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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的抬头,他停在三步台阶上,手中拿着一把不甚起眼的匕首,刀尖距离我的脖颈只有半只手臂的长度。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刀尖,却不肯看向我。低垂的脑袋像是认输了一般,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杀我的计划?
我看着他,他看着刀,气氛很是安静。
这样,算不算是杀我的时候失手,却也尝试过了呢?
我故作镇定,其实是有些打量的,心里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想杀我,又不敢轻易的下结论。
“你跟着何贵儿有多久了?”我并没有愤怒的情绪。
他甚至都不惊讶我为何会开口,也不惊讶我为何会这么问。能在何贵儿手底下做细作,却能被他视作心腹最终还能得逞,他较之何贵儿的机敏,可说是分毫不差,甚至更甚于后者。
“娘娘居然还有收奴才为己用的意思吗?”他闭起眼睛,也同时收回了手中的刀。
他如此厉害的一个角色,也很难说会假借失手来减轻我的戒心。
我慢慢站起身来,故意缓步走到他身侧,“我的意思是,你瞒了何贵儿有多久了?”
他依旧没有抬起头,“三年。”
“可你跟着他远不止三年了,到底出过什么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我问过之后,他却久久没有回答。我知道他必定是遭遇过什么十分惨烈的事情,才会背叛何贵儿,背叛灵修。所以,这种感受,不是我几句话就能打消的,像他们这种处在刀尖上的人,虽说是太监,可骨子里还是有着一股坚毅。他能背叛灵修,就绝不可能回头。
身边没有其他人,书房门是关着的,夜雨远在寝殿,如果陈福真的动手,我是无力抵抗的。
“以娘娘之聪慧,又何需问奴才呢?”对比着渐亮的天色,他的脸色很是灰暗。
我大概盘算了一下,开口允诺解决他的麻烦让他为我所用,成功的几率不是没有,而是接近没有。那么,不如豁出去了,赌一把!
我“呵呵”笑了两声,走得离他又近了些,“本宫不甚喜欢挑起他人痛苦的回忆,虽然你说出来也许会好过,可是那样的话本宫岂不是要帮你背负一半的痛苦了么?既然你本就不想提,那就算了。”我装作没看见他犹疑的神色,而是透过窗格纸感受外面的气息。
“那本宫就没什么要与你说的了,你动手吧。”我吟吟一笑,不能说了,只能看看运气……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我,脸色晦暗难辨。我丝毫不为所动,一张笑脸变成冷脸,静静的等着他。
“哈哈哈哈……”一阵扭曲的笑声从他口中破碎一般的发了出来,我听得心惊肉跳,可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
“不愧是贵妃娘娘,那奴才就对不住了!”说完一阵寒气向我袭来,我定定的站在原地,不闪也不躲,不是因为心中镇定,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
匕首反射的光并不刺眼,但我仍是闭上了眼睛。匕首应该刺进我身体的一瞬似乎已经过了,我心里来不及狂喜,凭感觉一把抓住他正在迅速回撤的手,然后瞬间睁开了眼睛。
我正掐在他手腕处,而他手中的匕首此刻正对着他自己的脖颈,我若是晚了一瞬,是不是就要血溅当场了?
我正皱着眉,他却轻声低笑了起来,“娘娘是以为奴才下不了手,意欲舍生取义不成?”
“正是。”我也没有松手的打算。
“呵呵,娘娘不必紧张,奴才并没有自裁的想法。只是想要了解娘娘想要收奴才为己用的心思有几分诚意。毕竟,奴才今日不杀娘娘,算不得是对娘娘的帮助。若是娘娘真诚,那么奴才自然会帮娘娘应付以后的危险,奴才以为这才算得上是对娘娘的帮助。”他手稍微一回勾,我便握不住了,空着的手慢慢的垂了下来。
我眼睛向上一挑,这算是像我投诚么?还带着算计?
四目交接之后,我决定,正式收下他,刚好,我看上了他姐姐陈冰若,或许这样就可以把她调往翊书宫了。
“今日之事,当作你我主仆二人的秘密吧!想来何贵儿要是知道了,本宫可决计保不住你。毕竟,你触犯的,是皇上与何总管的底线,即忠诚。本宫选择相信你,坦白的说,是因为今日本宫落了下风。本宫希望你能尽快解决好与旧主的纠葛,免得陷进去之后你和你姐姐都不得善终。而皇上……日后再作打算吧!”我长叹一口气,即便他想跟着我,也要先过了灵修和何贵儿这两个人。就算有天大的功劳苦劳,可是背信弃义的人,他们容不下。
“奴才谢主子提点。奴才的事,就不劳主子操心了,如果奴才连处置这件事的能力都没有,想来也帮不上主子什么了。”他已经跪了下来,那把匕首也早就藏回了他的衣袖之中。
“呵呵。”他的话听起来很舒服,“那么陈公公,若是被人发现没人站岗,你可是要被何总管罚的哦!”
他的嘴角也弯起了一抹轻松的弧度,“奴才告退。”
随着他的退去,我吃力的踱回了椅子上,里面的中衣几乎快要湿透了。
不能坐在书房空等,天一亮,又有大问题再等着我解决了。
我走出书房之后,先是摇了摇脖子,整夜未眠,多少有些累了。
走到灵修寝殿,外面依旧是守卫森严,不过都隔着一定距离。
“左然。”身后一人唤我,乃是薛馥儿。我缓缓的转过身,“这么早啊!”
