。”苏青竹淡淡道,“它们是我为她儿子出生入死的报酬呢。”
“但是我听说,鸿蒙里的一只丹朱果糖葫芦就要卖上好几枚银灵币了。”非天道,“你给薛胖子做了那么多事,难道就只值一支糖葫芦不成?”
“你错了。”苏青竹摇摇头,扳手数了数手中的灵币,将其在手心摊开来给非天看,“一支丹朱果糖葫芦的价格是五枚银灵币,她给我的,只有四枚而已。”
她连一支糖葫芦都不值。
仅此而已。
因着市场经济的惯性,东浮山下虽无仙城,却被那些仙人们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座仙家坊市,热闹非凡。要知道鸿蒙地界广阔,仙人之城动辄千里万里,若无空间移换之能,去一些遥远的地方纵是御剑也需得飞上几日几夜。如今山下便有坊市,苏青竹自然懒得再多寻找,况且这坊市内本就是买卖东西的地方,比起那仙家之都虚元城自然是少了磅礴大气,但细微杂物反倒多出许多,光怪陆离,引得苏青竹眼睛都快不够看。
除了固定要买的几本《相法精要》,《鸿蒙咒术论》以及《武体千绝大法》等等的教材书,苏青竹又额外买了一本《真仙界探宝指南》。这些东西俱都是一个个压缩的小气泡,被苏青竹盛装在特制的竹筒里。每只竹筒里面至少可以装上几十只气泡,携带起来倒比真正的纸质书要轻松的多了。除了这些之外,她还买了一只罗盘,空白符纸数打,大刀法器一柄,飞剑一只,武者盔甲两副——多出来的那一副却是给苏青渊带的。
这些东西基本上把她的灵币都花了个干净,但是苏青竹在路边又看上了一只小鼎炉,她被九道学府发下来的止血丹坑了一回,再不敢去相信那些混蛋的药了,觉得还是自己炼比较靠谱。炼丹课程并不在允许旁听的范围之内,不过苏青竹不在意——她早已经查过了九道学府的杂役表,炼丹室正在招收一名杂事道童,如果她能争取到这个名额,以后自然有的是偷师的机会。
没有灵币,苏青竹便就地找了空位,铺开一块布,把自己前些天在天煞洞里缴纳后剩下的灵草和从真仙界得来用不上的东西统统摆在上面,叫卖起来。那些药草的价格她事先在九道学府的灵草阁里探问过,至于真仙界拿来的那些白玉簪什么的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处,苏青竹索性厚了脸皮摆个大高价在那里,瞧瞧有没有会被骗上当的笨蛋。
事实证明笨蛋这种东西在红尘里就不多,仙人地界自然更加少了,没过多久药草都卖了个精光,其余的东西却一样没出去。苏青竹也觉得可能自己喊价过分了点儿,看看钱也差不多凑够了,正打算收摊的时候,摊位前却突然来了一个人,黄眼珠在摊子上扫了扫,开口问道:“这些都怎么卖?”
这人的声音阴冷沙哑,动作之间带着一股诡异寒气,仿佛空气都凝成了冰。而他自己的牙齿也在不住地上下咯咯打颤,手脚发抖,脸色青白可怕,青黑的舌尖上蒙了一层白。苏青竹隐约觉得这人有些问题,心里的炮灰警惕系统登时开启,右手悄悄握住了用布带绑在身后的大刀,嘴里却若无其事地给他报了一番价格。
“这个卖给我。”男子口中呼出一道寒气,迅速指住摊位上一颗蓝色珠子,声音急促道,“卖给我,快!我要这个!”
“承惠三十金灵币。”苏青竹沉声道。
“我没有灵币。”那男子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突地从身后抓出一只大包袱来,急切道,“我用这些跟你换,怎么样!”他说着迅速从包袱里拿出几株白色药草,寒气森森,却是从雪山上找来的罕见仙草。另外还有一些甲虫的甲壳,晶莹剔透的古怪矿石,不知从什么怪物脑袋上取下来的,颜色各异的眼珠子。
虽然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但从周围那些仙人们羡慕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这其中每一样定然都价值连城!
他应该是要她在里面挑选一件吧?苏青竹暗暗想着。那枚蓝珠子是在真仙界里打败罗刹鬼的时候从他身上掉出来的,不知怎么就给带了回来。这东西不是内丹,也不能吃,本来只把它当成普通的装饰品拿出来摆着的,没想到却似乎另有玄机,今天一定要换个好东西才行。
就在苏青竹思考的时候,那男子却等不及了,以为她对面前这些都看不上眼,咬咬牙道:“我拿这个跟你换!”
他说着一把打开了包袱,包袱里却赫然躺着一只人头,双目紧闭,颈间还残留着一丝浅绿色的血迹。
而且就在包袱打开的同时,那头颅忽地睁开了眼睛,一双眸子淡碧无暇。头颅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睡莲族的碧落。
☆、第四十六章
苏青竹傻了。非天用爪子使劲擦擦眼睛;瞪大了看,结果不管他怎么看,包袱里的脑袋都是那个该死的植物人。
问题是他死就死了,偏偏眼珠子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说暮堋�
非天绝非是一只少见多怪的淫‘魔。
但此刻他还是害怕了,揪着苏青竹的衣袍往她身后躲;只露出一对红眼睛悄悄地看。苏青竹也顾不上这货的爪子把新袍子给撕坏了,她惊诧地盯住包袱;声音颤抖地道:“这;这个是……”
“这是罕见的睡莲族人头颅!”男子急切地道;“只要喝了他的脑子;便可以青春常驻;并且能够在水上自由来去。你拿了它,把东西给我!”
