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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此生唯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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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公车撞到了。她四下张望,或许这不是梦,或许这是……冥府。“我死了吗?”   
  对方如释重负。“是的。”   
  黛丝打了个寒噤。“噢。”   
  “既然你已明白了,我们就直说吧。”卡萝实事求是地说。这里是转世的所在,你在人间的一生──我是指第一次──还算…”卡萝没说下去。   
  “还算可以。”   
  “是的,正是。可是一还算可以一还不够,智慧无边的上帝要人人前往永生之前都过一次幸福的人生,所以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不懂。”   
  “很简单,你的前辈子过得乏善可陈,现在你可以选择第二生。我仔细研究过你的上辈子,我想我知道问题所在。你在育幼院度过的童年有所缺憾,你需要一个特别的人和你自己的家庭。我挑选了十几个适当的人选,每个需要你的程度都不亚于你需要他。你若看中意其中一个,只消按钮便成。”   
  黛丝俏皮一笑。“有点像阴间玩的一来电五,再来是什么──一我爱红娘一吗?”   
  “嗯,这点子不错!可是──噢,嘘,表演开始了,你中意就按钮,其余的我包办。”   
  椅子扶手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按钮,透着隐隐的红光。“这是场梦吧?”黛丝问那个声音。“我现在是准备动手术,对不对?”   
  “嘘,注意看。”   
  黛丝眼前的星辰缓缓溶在一起,形成一个宽大的白色长方形,是个银幕。   
  她的身子向前倾。即使她知道这是一场梦,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剧情悬疑刺激。她紧抓住扶手。   
  白色银幕的正中央出现了一点颜色,不比镍币大多少,在瞬间开始发颤,然后呼的一下,就迸裂成一个挥手招计程车的男子之彩色影像。   
  他长得很迷人,又年轻,显然很能言善道。   
  黛丝向后坐,手指移向按钮,却没有按下去,只是以挑剔的眼光打量这名男子。   
  这男子紧抓着一个义大利皮革公事包,仿佛里头装的是核弹计划似的,或者,更可能的是汉普敦区的夏日别墅蓝图。他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甚至可能抹过造型发胶,眼角没有笑纹,也没有耳饰破坏他保守的形象,领带是中规中矩的蓝条纹,衬衫则是白色的。   
  她的指尖自按钮滑开。   
  画面变成白雪皑皑的山坡。一名穿着褪色牛仔裤和及膝防尘外衣的男子正把干草铲进一个长形食槽中,他的嘴中呼出白色的雾气。他背后是幢有门廊的白色农舍,看来已有百年历史了。   
  黛丝让那牛仔过去。还是由别人来挑他吧。   
  再来是一个男子在海边打排球。他的身体很结实黝黑,淡金色的头发贴在汗涔涔的脸上,他奋力杀球,立刻获胜。在边线的几个女子大声欢呼,他调皮地向每个女子眨眨眼。   
  黛丝苦着脸。恶心。   
  画面又被一个身穿闪亮盔甲的武士取代。他的行动笨拙如木头,每走一步,盔甲便在石板地面上发出铿锵声,还喃喃说着黛丝听不懂的语言,就像她在波士顿观赏专为口人表演的莎翁名剧马克白一样。   
  她的手指根本没挪近按钮。自我中心的演员不适合她。   
  各种男子和生活轮番上场,呈现混乱的颜色和问题及可能性,但是她一迳坐在那儿,指尖盘旋在那个应允她另一生的红色按钮上方。她一点也不相信那些鬼话,但她就是无法按钮──即使是闹着玩也罢,特别是跟银幕上来来去去的那些男人一此刻就有个穿太空装的男子庞然出现她眼前一。   
  太空人消失了,银幕上的色调柔和下来。一个男子出现,独自立在暗处,旁边放着一张破旧的小床。他凝视着小床内里着羊毛毯子的孩子,耸着澜肩,双手紧抓住小床的栏杆。他凝重的呼吸声传进她耳中,充斥在她的感官中。   
  黛丝可以感觉他的绝望,就像绳圈套住她的脖子一般。   
  他走上前,阴影散去,露出一张曾经俊俏但如今已憔悴的脸庞,他的头发凌乱万分,有待修剪。他俯视孩子,小心翼翼地抬手想抚摸孩子的脸庞,手却停在空中,手指发颤,眼角闪现泪光,奋力抽回手。   
  天哪,他是多么爱那个孩子。   
  然后他就消失了。   
  黛丝用手掌啪的一声在按钮上。   
  “就这个?”卡萝的声音既柔又近。   
  黛丝缓缓点头,仍因强烈的情绪而颤抖着,身为孤独一生、只能旁观的人,她对激烈情感及痛苦所知甚少,但她一望进那人的眼眸深处,立刻就看到了痛苦,真正的痛苦,以及别的成分。某种阴暗、令人心痛的情绪割裂她乐观的天性,令她骇然。   
  他有种特质,颓败的眼神中有种特质有如利刃一般刺进她的心坎。她很早便学会解读别人的眼神,看出言语以外的东西,却从没见过这么痛苦的心灵。   
  “我不知道”她喃喃说道。“我感觉到强烈的……痛苦。”   
  “我明白,你一向是、心灵的疗伤者。祝你好运,跟那个人是需要好运的。”   
  瞬间霞光万道,一阵烟味,然后一切归于零。黛丝不必问也知道她又是孤零零的了。   
  “现在怎么办?”她也不是在问什么人。然后她向后仰躺。   
  可是背后没有椅子。没有椅子,没有地板,没有墙壁。只有一望无垠的夜空,星光亮得她眼睛都刺痛起来。   
  她咻的一声飞过月亮,一直往下掉。   
  …                         
第二章   
  痛苦。无止无尽的痛苦。   
  黛丝直挺挺地躺着。她想呼吸,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很痛苦。她全身感到衰败破碎,连胸部都作疼。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被一辆公车撞到了。   
  这个记忆如一道右钩拳结结实实向她扑来,直中她腹部。她急促呼口气,肺部却有如烧灼一般。难怪她会痛,能活着已是万幸了。   
  她还活着吗?   
