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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桃李园曲径-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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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英连又抢先领下了最苦最重的任务。 
  出窑;可与战火中的艰险和苦累媲美。因为要把没有完全冷却下来的铁块;用铁皮小平车推上,在几分钟时间内,倒在几十米远的放铁坡下。炽热的铁块烤得人难耐难忍,再小心,再注意也难免有万无一失的危险。从窑里扶拖着被烧坏的伤员退下战场,她们不但没有怨言,还感到愉快和难得的荣幸,甚至信心更足、更大。经常烧伤未愈,就要求走上工地奔赴战场:“我们要少话十年搞好大跃进;真正实现‘一日等于二十年’的口号。”      
三     
  太阳钻进云彩里,忽明忽暗,晚秋的凉风忽大忽小。 
  尽管深感寒意,教师们却一个个汗流浃背。满手的大泡小泡,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而下,疼痛难忍。有的用手绢包住手,有的用布条扎住手,都不吭声不叫苦,照样抡着镢头握着铁锹。 
  在大炼钢铁的同时,教师又参加了深翻土地。他们挥动锹、镢“哼哧哼哧”地刨、铲,要把田间的土壤,至一米深下翻起来。这当儿,学校除上课外,还得到田间做好宣传鼓动工作。必要时,将课堂搬到地头,成人教育更是日逐如此。 
  教师们有时集体参加深翻土地,并包片包段,既保质量又要求快当,这是大跃进的又一个口号:多快好省。 
  首先把中、老年教师学习拼音字母的课堂搬在了田间。教师们每每都是边擦汗水,边念“a、o、e……”教师把嘴噘得老高:“ong……”口形不对,发出的音也南腔北调,令人笑破肚皮。 
  田间的工具叮当声给教师们的发音伴奏着;活像人们在互相欣赏口技。 
  有的“呜”。 
  有的“哇”。 
  有的“鸡、鸭、鹅、兔、虾……” 
  青年教师郑崇德;听得老教师的声调不准,该读“呜”却读成“五”;但还是努断红筋地读。笑得他躺在了地下。 
  “老教师的精神,小教师也难有。这股劲儿要给我们的话,早把外语学得烂熟了。” 
  “小伙子的自觉性既然这么高,请向我们学习吧。老的,脑筋虽然迟钝了,肯干实干的心理却返老还童了。”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了闷声闷气的声音。 
  郑崇德顺声音寻觅在几米远的地方,却不见人。 
  他正左顾右盼。 
  “你看他,正挖战壕哩。”一位老师指着沟下说。 
  崇德俯首望去,那位说话的老师正“哼哧哼哧”从一米深的沟底往上刨土呢。这位老教师刨一下土,念一个字母。光光的红头顶上,滚落着白银般的汗珠。其实,他才刚刚四十岁。 
  郑崇德从内心里赞佩中老年教师。他想:“人家这儿已经刨下这么深了,可我们那儿,只有一尺。” 
  “郭老师,您们,我们……”他激动地喊。 
  “哈哈!你们聪明,我们傻,是吧?”郭诚贤笑道。 
  崇德摇摇头摆摆手急解释:“不不不!是您们先进,我们落后。您们老当益壮,我们稀泥软蛋。” 
  “甚的稀泥软蛋?是伶俐过火;力大无边却不愿使呗。”郭诚贤笑道。 
  “不不!我们愿使,不过……” 
  “怎啦?” 
