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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庭法官》第二十四章(3)
向各位领导一一汇报告别之后,郑平开始忙着办理各种手续。手续办起来相当麻烦,有时一天得跑好几趟美国领事馆,忙得是不亦乐乎。
一直到办好了签证,定下启程的日期,郑平才最后做出决定,要给尚冰打电话说一声。不管爱情是不是已经走远,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管现在和将来会是什么样子,自己马上就要远走他乡了,这一走就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要飘向哪里、飘多久,不能就这么悄没声息地走了,无论如何也得给尚冰打一个招呼的。于是,郑平鼓足勇气,拨通了那个曾经非常熟悉的电话。
电话通了,郑平自报家门,说:“我是郑平。”
尚冰说:“我知道,有事吗?”
郑平说:“你最近好吗?”
尚冰说:“还好,你呢?还是那样忙吗?”
郑平说:“不忙。”
尚冰一时无语。
郑平接着说:“我给你打电话是向你告个别。”
尚冰有点意外,问道:“告别?你要去哪里?”
郑平说:“美国,去耶鲁留学。”
尚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又问道:“什么时候走?”
郑平说:“买的12号上午的机票。”
尚冰继续问:“几点的?”
郑平说:“10点20的。”
尚冰说:“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他们都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又陷入了沉默。
停了一会儿,还是尚冰先开了口。尚冰说:“那你准备准备吧,我不打扰你了。”
于是,他们都挂了电话,结束了这次简短的通话。
出发的日子说来就来了。
12号一大早,郑平就起了床,收拾好要带的行李后,把自己住的这个房间干干净净地打扫了一遍,然后,把钥匙交给了另一个房间的室友,拜托他代交给院房管办的负责人。郑平想,也许过不了多少天,就会又有一个刚刚离开大学校园的年轻人住进来,带着对明天的美好向往,开始他人生的新旅程。
郑平没有太多的行李要带走。这两年,虽然他曾经和尚冰过了一段家庭般的生活,但一直是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也没有置办什么太多的东西。收拾好了房子,向室友交代好需要交代的事情,他就一个人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楼。下楼后,他并没有立即叫车而去,而是又专门来到了曾经租住的老汪的那栋房子前,深情地注视了良久。他依稀又看到了尚冰在阳台上养的那几盆兰花,不禁又回想起和尚冰双宿双飞的那段日子,一种伤感苦涩的滋味涌上了心头。那段日子,曾经给郑平带来了多少幸福的感觉呀。这么多年来,郑平一直是独自一人远离家乡在外求学,是尚冰让他体验到了什么是温馨和幸福,那套房子里到处充满着他们两个人的笑声,两个人的味道,两个人的争论,两个人的回忆。一想到这些,郑平就禁不住两眼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来,提着行李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辆出租车奔向机场。
一辆出租车稳稳地停在郑平的身边。郑平打开车门,让开车的师傅打开了后备箱,他刚把行李塞了进去,忽然听见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他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就关了后备箱,拉开车门,抬起腿来准备上车。这时,一辆法院的警车“吱”地一声停在了出租车的前面,没有等车完全停稳,就见有人急匆匆地跳下车来,郑平一看,原来是胡家辉庭长。胡家辉庭长跑过来拉住了郑平,说:“我向院里要了辆车,去送你。”见胡家辉庭长这样说,郑平也没有再推辞,只好对开出租的师傅说了声“对不起”,又把行李从出租车里拿了出来,坐进了庭长带来的警车里。
一路上,胡家辉庭长和郑平也没有说太多的话。胡家辉庭长只是问问郑平东西带好没有,千万别拉下了什么,那么远的路,拉下东西送都没法送的。郑平也只是问问胡家辉庭长最近庭里忙不忙,老汪他们还都好吧之类的话。他们彼此并不是没有太多的话说,其实是怕万一说得不妥说到了伤感处,反而破坏了车里的气氛,当着院里司机的面,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他们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很快就来到机场。
到了机场,胡家辉庭长让司机把车开进停车场等候,他帮郑平提着行李进了候机大厅。国际出港处的人不多,郑平很快就办好了登机手续,又把行李也托运了。郑平就劝胡家辉庭长早些回去,胡家辉庭长一看时间还早,就说再说会儿话吧,郑平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面呢。于是,郑平就和胡家辉庭长到休息区找一个地方坐了。
一坐下来,郑平就跟胡家辉庭长说:“庭长,庭里案子多,您以后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也50出头的人了,不要太拼命了。”郑平之所以说这些话,因为他看出来,胡家辉庭长气色不是太好,比以前憔悴了许多,刚才在车上就想问问庭长是不是病了,又怕司机说自己是拍马屁,所以一路上也没有问。
胡家辉苦笑了一下,说:“刚才一直没有跟你说,我马上就不是庭长了。”
听胡家辉庭长这么说,郑平感到有些意外,急忙问道:“怎么了?”
