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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清醒了。
“嗷!好半个钟头过去了。”她的嘟囔声颤抖着。原来她起床时迷迷糊糊,把分针看成了时针。文星忍着痛寻了块白布包扎好,又和衣躺下。
清晨,高老师疑问:“妹子;我听见半夜五更门子响,恐怕是圣母显灵了吧。听说这所庙院天奇地怪的,经常圣贤显灵。”
“恐怕是孤鬼在伸冤吧,如果真有圣贤在,咱们师生就永远不怕受屈了。”文星笑道。
“别说了,别说了,我好怕!”高老师一听鬼,吓得一个劲地制止文星说。
他沉默片刻,又度着步思索一会儿说:“听老人们传言,住坟不住庙嘛,虽是圣母庙院,我看你的言之有理,也少不了鬼来伸冤。但还是人情来往是真的。”
文星只是抿着嘴笑。
高老师是个爱逗笑的人,他瞅着文星也幽默地笑着,会意是成毅迟来早走哩。
文星瞧着高老师笑嘻嘻的表情,反而忧郁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伤了的腿告诉高老师。
高伟听之“哎呀”一声说:“这还了得,狼狗谁都惹不了。你打它,它能把你吃掉;可它却跑了!哎呀!它给你确实留面子了。不然;唉……”他“叭”地叩了下烟锅又说:“你真胆大,晚上,我都不敢到那厢,你倒半夜去游玩,还敢和恶狗打激战。哈哈!”
“唉!兄长,说明心中有鬼才有鬼,我可没有看到鬼。要不是知道了看错时间,我永远不会胆颤。兄长,人间有恶狗,神鬼谁见有?”
高老师点点头。
“冀老师呀!可怎么办呀!俺们这些稀泥软蛋哪能扮演铁姑娘呀!请老师为俺们做指导吧。”村上一伙大姑娘小媳妇,跑到文星面前求助。
这是“五一节”前夕之事。
领导上要求圣林村女青年表演大寨铁姑娘的事迹,姑娘们着了难,就径直来到学校要求文星当教练。
文星听之皱皱眉头说:“唉!孩子戏好练,大人戏难唱,我比你们还两眼墨黑哩!”
可是姑娘们迟迟不走,向文星眨着渴望的眼光,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讯:
“是不是扛上锄头上台子走它几圈呢?”
“是不是推上小平车上台子跑它几遭呢?”
大家听了哄笑着,提议着,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其中一个不爱说话的姑娘也红着脸发了言:“老师,我看担上大箩头上台子扭秧歌吧……”
文星一看那位姑娘窈窕的模样儿;又听她说担担子;灵机一动道:“好了,就按她说的办法上台子扭秧歌吧……”
“不行不行,铁姑娘哪!得有那种硬邦邦如同铁打的劲儿,可不能忸忸怩怩。”有的打断文星的话。
“那不是忸怩,是表演。真要能扭出水平来,我看群众得为你们拍手叫好啦。”
文星给她们讲解形式应该是:穿上鲜艳的衣服,戴上腰布。两臂两手凭空做出担担子的姿势,跳起舞蹈步伐,做出在虎头山园林中摘果子的动作。
文星辛勤示范;姑娘们大胆学唱。她们学一气,笑一顿。不但不推辞;还争先恐后地参加演出。也有的诚心对文星说用这样的形式出演当然好看;她们更愿意演,就是怕人家怪罪呢。如果费力不讨好,不但获不了奖,说不定还得戴顶帽子,至少也得让人家抓一下辫子灰回来。因为这样忸忸怩怩娇声娇气,不像铁姑娘的干劲,人家肯定要说这是一夥资产阶级小姐的形象,污蔑了铁姑娘。
文星听了深思起来。
“老师,不要听她胡说。这是演戏,又不是在真枪实弹的战场上和工地上。这样就好,我们爱唱爱演,老师不用担心。”
“如果出了问题,就说是我教的。”一位贫农的女儿敢做敢担道。
文星暗想:“舞台上没有舞姿还叫什么舞台?决不能把工地搬在舞台上。”
所以她也大胆主持道:“都说得对,咱们要的是大胆加慎重其事。这次试试看,好了,你们上台领奖,出了问题,我上台戴帽子。”