  “不过按科学要求,硬往深里挖也不好,生土是不会长庄稼的。”崇德凑到诚贤耳根说。 
  “小声!这是科学加跃进。你……” 
  一股大风刮来,人们顿时成了土地爷。 
  捂眼的,抱头的,圪蹴着的,秸草里边钻着的。待狂风过后,谩骂的,吐唾沫的,甩鼻涕的,抹眼的,好像来到了耳眼科。又像跋涉在黄风四起的沙漠地带,人们踏在翻过的土地上,一陷就是一尺深,而人们却似沙漠的主人,还喜笑颜开,满不在乎呢。 
  搞好地头宣传,是师生们的重要任务。郑崇德每日带领学生敲锣打鼓,唱的唱,说的说: 
  深翻土地真正好,庄稼苗壮收成高,土壤翻过三尺深,不怕旱来不怕涝。 
  农民们听得长时间地拍手称赞。 
  孩子们更打起了精神,提高了嗓音: 
  农民伯伯不怕苦,风雨无阻连战斗,一日三餐两送饭,整日辛劳在地头。 
  师生们从沟底又翻在梁上;向劳动的教师们宣传,除歌唱和说快板外;还要以诗体表达: 
              颂勤奋 
            碧柏青松四季馨, 
            长存浩气在师身。 
            辛劳敢比勤蜂苦, 
            练就拼音育后人。 
  风轻轻,夜深沉,为数不多的星光在黝蓝的天空中神秘地闪烁。 
  深翻大队又在夜战了。 
  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地下宣传鼓动的锣鼓咚咚锵锵;大干特干实干的工具碰击声叮叮当当;进军号声阵阵飞扬。令人举目望望,心情爽爽。低头看看,张张笑脸。那电石灯三三两两,远远望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星星点点,环环绕绕,活像仙人炼丹。 
  人们的说笑声、歌唱声,还有“哼嗨!哼嗨!”抡工具的鼓劲声,使整个工地显得生气勃勃,活跃欢乐。 
  惟有妇女们觉得乐中有忧,忧的是难以完成大小便任务。远去吧漆黑一片,近便吧人来人往。然而,再黑再怕,也得去完成这项人生之重任。笑语说得好:“吃紧喝紧,都不如屙紧尿紧。” 
  文星,只得去老远的黑暗处。 
  她刚到目的地。 
  “有人吗?”突然传来了一声问话。 
  文星听是个男子,而且很熟悉,但一时对不了号,她,急着爬上渠问道:“谁呀!”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朝她迎面而来。文星没有来得及定睛细看,从黑暗中忽然向她伸来一只大手说:“文星,能给我一只手吗?” 
  冀文星后退几步,又伸长脖子在夜幕中左瞧右瞅。对方没容她多想,两臂一伸,使她不由自主,倒在了他的怀中。他对她,尽情地来了一阵亲吻拥抱,并要求…… 
  文星看明了,听清了。 
  这是祁斌标致的脸盘。 
  这是祁斌温情的声音。 
  文星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块受污辱的梅花巾飘飘然然…… 
  她曾爱过他。 
  她曾想过他。 
  她曾因他的冷酷流干过眼泪。 
  此刻,一忆起梅巾冤,使她不由甩开他,不顾一切飞也似地向灯光处跑去。 
  文星的兄弟班学友冯清鲜,看见文星没命地往工地跑来,远远惊问道:“嗳呀文星,你,怎么?碰啥了?” 
  “没啥,我怕黑暗,我怕欺骗。” 
  冯清鲜怔了一下:“欺骗?” 
  文星没有回话,有意急转话题说:“清鲜,明天,你在哪儿上课?” 
  “地头。” 
  “我去听课。” 
  “欢迎!” 
