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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罢。”这个红绢前一阵子老实了很多,这会儿怎么又蹦达起来了?丫鬟们年纪大了,还真是指出去配人比较好。
“世子爷晚上为何要晚回?几时回来?”前几天郁清和说过,皇帝最近身子不大好,尤其现在天热,晚上睡不好觉,更不好了。可别是为了这件事吧?安王前一阵子悄悄在京城出现,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有鬼心思,现在皇帝不好,他会不会闹事呢?
红绢低头道:“世子爷的事儿,奴婢怎么敢多问?”
“哦,那传话回来的人呢?”
“奴婢已经打发他走了,世子爷身边不能无人伺候。”
沈宜织笑了:“世子爷的事儿你不敢多问,却敢自作主张打发人走了?世子爷让人回来,是给我传话啊,还是给你传话啊?”
☆、第二百零七章
沈宜织这话问得有些重了,红绢脸色大变,连忙跪下:“奴婢万万不敢!只是回来的人是小三,他是世子爷贴身的小厮,奴婢生怕世子爷离了他不方便,所以打发他赶紧回去了。”其实小三说过要进来见沈宜织的,不过被她挡回去了,说他一个二门以外的小厮进内宅不合适。原想着传句话让沈宜织知道也就是了,谁知道沈宜织竟会这样刨根问底的。
“嗯,那小三有没有说要见我?”
红绢脸色更白,头深深垂了下去,低声道:“是说过,但他是二门以外的……”越说声音越低,直至不可闻。
沈宜织又笑了:“照这么说,世子爷还不如你有规矩,竟然派个小厮就来给我传话?”
红绢心里一片冰凉:“奴婢万万不敢。”却是明白得很,今日被少夫人逮住了把柄,是要挨罚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宜织手里的茶杯盖子轻轻碰撞杯沿的声音,那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听在跪伏于地的红绢耳朵里,却是说不出的烦躁,咬了咬牙忍不住道:“少夫人要打要罚,奴婢都认了,就请少夫人发话便是。”
“哦——”沈宜织拖长了声音,“既然你都认了,那倒好办,叫个人来把你领出去罢。”
红绢大吃一惊:“奴婢,奴婢有什么大罪,少夫人就要发卖奴婢?”
“大胆!”宝兰连忙喝了一声,“方才你还说少夫人要打要罚都认,现在又这样无礼!”
红绢本以为沈宜织不过是要扣她几个月的月例,或者罚跪些时候,至多打几记手板,怎知沈宜织张口就是要将她发卖了,不由得脸色大变抗声道:“少夫人若按着侯府的规矩责罚,奴婢自然不敢有半字怨言,可这发卖——侯府没有这样的规矩!”
“没有这样的规矩?”沈宜织眯起眼睛一笑,“那我问你,侯府的规矩,那些视主子为无物,屡次阳奉阴违的下人,都是怎么处置的?”
阳奉阴违,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里说,偷懒耍滑、敷衍了事,这也算阳奉阴违,抓住了打几板子或罚个月例,也有撵到庄子上去的;往大里说,那等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乃至吃里爬外的,也算是阳奉阴违,这样的下人,发卖那是常事,甚至有直接打死的。红绢再笨也知道沈宜织所说的阳奉阴违肯定是要往大里说,且她前头还带了个“不敬主子,屡次犯过”,那这罪名就要更加一等了,当即脸色变得惨白:“少夫人,少夫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奴婢不过是没有传好话——”
“世子爷是让你传话呢,还是让小三传话?”沈宜织干脆地质问,“你可知道世子爷想让小三告诉我些什么?可知道世子爷又想让我准备些什么?若是世子爷有重要之事相告,却被你阻碍了,这后果你可负得起责任?”
“可是小三并未与我说有什么重要之事——”
“笑话!”沈宜织把茶杯一搁,“便有重要之事也是与我相商,你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也是少夫人不成?”
红绢哑了。宝兰冷笑道:“在少夫人面前,红绢姐姐自称什么呢?‘我’是谁?妹妹这做奴婢的竟不知道呢!”
沈宜织皱着眉摇了摇头:“一直以来,我总念你对世子爷是忠心的,纵然对我有所不敬,我也总是睁一眼闭一眼地容了你。只是如今不同了,我有了身孕,没得这些闲工夫与你淘气;世子爷在外头事情又多,少不了时常有事与我商议,若次次都让你这般从中作梗,说不准哪日便误了大事!这里容不得你了,念在你伺候世子爷多年的份上,不予发卖,发还身契,你自寻出路罢。”
本来沈宜织几次三番地对红绢只是敲打而不真的处置,就是想着她在府中多年,又对郁清和是忠心的,若是能收服过来是个好帮手,毕竟自己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可是现在看来,红绢显然是冥顽不灵,大概打心眼里就看不上自己这个由姨娘升上来的少夫人。既然如此,留着非但没用还要添堵,不如打发了省心,免得到时候种下了仇,一个大丫鬟要算计主子,那也是防不胜防的。
红绢看得出来沈宜织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不由得抖着嘴唇抬头反驳:“我是世子爷的丫鬟——”
“行了!”沈宜织不耐烦地打断她,“每次都是这么一句话。我看你是一辈子都弄不明白了,我跟世子爷夫妻一体,别管我从前出身怎样,如今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单说这一院子的丫鬟仆妇,从前都是他的,如今这身契却都在我手上——你也一样。算了,你若能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干出这许多蠢事来。下去收拾东西罢,你的私房都许你带走,等世子爷回来我自会与他讲。”
红绢呜咽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青枣儿小声道:“少夫人真要把她赶出去?世子爷那里会不会——”
沈宜织淡淡一笑:“不会。”上次她就已经跟郁清和说得清楚了,红绢这是咎由自取,“只是不知道爷为什么今晚不回来。”
红绫从里间出来,又给沈宜织端了杯红枣汤来:“爷如今不但是世子,还有官职在身,自然是要有些应酬的。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少夫人千万别多心,如今您可是双身子的人呢。”
沈宜织噗嗤笑了:“你当我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会不会是朝上有什么事。”
上回沈宜春死在慧敏长公主的牡丹园里,沈家在韩夫人连哄带吓之下没有再去京兆尹衙门追问,这命案便不了了之。韩家许诺帮沈老爷捐一个工部员外郎的空衔,以便他在家乡方便拿到更多的盐引,将来还有出缺的机会,沈老爷也就把沈宜春抛诸脑后了——女儿终究是女儿,他得为自己的独子将来的前程考虑啊!