姑娘都抢着说:“我戴、我戴、我戴……”
“五一节”这天。
公社大礼堂的台上坐满了各级领导,台下,全公社几千几万只社员的眼睛盯着圣林村铁姑娘出演队。
幕开了。
一共十二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头顶红花纱巾,身穿彩衣彩裤,脚蹬白鞋,腰围绣花腰布。一肩挑着自做的道具…扁担,一肩搭着块白净的毛巾,两臂飞起做出担担子的姿势,两脚迈着舞蹈步伐如飞如窜。她们忽儿做出摘果子的动作;忽儿做出担担子的姿势;忽儿表现出幸福时代的愉悦;忽儿又表现出欢苗爱叶的情感。她们的步伐轻盈,舞姿优美,歌声婉转嘹亮。
台下,发出一阵阵助兴声,响着一片片震耳的掌声。
冀文星在幕后做导演,手里捏着一把汗,想听议论无人言。光见人们脸上笑盈盈,却弄不清人家心里觉得好看不好看。
她偷眼瞧瞧台下鸦雀无声,千万只眼睛闪烁着兴奋和愉快的目光。社员们有的站在凳子上看,有的蹬着砖头石块看,最后边的人们干脆站在了座上看。你扒我的右肩踮脚尖,我托你的左肩挺胸膛,都是高高抬着头,大睁眼半张嘴,谁也顾不得招呼谁。
十几分钟后,十二个胜似歌星的窈窕淑女以挑着满载而归的担子,颤悠悠地飞回了后台。
顿时,台上台下又是一片经久不息的掌声。
文星长长地吐了口气暗想:“是赞扬的掌声?还是起哄的掌声?不,是赞扬的。如果是起哄的,肯定是呼喊和哄笑。”
须臾,大家议论开了。
“不错,有趣味,实在少见这种形式的出演了。”
“是呀!舞台上还得有个舞台上的样子才能引人喜闻乐见呢。”
文星她们听着议论;正在喜出望外;突然传来了一位领导的声音:“这个节目好像是一伙小姐太太的丑相,哼!我看……”
文星倒抽了口气,瞬间,汗气腾腾,犹如站在暑热的人群中。
“以后,要注意担上真担子,装满真果实,走起来不要忸怩,要有一脚踢倒五台山的气魂。”还是那位领导高声。
“首长,台上哪能放下这十几担箩头扁担?担上真果子不能跳吧?再说,如果叫姑娘们使出踢倒五台山的本事,哈哈!我看这个台子恐怕就被抛上天了。嗨呀!那我们可不敢看这节目了……”一位年轻人激情而嘻笑着说。
人们听得大笑不已,领导不作声了,大家也静了下来,最后以多数人满意而得奖。当领导给颁奖的时侯,姑娘们请冀老师登台。
“你们为甚不履行咱们的诺言?这是奖,又不是帽子。”文星扑哧笑道。
一句话,乐得姑娘们把她一下架搂起来。
星期天,利伶梅也没有回家,她照常与冀文星忙公务、叙家常、互帮私活。
咚咚咚咚……
一阵敲院门的声音使文星和伶梅的笑谈声顿时静了下来。
“谁,讨厌,星期天也不让安静安静……”伶梅噘着嘴嘟嚷了一气,忽然转念一想说:“嗳!文星,是不是你的他来了,快出去迎接吧。”
“他,也许……”文星暗想。
她,不好意思急着去接待,仍坐在办公桌前判作业。
“人家给你洗衣服,你却在那儿当先生,你的人难道也得我给你接应去吗?快去快去!你听敲门声越来越紧,越来越响了。”
利伶梅催促着,硬推文星出去。文星久恨的心情突然产生了爱意,炽热的情爱谁不需要?温暖的家庭谁不感到幸福?她确实在想念孩子,思虑丈夫。然而脑海里一出现那块鸳鸯巾的影子,对丈夫火热的情感不但立刻冷却,还会产生反感的情绪。
今天也仍然如此,好不容易暂时忘却的心事,恰巧房檐前两只春鸪“姑姑裤,姑姑裤”的叫声又勾起了鸳鸯巾的回忆。文星忆之情感突变,脸色刷地阴沉起来,开门的态度也就生硬了。
“是谁!敲甚嘞?”随即“哐啷”一下摘开了门挂儿,又“唿隆”一声拉开了门,哪知迎面来的是那个文教领导祁斌。
“啊呀!好怕!不但不给我送礼物去,反扭了一屁股。还一脸的阴云,是谁惹了你,请告,我能开你的心吗?”祁斌笑嘻嘻地说。
文星的脸色霎时红到耳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我当是……”
“你当是谁?是成毅吗?他现在顾不得你了,新欢可比旧情乐喽!”
