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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半个世纪的改革变迁:世道-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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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大夯苦笑着摇摇头,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表白,更没有和她争论。春秀说:“大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嫁到你们村吗?”
  大夯不想听,赶紧截住说:“碾子这人不错,忠诚老实,待人厚道,工作肯干,在村里人缘很好。”
  “我不是为碾子,是为你!”她委屈地说:“我一天不见你,心里就空落落的,就六神无主,恍恍惚惚。可我嫁到你们村这么长时间了,你却不跟我打照面,我就这么讨厌吗?”说着,那眼泪就涌出来。
  大夯好威屈,想解释一下,又不知怎么说,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咽。春秀接着说:“我一直放不下你,天天想着你。你可好,至今躲着我,不见我,连工作也不给我安排,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人!……”
  大夯脑子一片空白,他虽冤枉却不想洗白。疼痛的伤口不需要去抚摸,愈合的伤疤更不应再揭开。他不愿再品尝那杯苦酒,故意把话头岔开:“春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叫你来,是管委会研究了你的工作,决定让你当妇女主任。”
  春秀仍然像刚出笼的包子——满带气,她言不由衷地说:“我工作不工作倒没啥。只要你不忌恨我,别给我小鞋穿,就知足了。”
  春秀话里带刺,大夯并不计较。他不愿再跟她谈下去,就说:“你的任务就是把全社的妇女工作抓起来,碾子是民兵连长,李仁杰是团支部书记,你们仨要好好配合。”
  春秀有满肚子话要对大夯说,却不知说啥是好,呆呆地愣在那里。
  这时窗户上有个人影在晃动。大夯警惕地高声问:“谁?”
  那人一闪没了。大夯出来一看,有个人急匆匆地顺墙根溜了……
  对于农村合作化运动的发展谁也吃不准。东堤下村两个农业社正在深入整顿的时候,县委又下了紧急通知,召开全县三级干部会议。会议的中心是学习贯彻党中央关于农村合作化问题的指示,批评以“小脚女人”为代表的右倾保守思想。
  这个会议非常严肃。在报到的时候,《大会须知》上就强调了大会的纪律:不准迟到早退,不准交头接耳,不准胡走乱串,不准随便找县级领导谈话。石大夯一来,就感到这次会议的气氛很紧张。他还听说,县里有的领导犯了错误。在开幕式上,大夯发现在主席台上就座的没有县委副书记梁才,心里不由地一震,莫非梁书记犯错误了?不可能。梁书记最讲实事求是了,怎么会犯错误?
  会议由县委书记陈列夫主持并致开幕词。他在认真分析了全县农业合作化运动的形势之后,强调说:“这次会议主要是解决各级干部对农业合作化运动的思想认识问题,要求大家过好社会主义关。”接着,由新来的县委副书记韩霖传达党的七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农村合作化问题的决议》。人们一听,就觉得这次会议与当前整社的气氛不一样,充满一股子火药味。果然不出所料。下午,县委副书记梁才就在大会上检讨自己的右倾思想。大伙儿听了,心里都沉甸甸的。
  开会之前,杨旭就像知道这次会议精神似的。对鲁子凡说:“我先给你打个招呼。这次会议很有来头,我们要做好挨批评的准备。”老鲁不解地问:“咱区农业社的整顿很有成效,挨什么批呢?”老杨叹口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摇摇头叹息道,“都怪我思想不坚定,对这股倒退风顶得不坚决。”
  “倒退风?”鲁子凡听着有些刺耳,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整顿是为了更好地前进,怎么是倒退呢?”
  鲁子凡一听大会报告,便觉得自己的思想与这次会议精神格格不入。他不知道上级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知道什么是“小脚女人”。自己平时注意学习,深入调查研究,认真按照党的指示办事。没想到自己做的,却与这次会议讲的大相径庭。他心情沉重,想找老杨谈谈,老杨却指指墙上贴的《大会纪律》,冷冷地说:“有话会上讲。”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杨旭把自己装扮成个一贯正确者,在会上夸夸其谈地大讲自己发展农业社的功绩,不仅把取得的成绩都揽在自己头上,还大谈自己如何与右倾思想进行斗争,说什么“在我们区的主要领导同志中,有的就被来势凶猛的合作化运动下破了胆,成了典型的‘小脚女人’。由于我们区委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的,所以顶住了歪风邪气,才没有被‘小脚女人’拖住前进的步伐,取得了现在的巨大成绩。”
  鲁子凡想不通,明明是建社的进度太快了,超过了群众的思想觉悟,农业社问题百出。暂时停下来整顿是对的,为什么被说成 “小脚女人”?难道从实际出发就是右倾吗?他想从文件中找到解开思想疙瘩的钥匙。对照文件检查,自己并没有对群众中蕴藏的社会主义积极性认识不足,只是对运动高潮的到来缺乏应有的思想准备。难道这就是文件批评的“小脚女人”吗?他问杨旭,“咱们区办社在全县一直居领先地位,怎么能说是左摇右摆的‘小脚女人’呢?”
  “有的村终究停下来整顿了嘛!”杨旭严肃地说,“老鲁同志,我们要敢于正视自己的错误。只有看到了思想上的差距,才能明确前进的方向;只有放下包袱,才能轻装前进。错误思想有啥舍不得丢掉呢?”
  “我不能稀里糊涂地瞎检讨,这不是对党负责的态度!”鲁子凡提高嗓门争辩着,“我们党历来主张实事求是。如果弄不清对错,分不清是非,今后怎么工作呢?”