“这个我要了!”后面猛地插过来一位道者仙人,大声道,“睡莲族实力向来强悍无比,濒死的时候还会将自身化为莲花,沉眠数年,能在其活着的时候斩下头颅可是殊为不易!我出三千金灵币,道兄这个就卖给我吧!”
他说着竟是伸手来抓,苏青竹面色一变,正想出手,却听那道者募然间惨叫起来。他的皮肤下层钻出一块块透明的水斑,不住地来回蠕动,看起来俨然如活物一样。但这仅仅发生在刹那之间,等苏青竹一定神,那人身上却是又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了。
那位道者很快带着满脸恐惧匆匆离开,其余围观者也散了个干净,这一切都说明刚才发生的绝非是幻觉。苏青竹打了个寒战,迅速把手从背后的大刀上抽回来,恭恭敬敬地把蓝珠子捧给黄眼珠大人。
带着碧落的脑袋来到一处无人角落,苏青竹与非天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换了个别人,恐怕苏青竹都不一定肯接收这东西——万一被怀疑自己是杀人犯就糟糕了!但毕竟碧落怎么也算得上是个熟人,此刻看他变成这样,苏青竹心里也不是很舒服。
“找个地方埋了吧。”非天道,“植物这种东西,兴许埋下去后就生根了呢,他们睡莲最能睡了,搞不好睡上个几十年又重新活过来也说不准的。”
苏青竹点点头,刚要把碧落的脑袋放进包袱里,这时候却忽听那头颅开口道:“相公。”
苏青竹身子一下子僵住了。这声音非常轻,但两人却俱都听得清清楚楚,苏青竹打了个哆嗦,问非天道:“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是幻觉。”非天迅速用爪子捂住耳朵,大声道,“刚才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也觉得是。”苏青竹用力点头,迅速将那只脑袋扔进包袱里背着就走,一路上只听“相公”之声络绎不绝,非天拼命地试图告诉某人那只是幻听,是妖术,是植物在进行光合作用,但最后苏青竹终于被叫得崩溃了,将猫一甩,带着无奈解下包袱,与那只脑袋面对面对望。后者登时露出了笑容,说道:“相公,你终于肯理我了。”
“……你到底有什么心愿未了?”苏青竹瞪起眼睛望住他道,“死后要烧多少纸?墓碑要什么形状的?喜欢土葬还是水葬?可是要我给你远在睡莲族的初恋情人带口信或者保护符?若是要我自己想办法帮你生个孩子就免了,我没这功能。报仇的话也算了,那人连你都能杀,我肯定打不过,不过我会记得帮你诅咒他的。”
“……相公真是个好人,我比较喜欢土葬,棺材里面最好多装点儿水。”碧落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感动,相信如果不是他现在只剩个脑袋,没有手脚躯体的话,他一定会感动到抓住苏青竹双手的。“不过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相公一定会帮我把身体拿回来,一起葬在土里的对不对?我的身体就在这里百里之外的翠华楼,今天晚上估计就会被做成菜肴了,相公动手一定要快些才行。”
“……”这货完全不像是个要死的样儿啊。
苏青竹纠结地捂住脑袋,她从没见过有哪个人脑袋都被剁下来了还这么精神倍足儿地说话的。难道碧落也像罗刹鬼一样吃过壁虎妖的肉?但不对啊,那样的话估计他的身体会另外长出来的。
“你可不能听他的!”非天在鸿蒙里呆了这么久,早就把鸿蒙通用语掌握得滚瓜烂熟,此刻不由得叫了起来,“那翠华楼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里面妖怪很多的,连植物都杀,人类就更不用提了!你才刚考进学府,什么本事都没有,怎么可能跟那些家伙们斗得过?”
的确是这样。苏青竹暗暗点头,况且她可还是个未出闺的黄花大闺女,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之类的东西休想往她身上安!虽说碧落给她做了很多印着她头像的小点心,没事喜欢给她送顶绿帽子缝个绿衣服,还动不动想要拿她的衣服过去洗瞧见她吃什么就跟着吃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要求那家伙做这些啊,总之不管他怎么样,她也绝对不会去……绝对不会……绝对不……
……
喵了个咪的!一个个的就会给人找事儿!
苏青竹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凄凉的悲嚎,垂头丧气地把包袱往肩膀上一搭,揪住猫往不远处的符箓阁走去。非天诧异道:“你不买那只红罗鼎了?”
“不买了。这么点灵币买飞行符还不一定够呢,那些药草太普通了,卖不出什么价钱。”
“你买飞行符做什么?”非天皱眉道,“你还是要去给他找身体,对不对?”
“不然怎么办?”苏青竹索性停住脚步,跟非天辩论道,“你不是说见死不救会遭心魔么?”连夏紫梦那种家伙都要救,碧落也没可能应该放着不管的吧?
“你又不害怕他,会有什么心魔?况且他已经死了,根本用不着再救!”非天好像吃了炮仗一样怒冲冲的,苏青竹很是不解。除了一开始见面时两人互相勾心斗角一番,这小猫一直以来态度都还不错,被欺负成那样也没记仇,今天怎么就火了呢?
“……你不懂的,就连太监都会把宝贝好好存在小瓶子里的。少了那么一处都说来世投胎不完整了,这没了整个身子,转世不得投胎成个皮球啊?”因为非天总想用爪子去扒拉那包袱里的脑袋,苏青竹索性把包袱抱在怀里,絮絮叨叨地给小猫讲道理,“说起来,太监你知道是什么吗?太监就是……”
“总之你就是想去救他对吧?”非天打断苏青竹的话,“这家伙都已经死了,你还要去为了他送死!”
“他还没死呢。”苏青竹道。
非天假装没听见。
“你一定要去?”他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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