  师生们的教学与劳动结合得很好,地头学习搞得扎实而活跃。干活儿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活动时间。休息的时侯,就是师生们的课堂。冯清鲜的五年级学生,从地头学习中找到了乐趣,找到了它的意义。学生们议论说,地头照样学得好,甚至比在教室里还强哩。在教室里,一听讲课就瞌睡,老师讲完了,学生也睡够了。在地头,清风掠耳过,眼帘映盛景。有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想睡也不容易。 
  冯清鲜听得反而脸红了,红得那样异样。 
  她,真没想到地头学习不但吸引了学生,还指出了教师课堂教学的缺点…组织教学严管严教,讲课方法死搬教条。 
  课堂不生动不活泼,不但启发不了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反而对他们起了催眠作用。 
  “真乃失职,有愧于孩子们。”清鲜不由喃喃自语。 
  “同学们,你们说在哪儿能学好知识?”一个女学生突然发问。 
  有的说:“静静的课堂好写文章。” 
  有的道:“广阔的农田,是实践理论知识的好地方。” 
  冀文星听得乐了。她也像孩子们一样抢着发言。“对!同学们;教育必须同生产劳动相结合,理论必须和实践相结合;脑力劳动必须和体力劳动相结合。”她说这样的知识才扎实,才易于运用和巩固。否则;就是有满腹经文;也只不过能答张卷子,落个书呆子的“美名”罢了。 
  “老师,书呆子的名虽说不美,却也不丑。我们要学习他深钻苦读的精神,决不能像他死读硬背。” 
  师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谈论着来到地头。文星指着一片圪垃地;对学生说:“这些圪垃怎么打?打成个啥样子?要依据农业常识课本,看着理论搞实践。” 
  孩子们边“噼里啪啦”打圪垃,边听老师讲土壤和空气的关系。 
  休息的时候,树荫下,学生们的琅琅书声,常常荡漾在清耳悦心、春风送暖的田间阡陌的上空。    
四     
  王成毅和冀文星同被调到本公社较远的柳林洼完小工作。成毅仍任学校副手,文星接四年级班主任,他们又为反右倾鼓干劲,为办好三厂即:工厂、农场、林场,搞好勤工俭学而尽诚竭力。 
  这个遥远的、条件差劣的岗位,是祁斌被文星甩掉后,一怒而投来的暗箭:“跑!叫你与你的成毅一同跑远路,跑个够!”啊!人心哪!其实,比蛇蝎还狠毒。 
  初夏的下午。 
  文星教学的教室,虽然破旧,却也通风、爽快。一班五十多名的四年级学生端坐着,聚精会神地听讲,专心致志地完成课堂作业。 
  文星刚放下粉笔,就被学生们案头挂着的小锄头分散了辅导孩子们的精力。 
  “兔子爱吃的草,近处不好找,天不早了,不便远寻。对,到村边捋榆叶去。”她不由暗想。 
  文星眼看学生的作业,脑海里却晃动着绿油油的榆树枝叶,同时把学生在黑板上本来填对的反义词:忧郁…愉快,改错为“榆快”。 
  孩子们异口同声喊叫:“老师,您改得不对了。” 
  文星猛然清醒,但又平静地说:“好,欢迎同学们大胆指错。” 
  她一面夸奖,一面指着“榆”字问学生是个什么字? 
  一个女孩子笑了起来,说“榆”早已认熟了还用问。 
  “多和它见见面有甚坏处?”文星敲着黑板说:“‘字’认熟了;‘义’知道吗?” 
  “知道,‘榆树’的榆。” 
  “榆树有啥用处?” 
  山里娃当然对此问题对答如流。 
  下课铃响了。 
  文星带学生向村边的榆林前进,高高低低的榆树中,夹杂着高草和其它灌木。杜梨钵,酸枣丛;小桃树和白圪针。学生们捋榆叶的捋榆叶,摘梨叶的摘梨叶,寻兔草的寻兔草,还有的摘酸枣和打小桃。他们被枣树钩破衣服;被白圪针刺伤脸颊与手背,只见孩子们呲呲嘴;擦擦血,但不叫一声苦。一会儿;文星身边的一个女学生告诉她说:“老师,咱们上课的时候;白雪红跑进教室您觉来没有?” 
  白雪红;是一个雪白的、眼圈通红的大母兔,师生们给她取名白雪红。 
  “没有呀!它是怎么跑出窝来的,那时侯,我在干什么?” 
  “它硬挤开门偷跑出来,您那时正在黑板上写字。雪红在教室里游玩,我们偷偷地笑。” 
  “现在它回窝了?还是又去哪儿游玩?她还身怀有孕呢?” 
  “它跑了,老师,什么是身怀有孕?” 
  “有孕?就是肚子大了,你看不见吗?”文星含糊地笑着说。 
  学生听了立刻跑去寻找白雪红。 
  寻兔食满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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