  我死了吗?   
  她想起问过这个问题,想起无边星空和卡萝的声音。是的。   
  她料想的没错,这全是一场梦,或者是止痛剂造成的幻觉,或者是濒死的一种经验。   
  她略略移动身子,立刻后悔了。灼热的痛苦扭曲她的腹部,带来一阵剧烈的作呕感,她差点吐出来。她当真“感觉”像被公车撞到一样。   
  这全都是梦,根本没有什么来世,没有家庭,没有听力,没有站在小床边的男子。   
  一阵尖锐的遗憾之感刺戮着她。她真希望有来生,有爱,今生没有人会怀念她。   
  她失望地合上双眼,向后陷入遗忘的深渊中。   
  她梦见她可以听见声音了。   
  “失血……不知道……不太妙。”   
  黛丝挣扎着要恢复意识。痛楚仍在,张着森然的牙齿咬噬她的腹部,但是已较能忍受了。她暗暗向上帝祈祷,强迫自己睁开眼来。   
  她躺在”张大床上,抬眼看着地板。她皱起眉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逼迫疲倦的双眼办事,也强迫同样疲倦的大脑干活。她眨眨眼,再试一次。   
  那不是地板,是橡木做的天花板。   
  “死?不知道……很可能。”   
  黛丝一惊。她听得见─。她挣扎着想起来,却因剧痛而缩成一团。她的、心跳如擂鼓。她找到一道黑影,便定睛细看。   
  黑影渐渐变成一个老人,头上有着稀疏的灰发,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灰浊的眼睛瞪着她。   
  “雷太太,你还好吧?”   
  黛丝四下张望,想找雷太太。   
  他又把凳子挪近此了椅脚发出嘎吱的声音。他骨瘦如柴的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着她。   
  “欢迎回来。”   
  这不是梦,她当真听得见了。   
  “什──”黛丝想开口,却感到喉头干涩,好像已嘶喊数小时了。她以手语提出问题:我怎么了?   
  那人回头看屋角暗处。“她想说什么……”他凑上前去盯着她。“我是华大夫,你还记得我吗?”   
  她摇头。   
  他蹙眉站了起来。   
  即使是全身疼痛,她仍注意到大夫步履迟缓蹒跚,因而暗暗称奇。经历多年的岑寂无声,日常生活的普通声响──他的脚步声──听来是如此美妙。   
  他溶入门口暗处。“杰克,我不懂,我没见过这种怪事。我原很肯定她已经死了,这种事可不常见。她可能有一段时日会……不太一样。天晓得!她好像一下子失去记忆一样。”   
  “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是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比较柔和浑厚的嗓音,让人油然想起缓而温和的白兰地酒汁,听得黛丝背脊痒酥酥的。   
  “我不知道。”大夫说。“不过她若发烧或恶化,赶快叫我过来。”   
  影子移动,门推了开来,然后又关上。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一头雾水,疲倦地四下张望,屋里太暗,她只看得见自己躺的床,但这间幽暗的房间透着点古怪。她内、心一阵恐慌。她以前待的医院太多,即使是在暗处也认得出病房来。但那些熟悉的药水味和嗡嗡作响的萤光呢?   
  一分一秒过去。它凝视古怪的天花板,感觉床边灯火发出的光和热,灯芯散发的臭味撩弄着她的鼻孔。   
  好奇怪,她心想,一切都好奇怪。   
  在她想出究竟之前,早已酣然入睡了。   
  黛丝想睁开眼睛,却痛得睁不开来。她很不舒服地辗转反侧。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触摸她的额头,她感觉好舒服,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轻喟。   
  过了一会儿,她能够睁眼了,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古怪的天花板。   
  “天哪。”她咕哝着。她以为睁眼会看见熟悉的白色病房。   
  她额头上的湿毛巾消失了,一团肉色的东西在她眼前晃动。她眨眨眼,想集中焦距。慢慢地那东西凝聚成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抬手拂开眼角的一缯黑发,凑上前来。一双疲倦而满血丝的眼疑问地凝视着她,脸颊及腮帮子有胡须渣。黛丝蹙眉,脑海闪过一道记忆。这张脸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恍然大悟。这人看起来像年轻的诗人文略特…潦倒的时候。   
  但这个人怎么好像筋疲力尽,像是已在她床边守候好几小时了?这世上没有人这么关心她。   
  是住院医生,她突然想到。他一定是负责她个案的住院医生。她看过这种枯槁憔悴的面容──是个值班三天三夜的外科医生。   
  “亚丽?”   
  “不,谢了,我不喝酒。”话一出口,她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好像…她说话带有南方口音。   
  “什么?”   
  一阵头疼,她揉揉太阳穴。“别管酒了。我只需要喝矿泉水,还要看看我的图表。”   
  “图表?”   
  她捺住性子。“跟负责我个案的大夫说我恢复意识了,想询问我的病情,好吗?”   
  “他不在这儿。”   
  她扬扬眉。“又去打高尔夫球了?”   
  “高尔夫球?”   
  黛丝紧闭上嘴,什么也没说,免得发脾气。   
  他挤出一丝笑容。“你要看看孩子吗?”   
  她皱起眉头。他好像是说“孩子”。   
  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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