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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去世以后,宋太宗即位,太平兴国三年的时候,吴越王再度入开封,太宗就不想放他回去了,吴越王国就彻底投降了。后来南宋迁都到临安,就是今天的杭州,其实就是吴越王的属地。吴越王叫钱(音触),今天杭州还有保塔,当时建塔就是希望能保护他。《宋史》中有记载:“(吴越王)太平兴国三年三月来朝,进……越器五万事,金扣越器五万事。”一次就进贡10万件秘色瓷器,有全素的,有镶着金边的,都记录在案,可见当时秘色瓷是非常重要的上贡物品。
由于越窑的改进,秘色瓷的出现,导致后来宋代官窑制度的产生。下一讲就开始讲宋代的官窑系统—五大名窑。
宋代的五大名窑和民窑的八大系统,只有官窑和哥窑的命名方式是特例,其他都是以窑口地址作为命名的依据。汝窑不用说了,就是宋代汝州所烧的窑;定窑,就是定州所烧的窑;还有北方的耀州窑,南方的吉州窑、龙泉窑,都是以地名命名,一直沿用至今。
汝窑的窑址过去不明,到底在哪儿不清楚。以前我们推测,汝窑一定在汝州辖区之内,大部分人认为是在河南的临汝县。直到20世纪80年代,汝窑窑址在河南宝丰清凉寺被发现,我们才确切知道这个窑口的位置。一般来说,皇家专用的窑口都会离皇城非常近,原因是容易控制,下达指令很方便。比如下指令烧个碗,烧个盘子,没多久就能烧回来。宋代的国都是汴梁,就是今天的开封。而汝州离开封有多远呢,今天算来大概有400里地;烧钧瓷的禹州呢,大概有300里地;宝丰大约有500里地。“里”,指的是市里,不是公里。古代的500里是很远的距离了,不像今天,当日往返都没问题,在古代是不可能的。这样看来,宝丰的条件不构成一个皇家专用的窑口。
汝窑作为宋代五大名窑的魁首,是老大。汝窑名气很大,自古以来的流传甚广,我们一说就是汝、官、哥、钧、定。南宋人叶(音置)在《坦斋笔衡》里有这样一段记载,他说:“本朝以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瓷器,故河北唐、邓、耀州悉有之,汝州为魁。”这是南宋人的记载,他生活的时期离北宋很近,所以非常可信。“芒”,说的是一个很专业的术语,有两种解释:常规的解释就是指碗的口部是涩圈,没上釉;另一种解释就是光芒,指白色刺眼。将来讲定州白瓷的时候,我会详细地讲到这一点。明代有一个人叫王世懋,他在《二委酉谭》中是这样说的:“宋时窑器以汝州第一,而京师自置官窑次之。”明朝人是这样认为的:汝窑地位第一,北宋的官窑地位次一等,低于汝窑。
古人的这些记载,对后人产生很大的影响,收藏宋瓷的人,言必称汝窑。我就认识这么一位,他也知道这些记载,我有时跟他聊天说过这些话,他也找很多书看了,然后下决心要收藏汝窑。他这决心比较大,跟我说:“我非汝窑不藏,其他东西都不要。”这话是什么时候跟我说的呢?二十多年前!直到今天,他还没买着一件呢。他的决心很大,却不知道汝窑之稀有。
我觉得收藏很大程度上是一件脚踏实地的事,也是一件随缘的事。不能说今天我们没有机会碰见汝窑,但几率微乎其微。你去买彩票,可能无意中会中奖;但你非买中奖那张,就费了劲了,是一件很难的事。我这位朋友就是非要买中奖那张,所以到今天他也没买着。他的态度很坚决,跟我说:“我的收藏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一定给你收一个汝窑看看!”我也希望他将来能够碰上汝窑,了却这桩心愿。
汝窑非常稀少,刚才那个例子已经说明了,很不容易碰到。原因是什么呢?汝窑的烧造时间非常短,只有二十来年。南宋人周在《清波杂志》中这样说:“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为釉。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难得。”他发出这样的感叹,说“近尤难得”。南宋离北宋时间很近,南宋人都觉得汝窑非常难得,那今天距离南宋已经有八九百年了,就更为难得了。周的这段记载提供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汝窑不是官窑,是“供御”的。就是把好的瓷器先让宫廷挑选,剩下的这部分还可以卖出。这也就解释了宝丰发现的那个汝窑窑址出土的瓷器为什么质量不一,有的跟清宫收藏的汝窑非常一致,有的却相距甚远。
清宫《造办处活计清档》记载,在雍正七年(1729)的时候,宫里有过一次统计,雍正皇帝让太监刘希文、王太平整理了一箱汝窑瓷器。这个档案今天可以查到,清点的结果是:雍正时期宫里有31件汝窑。我们要注意一点,那时对汝窑的判断不是科学的判断,而是凭个人去判断,有时会官汝不分,或者钧汝不分,因为它们的颜色很接近。所以当时一定会有误差,但大致不会差很多。雍正时期整个皇宫里才有31件汝窑,很少。
今天我们有多少汝窑呢?汝窑的统计不是非常精确,因为有个别汝窑在私人手里,未必能统计到。目前有一个统计比较可靠,说全世界有记录可查的汝窑大约有67件。对我们今天的人来说,汝窑绝大部分都在世界级的博物馆里,可能供你收藏的机会微乎其微。说起来,这都是稀世之珍了。今天要想看到汝窑,到哪儿去看呢?台北故宫是汝窑最集中的地方,现在精确的统计是21件。其余的在北京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英国大英博物馆、大维德基金会,都有汝窑收藏和陈列,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一看。
我碰到一个人很有意思,他找到我,张口就说:“马先生,我收藏有68件汝窑。”他比全世界还多一件呢!大家听到这会儿,可以听出来,可能吗?全世界倾国家之力,收集了上千年,才收集了67件;他自个儿有68件!而且他还非告诉我:“我这儿都是真的,一件假的都没有。”然后他要请我去看,我说:“你这个都不用去看,听着就假。”他说:“你没有看,怎么知道它是假的呢?”我说:“从科学角度上讲,有一个简单的概率问题,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概率。把全世界的67件都搬到你们家,还差一件呢,怎么可能呢?”