《刑庭法官》第二十四章(4)
胡家辉说:“孙院长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因为刘大建案子出现的那个情况,区里边的领导很生气,说要对我的工作调整调整。”
郑平感到很不理解,说:“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再说那与您有什么关系呢?您朋友去找的刘大建,你又没有去委托他呀?您的那个朋友不也说没有给他行贿吗?”
胡家辉说:“唉,这些事情谁能解释得清楚呢?又有谁会耐心地听你的解释呢?我都懒得去管它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随他去吧!”
郑平问:“那院里准备怎么调整您的工作呢?”
胡家辉说:“区里领导要求把我调离审判岗位,孙院长的意思是想让我去研究室,做个调研员什么的。”
郑平说:“您做了那么多年的庭长,院里这样安排太不合适了吧?”
胡家辉说:“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其实到哪里都是一样,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我有时候还真是有点烦了。我个人其实真的是无所谓的,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庭里的同志们。前几天我专门查看了院史,自从咱们院成立以来,每一任刑庭庭长都提拔了,我是第一个在刑庭位置上没有被提拔起来的,刑庭目前仅有的这么一点让其他庭室羡慕的地方也被我葬送掉了,从这一点上说,我是咱们刑庭的罪人。”
郑平听胡家辉庭长这样说,急忙劝慰他说:“庭长您千万别这样想,提拔不提拔不能作为衡量一个人能力大小品德好坏的标准,您是什么样的人?您的业务水平和工作能力如何?全院的同志其实心里都很清楚的。所以,到了研究室以后您还是很有机会的。”
胡家辉笑了笑说:“我还要什么机会。再说我也想好了,不准备再到研究室去了,我准备提前退休了。按30年工龄的话,我也差不多够退休条件了。”
郑平听了胡家辉庭长的话显得有点着急,说:“您怎么能这样想呢?您刚刚50多一点,在审判岗位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正应该是大干一番事业的时候,怎么能退休呢?”
胡家辉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是累了,做了20多年的法官真的累了,想好好歇一歇了。”
郑平说:“您说什么也不能退的,再说院里肯定也不会同意你退休的。”
胡家辉庭长说:“有什么不同意的?我退了还可以腾出来一个调研员的名额。再说了,我确实想歇一歇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办案,天天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真是身心疲惫,太累太累了。”
郑平听胡家辉庭长说到办案的累上,深有同感。他说:“说实话,我也有这个感觉,别说您当了20多年的法官了,我这才办了几件案子呀?就感到特别疲惫,心理压力也特别大,有时候知道第二天要开庭,头天晚上睡觉都睡不好。我真是搞不明白,其实那些案子也都挺简单的,可为什么就是这么累人呢?”
胡家辉庭长叹了一口气说:“是呀,为什么这么累呀?因为我们审理案件,光依靠那些法理法条是不够的,有时候还需要良心。”
听了胡家辉庭长这句话,郑平一时无语。
胡家辉庭长接着说:“你走了好,有了这两年的实际工作经验,再到国外接触一下先进的理念和理论,将来再做审判工作肯定会大不一样的。”
郑平刚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尚冰打来的。郑平就对胡家辉庭长说:“尚冰的电话,我接一下。”
电话那头,尚冰有点气喘吁吁,问郑平:“你在哪里呢?”
郑平说:“我在机场呢。”
尚冰又问:“我知道你在机场,你在机场哪里呀?”
郑平抬起头往旁边看了看,说:“在奥运吉祥物专卖店门口的休息区,你在哪里?”
尚冰说:“好的,我马上过来,我刚进候机楼。”
郑平说:“你那么忙,在家忙你的吧,不用大老远跑来的。”郑平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尚冰已经挂了电话。
胡家辉庭长见郑平挂了电话,就问道:“尚冰来送你了?”
郑平说:“是的。”
胡家辉庭长说:“我觉得尚冰是个挺不错的女孩子,你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呀?是因为红宝石的那个案子的缘故吗?”
郑平没有回答胡家辉庭长的问话,他也没法回答。感情的事情哪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得清楚的呀。
胡家辉庭长见郑平没有吭声,就接着说:“我们这些当法官的,有时候连自己亲戚朋友都理解不了。对了,你那个叫谈志刚的朋友也很久没见着了?是不是也对你有意见了?”
郑平刚要回答胡家辉庭长的问话,却见尚冰已经一路小跑地跑了过来。
尚冰看见胡家辉庭长也在,忙点头打招呼:“庭长您好!”
胡家辉庭长笑着说:“我们的尚大记者越来越漂亮了!”
尚冰说:“您别取笑我了庭长。”
胡家辉庭长伸出手来拉住郑平的手握了握,说:“你们再聊一会儿,我就先回去了,院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到了国外,你就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