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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冷冷瞥他一眼,目中的阴郁,让对方一激灵,赶紧爬下楼去办事了——不管这是不是公主,起码都不是好惹的人啊!
吉盛钱庄,是他们平王府开的,生意做得很大。公主跟着秦景这一路南下,已经看到了数十个吉盛钱庄的分号。她和秦景走之前,之所以带了那么多金银,就是不想通过自家钱庄被发现踪迹。她相信以大哥的本事,只要她和秦景一在钱庄换银票,很快就会被找上。
不过如今都无所谓了。
一个时辰了,如果秦景回来了,肯定会找到她。但是他没来,说明来的那人,果然是陈昭。
陈昭一定也知道她在哪里了,她不能落到陈昭手中,她得找到大哥的势力。陈昭派人来寻他们了,大哥又怎么会不动如山?
公主当然想管陈昭要回秦景,可陈昭那个人,上一世都敢跟她堂堂公主对着干。这一世,焉知道自己找上门,不会变成软肋,被扣在他手中。
逃亡生涯结束了,她得恢复自己公主的身份了。
公主靠着窗子,闭了目歇一会儿。她得养好精神,前面有场大战等着她去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刘既明派来的人动作还是很迅疾的,在陈昭找上秦景的时候,他们就暗暗动作,想提前找到公主。如今公主终于露面,肯主动联系他们,人来的自然很快啊。
县令大老爷战战兢兢地亲自来迎接公主,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地方,走了多大的狗屎运,才能接待到公主这样的贵客。不过公主通知衙门,只是为了通过官府的手段,给自己大哥打个招呼而已。
等侍卫们全赶来了,公主当即一句话不多说,就坐上了回康州的朱盖马车。公主到这里的时候,混入人群,悄无声息;离去的时候,却接受整个镇子百姓的跪拜,享受无限尊荣,风光无比。
陈昭得到公主已经和平王府的人汇合、坐马车离去后的消息,他面如沉水,良久,发出一声笑。他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眯起眼:宜安公主,似乎总和他对着干。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命格真的不相配到这种地步,连寻个人,都能擦肩而过。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不是要回康州了吗?兜兜转转,到最后,还不是要嫁给自己。
陈昭并不是很生气公主与自己针锋相对:他前一世,已经跟她针锋相对太多次了。那时候气得太多,到后来都生不起气了。现在,就算她跟自己玩逃婚,他也不是很气恼。
他的公主从来不是规矩娴静的大家闺秀,她不撞南墙不回头,执拗到极点,真要一点意外都没有地和他举案齐眉,陈昭自己都不信。
他又何曾想过,上一世,公主真的为他忍了无数次。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心里一遍遍否定他,却又一次次给他机会。她的妥协,到底让自己失望了。
苦果自食,大家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而现在,陈昭却说原谅公主和秦景胡来,原谅她的过去任性,只要她未来是他的。之前的所有,他都不会跟她计较。
陈昭不想和宜安公主计较,公主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原谅她?她不原谅他!他动她的人,她绝不放过他。
她和秦景逃亡了有近十天,才到了北海府。回去的时候,因公主急着见秦景,花了八天时间就到康州了。但她依然回得有些晚了,在得知公主离去后,陈世子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天就回了康州。
公主从马车上下来,面色雪白,身子纤瘦无比,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去见大哥。刘既明早在等着她了,他一直担心公主这场闹腾,身体能不能吃消。
看到妹妹又瘦了好多,刘既明原本还有些气怒的情绪,都淡了。他扶公主到松藤软榻坐下,怜惜地望着公主倦怠的神情,吩咐人去请神医。
此时到了夜里,窗外一片宁静,连虫鸣声都没有。素月分辉,透过纱窗照在公主的面上。
公主抬目,“大哥,我要秦景回来!”
刘既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没想到公主回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秦景。他垂下眼,淡淡道,“秦景不是跟着你走的吗?他不就在你跟前?”
公主厌烦这种官腔,抓住大哥的手,“秦景被陈昭带走了!我要管陈昭要回秦景!大哥,你得帮我!”
她说得激动,又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
刘既明顾不上生气了,连忙安抚她,皱着眉,“宜安,你这前前后后地折腾,真把我搞糊涂了。我没记错的话,我这趟出行,目的是为了护送你出嫁吧?不是你跟爹说愿意当平王府留在南明王府的眼睛吗?你怎么又逃婚了?秦景不是陈昭的侍卫吗?怎么跟你搅和在一起?”
“我不嫁陈昭了!”公主恨声,“他和白鸾歌合起来欺骗我!白鸾歌竟然跟我说,她和陈昭两情相悦,希望我成全。我怎能嫁给这样的人?”
“陈昭真的如此?”刘既明一愣,眉头皱的加深。
宜安公主连连点头,她知道大哥是向着自己的。如果不是她现在身子虚弱,她真打算跟大哥来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让大哥见识到陈昭对自己的伤害有多深。
刘既明想了半晌,平静看向她,“宜安,你知道爹让我送你出嫁之外,还给我什么样的命令吗?”
宜安公主有不好的预感。
“陈世子在娶你之前,就跟爹投了诚。爹让我前来,探查南明王府的底细,并跟南明王府谈合作。”
“所以,你还觉得你可以不嫁吗?”
宜安公主微怔,她不懂政事,她只知道自己爹特别想当皇帝,她都不知道她爹想当皇帝想到了这个地步。她明明跟爹说过南明王府是皇帝的旧部,爹仍然让大哥过来。
但是南明王府怎么可能向爹投诚?!