  杨旭用惊异的眼光看着这位共事的伙伴。这些年,杨旭在与鲁子凡的相处中,总感到老鲁有许多与自己不同的地方。他对工作认真负责,有时又非常固执;他看问题准确,有时又有些偏颇;他勇于承认缺点和错误,又容易反复。他总认为,这与他的出身有关。一个小知识分子,不免有些小资产阶级情调,身上有许多不健康的东西。自己是“班长”,有责任好好帮助他。他语重心长地说:“子凡呀,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好站在落后群众一边想问题,而且任性,固执。看问题要看主流,学习上级文件也要吃透主要精神,不能断章取义。你好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喝过几年墨水,肚里有点学问,就提出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样下去很危险。”
  杨旭说得语重心长,诚诚恳恳。鲁子凡在认真思考着。
  杨旭进一步强调说:“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现象,也不能浮皮潦草地就事论事地检讨。要从世界观上找原因,挖根源。不然的话,就找不到病根儿。”
  别管怎么说,承认与检讨错误,是一件痛苦的事。鲁子凡的思想是矛盾的。有时觉得自己做得对,用文件一对照又觉得错了,常常陷于矛盾之中。
  这天晚上组织与会人员看电影。他没心思消遣,也就没去。想学习,心里乱糟糟的。于是,就去城关中学找妻子张习之。他来县城开会虽然两天了,由于会上纪律严格,有时晚上也安排讨论,就没顾上去看她。两口子一个多月没在一块儿了,吃过晚饭就去了。
  张习之知道鲁子凡在县里开会,报到的那天晚上就等着他,同屋的苗老师也搬走了。等到半夜他也没来。她想,会上第一天事情多,可能抽不出时间来。第二天又等,还是没来。张习之沉不住气了,就去向校长打听这次会议的内容。校长说:“这次会议主要是学习中央文件,整顿思想,开得非常紧张。”张习之也就没了什么非分之想。这天晚上,她与苗老师正在批改学生作业,听有人敲门,心里一动。开门一看,果然是他,不由地一阵惊喜:“你们开会不是挺忙吗?今天怎么有空了?”
  苗老师见张老师的爱人来了,就说:“哎呀,鲁区长,这几天张老师光念叨你呢,我给你们腾地方。”说着,就赶紧收拾东西。
  鲁子凡不好意思地说:“苗老师,我这一来,又该叫你打游击了。”
  苗老师笑笑说:“我那位来了,张老师也打游击呀。”说着,匆匆走了。
  鲁子凡问习之:“歌今好吗?”
  歌今是他们的宝贝女儿,三岁多了。由于工作忙,鲁子凡很少来看她,他真想孩子了。
  “上幼儿园了,晚上不回来。”张习之说,“幼儿园伙食不错,比过去胖了。”
  鲁子凡并没有因女儿胖了,表现出高兴。那张胡子拉茬的脸上写满愁容。张习之关切地问,“闹病了?”
  “没有。”
  “你脸色不好。”
  “工作太忙了。”
  “都说你是个工作狂,可要注意身体呀!”
  鲁子凡笑笑说:“基层工作不比县里有时有晌,有时任务一紧,就不分什么黑价白日了。还经常遇上一些挠头的事,想歇也歇不了。”
  “不行就调上来。”习之说,“县农林局长不是叫你来跟他搭伙吗?”
  “在下边成天忙忙活活,倒挺充实。上来了,还不一定习惯哩。”
  两口子说了一会儿话,习之发现鲁子凡情绪不好,便问:“碰上什么烦事了?”
  鲁子凡本来不想跟她说什么,可她一个劲儿地问,就把区里近来发生的一些问题和这次会的内容说了。习之叹口气说:“你办事太认真,又好坚持自己的意见。最近,跟老杨的关系怎么样?”
  “老杨就是好大喜功。我不图什么名利,倒没有什么大矛盾。”
  张习之从老鲁的口气里听出些问题。关切地问:“你俩闹意见了?”
  “也说不上闹意见,就是在一些事上看法不一致。”
  “这是何苦呢!”张习之抱怨说,“老杨是书记,他说咋办就咋办呗!”
  “我要对群众负责。”老鲁心情沉重地说,“下面明明问题不少,能说形势大好吗?”
  “你这脾气不改,非吃大亏不行。”习之规劝说,“看风使舵的人多会儿也沾光,你得学滑点儿。”
  “我学不来那一套。”鲁子凡倔倔地说,“我是党员干部,说话办事要讲良心,不能对不起老百姓。”
  张习之试探地问:“听说这次会来头不小?”
  鲁子凡点点头:“看来上级对合作化的进度不满意。可我总觉着进度已经不慢了,有的地方已经出了问题。如果再加快步伐,恐怕要出乱子。”鲁子凡说着,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不能只看你们区那儿巴掌大的地方。”
  “我也这么想。领导站得高,看得远。”鲁子凡说,“可一联系我们区的情况,就觉得对不上号。”
  张习之见他如此执拗,规劝说:“上边怎么说,就怎么干。随大流,不挨揍嘛!”
  鲁子凡叹口气:“难啊!”
  张习之见他挺伤感,便说:“轻易不到一块儿,干嘛说这些不愉快的。你也累了,咱们睡吧。”说着,就去打铺……
  大会最后一天,县委书记陈列夫作大会结论。会前,他把杨旭叫到家里,问他能不能在办高级社上给全县带个头?杨旭不假思索,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他没跟鲁子凡商量,就在全县大会上明确表态,不仅要把办社进度大大向前推进一步,还要创办彻底消灭私有制的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他讲的不多,但情绪激昂,说得铿锵有力,充分表达了这位区党委书记紧跟县委前进的决心。
  杨旭的表态,理所当然地受到了与会人员的热烈鼓掌和县委书记陈列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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