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煨菁偃眨蛭宜咚担牖乩霞医踔萑ィ艿芤黄鹕睢2涣先旌蟮�1991年10月6日上午,传来严望去世的消息。这天早饭后他洗了澡去给家人买豆腐,突然倒在回家的马路上,就再也没有起来。一个终其一生遵从着大时代要他扮演的他不堪负担的角色的善良小人物,终于解脱了。
丁(玲)、陈(企霞)一案小窥(1)
1979年2月某天,我随《人民文学》的两位领导去文化部招待所看望不久前从山西乡下回京的老作家丁玲。历经数十年磨难丁玲已是头发灰白的老妇人。她身体欠佳,冤案也还待平反,但我觉得她自有一种从容、泰然的气度。见了老熟人,她聊天似的同我们谈着山西乡下的情形和自己的身体状况。告退时,主编向她约稿,丁玲没有拒绝。末了,她说:“你们不知道,人一过了七十,精神很难集中。我在一天里,假使能够集中一个多小时用来写作,我就觉得很不错了。”
丁玲这话,给我印象很深。我想起1953年某天,她到小羊宜宾胡同3号《人民文学》编辑部看望大家(那时茅盾是《人民文学》主编,她是副主编),她也是亲切随便地同大家聊天。有人问她今后的创作计划,她说:“一个作家应该把主要精力用于写作,不写作品还叫什么作家?”她已经摆脱了行政工作(她辞去了中宣部文艺处长等职务),准备集中精神写《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姊妹篇《在严寒的日子里》,还想到桑干河一带去走走。丁玲那年不到50岁,正处创作的旺盛之年,大家都相信她、也期待她写出新的力作,再次为中国文学争光。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其后二十多年的黄金时光,她竟在精神和身体遭受双重摧残的情况下度过。而今作为幸存者,已是75岁高龄。尽管她仍有坚强的意志,涌动的创作激情,但时间和被损害的身体,对于她是太无情了。
这涉及了当年在中国作家协会紧接着反对“胡风反革命集团”而进行的反对“丁(玲)、陈(企霞)反党集团”那场运动,真是不应该轻易被遗忘的。记得60年代中期,文艺界领导人在不少场合的讲话中,总结建国以来文艺界的斗争经验时,自豪地宣称一共进行了五次胜利的斗争,即批判电影《武训传》,在《红楼梦》研究问题上批评俞平伯、胡适,反对胡风反革命集团,而将“反丁、陈反党集团”列为第四次伟大的斗争,第五次即为反右派斗争。
1955年下半年,作协党组召开党组扩大会,参加人主要有驻会作家、各部门的领导干部、各刊物负责人,揭发批评了丁玲、陈企霞(原《文艺报》主编)。党组领导人宣布开展此项斗争的必要性时,将其与反胡风斗争联系起来,认为“丁、陈集团”是胡风集团在党内的“同盟军”,是被胡风集团认为可以争取、联络的“实力派”,因此必须对之进行斗争。会议从追查一封写给中共中央的匿名信开始(此信的内容是表达对1954年检查和批评《文艺报》的意见),党组领导人怀疑此信是原主编陈企霞写的。而陈企霞是丁玲的老部下和合作者,他任《文艺报》主编是丁玲提拔的(虽则这一提拔得到了上级领导周扬的批准)。远在延安《解放日报》时期,他们便是上下级关系和合作者。由此怀疑丁玲是陈的鼓动者和“后台”,两人关系“不正常”……党组扩大会议开了一阵子,又安排《人民文学》和作家支部揭批“舒(群)、罗(烽)、白(朗)小集团”的问题,因为这三个人在历史上不仅和“反党分子”萧军(这是当时送给萧军的一顶固定帽子)关系密切,也同丁玲关系密切。同时,还审查著名诗人田间。因田在历史上被认为同胡风关系密切(抗战时期他那些有名的诗作是在胡风主编的刊物上发表的),而建国后他又是丁玲主持的中央文学研究所的副所长,也即丁玲的副手之一。不久又将陈企霞和李又然(老党员,曾留学法国,是罗曼·罗兰的学生,散文家,和陈企霞关系较密切,又是丁玲主持的文学讲习所的教员)隔离审查。
1955年12月底,文艺界召集全体党员大会,传达中央批发的作协党组呈送的“关于丁玲、陈企霞进行反党小集团活动及对他们处理意见的报告”。将丁玲、陈企霞的问题定性为反党,并且还结合为“小集团”来反党,令人震惊,但一些人心中不免也存点疑问。例如作协领导人关于他们“反党”的讲话中有一条是说丁玲在文讲所违反党的原则,提倡骄傲,鼓吹“一本书主义”,腐蚀、拉拢学员,扩大反党小集团的势力……什么叫“一本书主义”?这是很难界定得清楚的,难道鼓励学员们写出一本有分量的好书来是错的吗?难道中国读者不需要好书吗?难道中国作家写出的好书很多了吗?难道中国一本书不写的空头“作家”很少了吗?尽管听众有疑问,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作协领导人宣布要追查1933年丁玲被捕后在南京的一段历史,还有陈企霞“可疑的”历史。中宣部长陆定一同志亲自到会讲话,要党员作家注意处理好个人和党的关系,以丁玲等人为戒。这份中央批发的文件随即向全国宣传、文艺部门传达。