文星平着脸没吭声。
“屋里有人吗?”祁斌挨近她低语。
“有。”文星怔了一下。
“星期日还有人?不上课吧?”祁斌惋惜道。
“你来做甚?上课,不是便于你检查吗?”文星反问。
祁斌干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不作声。
利伶梅在屋里正为文星欣喜若狂,她一听见脚步声,不问青红皂白,隔着门高叫一声:“王先生哪!你可来了,不怕人家说您看老婆耽误工作吗?”
利伶梅是个心直口快,泼辣大方的女性,但有时说话又很幽默。她的话中带刺,是由于想起文星说过,成毅不来是怕群众说他的闲话:什么家庭观念重呀!看老婆会耽误工作呀!夫妻关系越远越能搞好事业呀!当时,伶梅听得不顺耳,就“呸”地唾骂道:“那是放屁!夫妻关系越近,才越是互相支持帮助的力量哩,哪来的这些谬论?肯定是心怀叵测的鬼语。”
伶梅由于有这样的思想基础,自然像白蛇仙的小青儿,脱口为姐姐鸣起不平来。
祁斌听了心中有底,因为他亲自给成毅谈过这方面的事,而是将自己的阴谋强加在群众头上。祁斌问心有愧,连拉屋门连结巴道:“看,看老婆还犯法吗?”
利伶梅一见是上边来的人,正好在领导面前为文星出气。
“可不是,文星的成毅就怕犯了看老婆的错误,老祁,你说这是不是中央的政策?”伶梅毫不拘谨地直言。
“哪里哪里!谁都不是谁的政策,是领导怕顾了家,甩掉工作呗。”祁斌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伶梅咧咧嘴没吭声。
文星给祁斌倒了杯茶,回头向利伶梅使了个眼色,叫她和她下厨房做饭。她俩正欲往外走,祁斌急急拦道:“别急别急!让伶梅先去做,我还有公事与文星谈谈。”
文星只好坐在凳子上等待来言。
“说吧,啥事?”
祁斌抽搐了一阵,听得伶梅走远了反问:“啥事?你许我的口愿好忘了吗?嗳!成毅真的没有来吗?”
“没有,他很忙。”
“很忙?他是很着急吧,所以将一切都忘了。”
文星听之脑子轰了一下。
“他怎了?”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沓状子,近期又有人告他和那个被捕的霍和谦有勾挂。”祁斌得意道。
“勾挂?”
“他保护过和谦强奸一事,和谦又为他到上边说情、伸冤。”祁斌嗤笑一声说。
“说情?伸冤?”文星瞪着惊恐的眸子莫明其妙地问。
祁斌将前前后后有关成毅的事,说得活龙活现,最后还强调文星说不要对成毅有希望了,他的心早飞越了界线,不会再归宿的。领导要处理他,好了,更远地调动岗位。弄不好,他这个校官的乌纱帽就该摘了。
冀文星听得痛不堪忍,咬呀切齿地盯着眸子下边这个晃动着的无情无恩无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