她皱着眉看着我,怀中还抱着珊儿,孩子已经醒了。
“出什么事了?”见她愁眉不展,我不禁出声问道。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关心,连忙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一身衣服,先去换一下,休息一会儿吧。”
我笑着点点头,“你想的周到,我是该换件衣服了。”毕竟中衣都湿了,天气很冷,穿在身上,迟早要伤风。
“不光是换衣服,休息一下吧!”她还在坚持。
我但笑不语,有换件衣服的空当就不错了。不再与她争论,只是跟随她到了偏殿。依然是陈冰若也在,和馥儿的侍女两个一起给我换了衣服,淡紫色的牡丹,我实在是不喜欢宫里衣服的花色。
“就靠在榻上睡一会儿算了,我陪着你。”馥儿不容拒绝的语气逗得我一笑,还是那么桀骜,都不知道细声细语的安慰我一下。
我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外面子谦的声音打断了,“娘娘,奴才有要事禀报。”
第 102 章
原来那个到御膳房传话的太监是卫后安排的。我就觉得蹊跷,若真是灵洵或是卫相,怎么会大张旗鼓的去公开这件事呢?
子谦带来的消息着实让我忧心了起来。卫相与灵洵商议,却将卫后搁在一边,又不让她插手,明显已经是不能完全信任她了,可是又不能直接越过她,这样卫后此时就很可能倒戈一击。不过,眼下卫后还是被灵洵囚禁了起来,就在清月宫的寝殿。
原因,就是卫后派去的那个太监打草惊蛇,惊动了灵修和我。
无论是有心还是别的什么,卫后这样做的确是坏了灵洵的事,帮了我的大忙。所以惹怒了灵洵,也几乎惹恼了卫相。
其实卫后身世也十分尴尬。若是灵修在位,那么这次卫家必然要被清理,卫氏虽可保皇后之位,却失去了娘家的有力支撑,在后宫也只是度日如年;若是这次灵洵和卫家篡位成功,那且不论新皇是何人,她这个皇后是做不成了,而以后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她,早晚也会被灵洵所遗弃,说不定还会发生“鸟尽弓藏”一类的事情,也许下场还不如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唉,作为敌人而嫁给皇帝,她的不幸,是从出生就注定的。
“娘娘,娘娘?”子谦见我半晌不出声响,便试探的问了两句。
我恍然醒过神来,“怎么?”
“您打算怎么办这件事,皇后娘娘的事?”
“唉。”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也想不明白。皇后选择提点我而不是直接告诉我,或是阻止她们,说明她自己都没有决定好。就算她有心帮了我,可皇上毕竟还是中毒了。而且以长公主的性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是不会对皇后怎么样的,毕竟她们可是明明白白的一条线上的人,现在动手不是让我们看笑话吗?皇后暂时倒是不会有性命之虞。本宫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我也是想了半天拿捏不定啊!
“娘娘指的是?”
“这个时辰,该早朝了吧!”我伸手搔搔有些凌乱的发髻,“皇上不上早朝。尹相殷相也不上朝,朝上不是卫相想怎样就怎样了么?毕竟祖父他,很可能今天称病不朝呢!”
就算我在得宠,也不能上前朝去迎接卫相的挑战,毕竟后宫干政,可是会连带着左家一块遭殃啊!
“剩下一个总是笑眯眯的赵相,只怕也要称病了啊!本宫担心卫相在前朝兴风作浪,加上卫家势力本就盘根错节,失了前朝,只怕皇上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啊!”所有的问题都是围绕皇权和相权,一旦前朝生乱,后院起火就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了。
而我之所以还能够调动朝中大臣,也不过是因为占了灵修的便宜,名正言顺,符合纲常而已。尹相多少还忌惮灵修,又不服卫家坐大,所以我才有说服他的机会,一旦前朝形势逆转,或是立了新皇,那他也就会转头去“效忠”了。
稳住前朝的狐狸们,我才能腾出手来收拾后宫的乱子。
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毕竟想让赵崇熙这只千年狐狸出大力,只能用大饵。先看看,他究竟想要什么。
“何贵儿这会儿恐怕还没有回来,你让陈福去外头灵元殿看看丞相赵大人来上朝了没有,若是在赶快请过来,若是不在,就到府邸去请,说是皇上宣。”我又一次假传了圣旨,要是被灵洵拿住确凿的证据,我也是死路一条。眼下更不能让人知道灵修已经失去意识,稳住眼下的局势之后,必须要想个办法将灵修与外界隔离起来,直至夜雨对他施行换血成功。
“奴才明白了,不过娘娘,卫相若是也在场的话……”他皱了皱眉头。的确,卫相今日若是能进到宫中,必然就要闹一番事才能罢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进入灵元殿,就只能靠一个能够与他分庭抗礼的重臣牵制他,再加上如果京城外患可解,化解这次“宫变”也就有了可能。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它确定成为可能。
“皇上宣赵大人,又不是宣卫大人,不用理会胡搅蛮缠的人。如果执意抗旨,叫侍卫直接拿人,倒还省了本宫的事儿!”
“是,奴才马上就去。还有一点,陈福此人,连何贵儿都未曾疑心,恐怕不是个泛泛之辈,娘娘将此事交付给他……”他欲言又止,不过我已经能够察觉到他的不解之意了。现在不能说出陈福的事情,对于陈福的认识,还得停留在之前我和子谦怀疑他是叛徒的时候。
“你的手下也不计其数,总也会有那么一个让你一时间难以判断,那么,是不是也会先做些什么,试探一下?”我言下之意,让陈福去前朝,便是看他会否借此机会与卫相互通消息。无论是子谦,还是我,都会很看中这次陈福的做法。如果他刻意什么都不做,那我倒是可以断定他投靠我就是场骗局;至于怎样才能打消我的疑心,还要看他做到哪一步了。
“奴才明白了,会着人盯着的。”
“恩。”我应了一声,看他转身退了出去。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