然而到了1956年下半年,作协对1955年的“肃反”进行甄别、平反。在全机关“肃反”总结会上,对错整的人赔礼道歉。陈企霞、李又然从隔离室中被放出来,“丁、陈”一案也就有所松动,也不能不松动。因为说人家“反党”的一些事例如“一本书主义”之类好像论据不足,作家中和机关干部中早就有了议论。而1956年3月,中宣部已成立了丁、陈一案的专门小组(包括审查丁玲被捕的那段历史;对1955年揭发丁、陈的材料进行查证核实,在核查结束后研究对他们的组织处理)。1957年初春,毛主席在最高国务会议上和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讲话,指出国内急风暴雨式的阶级斗争已经基本结束,号召党的干部要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紧接着中央发出整风指示,号召反对官僚主义、主观主义、宗派主义。“丁、陈”一案,如何正确、恰当地处理,成为作协机关工作人员关注的一个焦点。而作协党组也于1957年6月初召开扩大会,讨论“丁、陈问题”的处理。党组书记邵荃麟明确地说:“‘丁、陈反党集团’难以成立,现在看来这顶帽子可以摘掉。”他不仅在党组会上说,也在全机关动员整风的大会上说。丁玲、陈企霞本人自1955年后,一再向上级机关提出申诉。在6月初的党组扩大会上,他们自然向整他们的领导人提出了质问。周扬也在会上向丁玲等人表示了歉意。一些原来“揭发”丁玲的人也变调或降调,转而对领导这场运动的人提意见。时隔不久,全国范围的“反右”开始了。作协的党组扩大会宣布暂时休会。
丁(玲)、陈(企霞)一案小窥(2)
1957年7月25日,党组扩大会复会。会议参加人先是扩大到作协机关的普通党员,继而文联各协会的党员、中宣部的工作人员,接着又扩大到中央直属机关及北京市的非党知名作家,到会人数数百人。会议先是打退丁玲“向党的进攻”,继而提出彻底揭发丁、冯(雪峰)、陈(企霞)等人的“反党活动”,被点名的还有著名诗人艾青等人。会上形成一边倒式的揭发、批判气氛,使被揭发的人难以为自己申辩。两个月后周扬同志发表长篇演说(在首都剧场)总结反“丁、冯、陈……反党集团”和文艺界反右派斗争的经验。演说题目为《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辩论》。其实是说不上辩论的,不用说大辩论了,连小辩论似也难以实现。记得第一次开会,丁玲出场,她在台前站立,人们纷纷要她交代为何“向党进攻”,她有口难辩,半天做不得声,突然她伏在桌上痛哭失声。
这场由揭批丁玲、陈企霞开始的运动,进而扩大到著名文艺理论家、出版家、长征干部冯雪峰,中国第一流的诗人艾青,30年代老作家罗烽、白朗夫妇,散文家李又然,丁玲的丈夫、剧作家陈明,天津女作家柳溪,部队青年作家徐光耀,丁玲的秘书张凤珠,《文艺报》编辑部主任唐因,副主任唐达成等,《文艺学习》编辑李兴华(他是陈企霞的学生);而在1958年上半年又加进了1956年丁、陈专案组的一些主要成员,如中宣部党委书记、诗人李之琏,中国作家协会前党总支书记、评论家黎辛,中国著名诗人、八路军军歌(建国后的解放军军歌)的词作者公木。以上这些人都被划为右派分子,开除党籍。定为“反党分子”的则有中宣部党委副书记张海、崔毅,著名作家舒群等人。
以上这些人,人们从未听见过他们有什么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像冯雪峰曾作为党的一个负责人长期联系鲁迅先生,在文化战线上为党立过大功;艾青、罗烽、白朗、舒群(当然还有著名小说《八月的乡村》的作者,早就在口头上和文章中被戴上了“反党分子”帽子的萧军)等,他们都是在白区一直从事进步文学活动,而在抗战初期,历经千辛万苦,奔赴延安(有的人,如萧军、罗烽、白朗夫妇去延安,还是党中央负责人周恩来等同志亲自关照、安排的),八年抗战的艰难日子,他们长期在解放区跟党和人民共患难。有的是出身工农,在战争烈焰中成长的青年作家(如徐光耀),或解放区培养的青年文艺干部(如唐因、唐达成、李兴华等);有的则是职业革命家如李之琏等。这些人,有的是跟丁玲历史上(如30年代、延安时期)关系较密切,或为丁、陈的部属、学生,而受株连;有的则是主持或参加审查丁、陈一案,(包括审查丁玲在南京那段历史)因坚持实事求是的工作作风和态度而被认为“为丁、陈反党集团翻案”,被划右派或被划成“反党分子”,如李之琏、张海、崔毅、公木、黎辛等人。
周扬同志在《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辩论》一文的中间部分,有这样几句话,“旧基地的清除(指清除丁、陈等文艺界‘右派’和‘反党分子’)不是一年工夫可以全部完成的。但是基本的道路算是开辟了,几十路、几百路纵队的无产阶级文学艺术战士可以在这条路上纵横驰骋了。”据说这些话是毛泽东主席加上去的。
“丁、陈一案”,其株连面之广,打击面之大,恐怕仅仅次于“胡风反革命集团案”。有材料说有上百人受牵连。其特点是打击对象主要是来自党内、来自解放区的,一批国内外有影响的创作生力军。是的,他们是“实力派”,确切地说是创作的实力派。而1958年后,他们被长期剥夺了写作的权利,已出版的著作则被禁止发行或毁版。
1957年夏季,揭批丁玲,最迷惑人的莫过于说丁玲“写了一张条子”,实际上是向敌人自首、投降。再就是“同叛徒冯达同居”。周扬同志在《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辩论》中指斥丁玲“作贼心虚”,“是一个一贯对党不忠的人”。1958年《文艺报》关于“再批判”的编者按语说“丁玲在南京写过自首书,向蒋介石出卖了无产阶级和共产党。她隐瞒起来,骗得了党的信任。”我们普通文艺干部没有见过丁玲这张“条子”,没有机会听丁玲申辩,只能相信权威人士之说,而且也真相信丁玲是“隐瞒”了。而这些似乎是查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