沈宜织对沈老爷无话可说,如今她也顾不上沈宜春的事,安王在京里出现过几次,但太子始终未能拿到实证。沈宜织怕的就是安王闹什么妖蛾子,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觉得今天郁清和不回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应该说,沈宜织的直觉还是很准的,不过她只预料到了郁清和那一半儿,却没预料到另一半。睡到半夜的时候,她被宝兰低声叫醒了。
“少夫人,红绢上吊了。”
“怎么回事?”沈宜织心里一沉,立刻翻身坐起,吓得宝兰连声让她慢点儿:“少夫人别急,已经被救下来了,并没大碍的。”
沈宜织定了定神:“世子爷回来了没有?”
“还不曾回来呢。”
必定是有大事发生了。沈宜织越想越恼,这种时候了,红绢竟然还要添乱生事,还闹出个以死相逼来!
“谁发现的?”若真是想死,也不会让人发现。
红绫从外头进来:“是洒扫的小丫头青罗,说是半夜起夜听见红绢屋里有哭声,扒窗户看时见人上了吊,这才叫嚷救人的。”略一犹豫,低声道,“青罗是外头买进来的,红绢那时很是照应她。另外,有人看见今儿紫苏去过红绢房里,奴婢觉得,这事里多半有紫苏教唆挑拨!”
“又是紫苏!”沈宜织冷笑了一声,“真是哪儿都有她在蹦跶,*奶未免是太热心了。”一直以来她都还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对宅斗这件事的理解还是小心防备、兵来将挡,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是永远不会死心的,在这样的大家庭中,有时候被动就会一直挨打。
“这是逼着我动手啊。”沈宜织感慨地叹了口气,“走,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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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别看是大半夜,红绢住的东跨院里热闹得很呢。沈宜织过去的时候,侯夫人和冷氏居然也到了。一见面,侯夫人就皱起眉头:“这是怎么的?大半夜的闹起上吊来了。老二家的,不是我说你,咱们侯府这样的人家,逼死丫鬟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世子如今是太子面前得力的人,你这后宅更得管好,若被传了闲话,听着是你管家不力,可是对世子名声有损的。”
沈宜织暗暗冷笑了一下。侯夫人既然说了这句话,那不必怀疑,今天晚上这事是铁定会传出去的,而且说不定还要添油加醋。不过幸好郁清和今天晚上不在府里,就是有什么罪名,也不好直接扣到他头上去。
“母亲说得是,儿媳这里也糊涂着呢,正说红绢年纪不小了,又伺候民世子爷时间长久,要赏还了身契让她恢复良籍,这大半夜的,怎么她倒上了吊呢?”沈宜织一脸茫然,“这赏恩典怎么赏出寻死来了?母亲从前赏人的时候可闹过这样的事?”
红绢忽然从屋子里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扑通一声跪下,沙着嗓子道:“奴婢不求什么良籍,只求一辈子伺候世子爷!”
冷氏掩着嘴笑了一声:“弟妹,这丫头伺候得好好的,你怎么倒要撵人呢?咱们做正室奶奶的,这心眼可不能太小了。”
“嫂子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沈宜织收起了笑容,淡淡道,“难道这世上还有人不爱做良籍非要做贱籍的?譬如说嫂子你,难道你不愿意做少奶奶,倒愿意做那下贱的奴婢吗?”
冷氏涨红了脸:“弟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才是不懂嫂子方才的话!”沈宜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赏还身契倒是心眼小了?可不知这心眼大些还要怎样,莫不成连侯府都送与她?嫂子定是心胸宽大之人,想必你院子里的姨娘都是有身家的了?”
这话真算是一针见血。二房从来都最缺钱,冷氏又怎么舍得给郁清风的姨娘什么好东西,别说私房身家,就是好衣裳好首饰也没几件,别看生儿育女了,身契如今还捏在冷氏手里呢。
红绢伏在地上痛哭失声:“奴婢不愿出府,情愿一辈子做世子爷的奴婢。”
“一辈子做奴婢——”沈宜织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红绢,点了点头,“一辈子做奴婢倒也不难,不过,你既是奴婢,这性命就是主家的,若这府里的奴婢都似你一般有意上吊,主家花在你们身上的银子岂不都白费了?主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这样折腾?”
红绢答不上来。赏还身契这种事,无论如何也算是个恩典,虽然她一个孤身女子若离了侯府庇护自会有诸多困苦,但明面上却是谁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好,所以她也只能以死相逼,却不能去外头哭诉什么。咬咬牙,红绢俯下身子:“是奴婢一时冲动,自作主张,情愿领罚,只要少夫人别让奴婢出府。”
“那就拖下去,角门上打十板子,叫嘉禧居的人都去看着,引以为戒。”沈宜织淡淡吩咐完,又问,“哪个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