上一世,她爹谋反,谁都没想到爹会真的成功。近五年的时间,南明王府像看犯人一样看她。南明王府遵照圣意,让她在王府过得并不如意。
陈昭和南明王府,一直是站在皇帝那一边的啊!
为什么这一世,他突然就跟爹投诚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难道……他和她一样,是重生而来的?!
一旦这个想法冒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心里扎根。公主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多曾经被她忽视的地方都想起,一点点组串起来。
她离开康州那天,雷声响起时,似听到陈昭喊她“郁离”;
陈昭亲自去邺京谈与她的婚事,他用宠爱的目光看着她笑;
陈昭要求秦景去南明王身边,陈昭亲自南下追查他们;
陈昭……
往事束之高阁,陡然一想又历历在目。都是平时不注意的细节,一想起来,错漏的地方竟这么多。她满心只有一个秦景,真是太不关心陈昭了,连他的一点点变化,她都从来没深思过。
☆、第39章 公主发疯(一更)
议事厅中,南明王夫妇、陈世子、刘既明兄妹,还有之前被关起来的白鸾歌和木兰,全都在这里。沉压压的一片,有人说话,有人沉默,声音拉远,声音近耳,嘈嘈嘈中,比天边闷雷还让人觉得压抑。
“……奴婢看到的就是这样。”木兰结结巴巴地说完。
“我只是不想看到表哥受骗。”白莲花白鸾歌又开始哭了,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眼泪。
“婚事取消!”公主态度坚决。
“大家冷静……”王爷王妃安抚众人。
刘既明稳稳地坐着,低头认真地研究手中玉杯的花纹,好像眼前的争吵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碰”地一声重响,陈昭盯着宜安公主扬起的面容,放下手中杯盏,站起来冷声,“解除婚事?我不同意。”
“你们南明王府错在先,我们如今还坐在这里跟你们谈,是给你们面子。如果让我们平王府上折子,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公主面有病容,任谁都能看出她神色间的疲怠。但当陈世子站出来时,她随之站起,和陈昭针锋相对,语气不留余地。
“我们错在先?难道不是公主你不见的吗?不用我提醒公主你消失到哪里去了吧?如今回来,你反咬一口,公主真让我大开眼界。”
“那敢问陈世子,我是为何不见?是不是你表妹来嘲讽我?难道我要提醒你那些马贼是怎么出现的吗?我身为公主,我爹是平王,我们的面子就可以被你们王府放在脚下不停踩?!回来你们说声误会,就可以粉饰太平了?”
“鸾歌行为不代表我的态度,不代表我们王府的态度。我并未参与此事,这本来也是事实。”
“世间男子摆脱旧爱时都是如此说辞!陈昭,你看看白鸾歌现在的脸色,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你敢说你和你表妹从头到尾清清白白?我不知道也罢,既然知道了,怎么可能还嫁进你们王府?”
“圣旨等同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公主眼中也是儿戏?你从没跟我商量此事就擅做决定,最后却要我们王府承担过错。公主,你可真是了不起。”
“陈世子就尽管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吧,但世人不会都如你一样是睁眼瞎。白鸾歌突然出现在我出嫁仪仗中的事,只要公告天下,谁会说是我宜安公主的错?”
“你想毁了我们王府!”
“是你想毁了我的一生!”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很坚定,谁都不退一步。恍惚间,两人都有回到上一世的感觉。每一次,他们都是这样吵,不欢而散。彼此各有立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恨不得按着对方脑袋同意……
陈昭一时怔然,跟他争吵的公主,他好久没见了。这一世的公主,病歪歪的,很少和他说话,大部分时候目光都不在他身上停留。只有这个时候,她的眼睛这么亮,专注地看着你,好像你是整个世界。
他是想好好跟公主说话。可是为什么一开口,就满腔火药味?他与公主强硬的目光对视,心口微滞,一时不知是疼还是涩。
南明王夫妇看气氛古怪僵硬,连忙打圆场,“都不要生气,大家都冷静些,以后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这样吵呢?”自从世子及冠礼后,南明王府的事情基本就交给了世子,这对夫妻都不怎么管。谁想到悠闲了好几年,一直沉稳的儿子会在婚姻大事上闹出这样的乱子来。
比起南明王夫妇劝和的态度,宜安公主的大哥,刘既明自从和公主一起进来,就坐在一边转着手中玉杯,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争执。他目光时不时扫过大堂中的每个人,神情时而凝重,时而飘忽,但无论他们说什么,刘既明都没有开口。
正是刘既明一直不开口,让南明王府摸不准他的态度,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宜安公主吸口气,转而几步到跪在地上流泪的白鸾歌面前,俯身掐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是你告诉我你和你表哥是真爱吧?”
“……”白鸾歌想点头,但是陈昭就站在宜安公主身后,用一种阴森的目光盯着她。自从被关起来,自从表哥没有帮她,她已经有些怕这样的表哥了。此时遇上陈昭这样的眼神,她竟吓得不敢说话,只流着泪,却也倔强地不肯摇头。
“是你特别想嫁给你表哥吧?”公主接着问。
白鸾歌双肩瑟缩,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她无地自容,满面羞愧。她并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但是那样的少女心事被公主在光天化日下剖给所有人看。原形毕露,血淋淋的,却没有一人主动为她说话,她面有凄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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