所以,收藏切忌妄想,切忌无知,应该从实际出发。不要老觉得自己突然就变成富翁,突然就变成收藏大家。
汝窑因其稀少,所以非常珍贵。历史上各类文献记载中,都对它推崇备至。汝窑作为上供的御器,给皇上使用。南宋人周密在《武林旧事》中有一段记载:“绍兴二十一年十月,高宗幸清河郡王第……张俊进奉……汝窑酒瓶一对、洗一、香炉一、香合一、香球一、盏四只、盂子二、出香一对、大奁一、小奁一。”一共多少件汝窑呢?16件。这是宋代所有的历史文献中记载汝窑最多的一次,说的是南宋第一个皇帝赵构,在1151年到清河郡王张俊家里巡幸,可能出门走到他这儿,就进他们家了。那张俊当然受宠若惊了,皇上都到他们家了。他就拿了一批汝窑瓷器进奉给皇帝,这在当时是非常贵重的礼品,所以周密才在《武林旧事》中做了详细的笔记。
这里说的汝窑瓷器大部分很容易理解,比如“香炉”,我们大致想想也知道是什么样子;“香合”,肯定是有盖的。那么,“大奁一、小奁一”是什么呢?有人猜测是一种盒式炉,有的专业书上就把它称之为“奁”。这个事很巧,这种奁现在全世界就存两个,一大一小。大点儿的那个在英国大维德基金会,直径23。8公分;小的一件直径18公分,现藏在北京故宫。所以有人认为古书里的那两件就是这两件,“大奁一、小奁一”,说得很清楚。北京故宫的那个奁我亲手拿过,很轻。
汝窑为什么珍贵呢?史书上也有记载,《清波杂志》里这样说:“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为釉。”这段记载非常重要,提出汝窑的釉色是靠玛瑙呈现的。我们知道,中国古代对玉和玛瑙都充满敬畏之情,玛瑙是很贵重的材料。在烧造汝窑的时候,釉里加了玛瑙末,所以汝窑釉面的光泽跟其他瓷器不一样。这里有个巧合,周为什么这么写?汝州这个地方本来就产玛瑙。所以,这种说法不是空穴来风。历史上从来没有记载过任何其他瓷器,在釉中使用过玛瑙。但从科学的角度上讲,玛瑙究竟能不能对釉色产生好处,至今没有结论。
那么,汝窑究竟卖过没有呢?历史上公开卖过。大概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卖过一只,是一个很小的汝窑盘子,直径8公分。这个盘子有点儿变形,当时没烧好,有点儿拧着,北京话叫翘棱。估计烧出来以后,工匠一看不合格,顺手就给扔到废料堆里掩埋了。由于盘子小,一个巧劲儿没摔碎,很多年前出土后,就被人认出来了。在二十多年前的美国,这个歪歪扭扭的小盘子当时卖了154万美金。当时像今天特别值钱的元青花、清代粉彩、永宣青花等等,这些非常名贵的瓷器都卖不到这价钱。甚至现在卖到上亿人民币的珐琅彩,当时也就卖个二三十万美金,你想想汝窑的价钱。历史上就公开地卖过这么一个。我当时非常震惊,不能想象154万美金买一个小盘子。
因为汝窑的崇高地位,很多人就特别想收藏到汝窑。我有一个朋友,他把官、哥、钧、定,都收藏齐了,就想凑这汝窑。他跟我一个想法,我也是官、哥、钧、定全有了,也在凑汝窑。我自个儿凑了二十多年了,估计也快凑成了,是不是?
汝窑非常难得、稀少,我们先不谈它的价值,即使你碰到它,可能也买不起,是这个问题。碰见汝窑的机会非常罕见,所以我们只能到博物馆去看。收藏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事,碰见了是缘分,碰不见也得心安理得。
中国历代皇帝都对汝窑有所追求,尤其到了清代,雍正皇帝对汝窑非常赞赏,所以雍正时期仿汝窑的成就最高,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今天的仿制手段也非常高,有大量赝品充斥市场,我见过很多人拿着各式各样的汝窑来给我看。由于汝窑窑址的发现,使我们对汝窑有了新的认识,也知道了汝窑不仅仅有青灰色,还有其他颜色,所以大量仿品也出现了。
我曾经给一个老工程师看过汝窑。他70多岁了,一看就受过良好的教育。他通过一个熟人的介绍找到我,掏出一件汝窑。我那天因为有点儿急事,所以话说得就比较急。我一看就是作伪的,马上说:“你这个东西不真。”这位老先生立马就开始发抖,哆嗦,汗如雨下。我当时就知道话重了,也急了,所以赶紧往回找补。我就说:“我说了也不算,您先坐下喝点儿水。”我赶紧让工作人员给他倒水。但老先生喝不下去,坐都坐不下去,就在那儿站着。我估计他花了很多钱,就问:“您花了多少钱啊?”他说:“我花了很多钱。”他先不告诉我花了多少钱。我问:“您在哪儿弄的这东西?”他说:“河南,人家领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