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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小舞,别哭。”西隆咳嗽著说道,“你哭了,天上的神也不会开心。放心吧小舞,艾哈迈人是讲信用的商人,他们一定会救你的妈妈的。”
小女孩却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把头往西隆怀里钻,疼得西隆恨不得立刻死掉。血流得太多了,西隆感到一阵恍惚,眼前的世界裹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阳光,青天,小女孩灿烂的金发。世界是如此美丽,没有罪孽,无须惩罚。
迷蒙中,他感到身子轻了起来,好像要随风飘起。一个美丽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好像在低头祈祷。从那身影背后张开一对洁白的翅膀,比最高的云朵还要纯洁。洁白的羽毛的青空中飘舞,如同漫天花雨。
“我死了吗?”西隆眨了一下眼楮,眼前一下子变得清晰了。他发现自己站在龙背上,怀里抱著一个柔软温暖的躯体。白色的羽翼包裹著他和她,每片羽毛都闪著金子般的光泽。
西隆低下头,捧起她的脸。那是小舞的脸,但是却一下子长大了六七岁,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女。她仍在哭个不停,西隆问她她也不说话。
“怎么回事?我没死吗?”西隆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破破烂烂,还有被魔法烧焦、利器挥砍、箭矢穿透的痕迹,但身上的伤口却都好了。“难道这就是死者眼中的世界?”
“蠢货。”蓝光叫道,“一根治愈之羽可以驱除一切诅咒,治愈一切创伤。抱著一对治愈之翼,死人都能救活,何况你还没死透。你一直在找治愈之羽,怎么现在反而不认识了。”
西隆不禁用手指抚摸小舞背后的翅膀,指尖传来一阵舒服的凉意,不禁更迷惑了:“难道这就是治愈之羽?但它不是生在可利鸟的身上吗?怎么会在小舞身上……”
“治愈之羽就是生在可利鸟背上。但谁告诉你,可利鸟是尖嘴细腿的东西?”
西隆诧异的看著怀里的少女:“小舞,难道你……”
少女抬起脸,眼中犹自挂著泪珠,“是的,叔叔,小舞骗了你。小舞没有妈妈。小舞也不需要自己的羽毛。”
“但是,为什么?”
少女皱了皱眉头,“小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小舞知道,非找到叔叔不可,否则成千上万的人就要死去。眼泪和血会充满地下的清泉,哀伤让我们彻夜难免。那样,小舞的族人就都要死去了。”
蓝光插嘴道:“几千年前,奥妮神在大溶洞中留下神喻。芬顿历之终结,黑石与绝冬之末日,可利鸟一族之覆亡。除非公主变成幼女,幼狮杀死雄狮。”
西隆生气的在龙背上跺了一脚:“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我是现在才闹明白神喻是怎么回事。那些古代神最喜欢的就是谜语。这个谜语我猜了几千年,直到最近一次转生,偶然看到小舞,我才明白了神喻的前面一半。于是我悄悄把她变成人类的小女孩,在她脑子里灌了几句瞎话,让她坐在墙边哭。你这个傻瓜就来了。”
西隆没好气的问道:“‘转生’又是什么意思?”
蓝光傲然道:“我们龙族是不死的。肉体衰老时会产下龙蛋,龙蛋里孵出的龙保留从前的全部记忆,只是肉体变得年轻,这称为‘转生’。”
“这么说来,你不是低等亚龙咯。”
蓝光怒道:“你才低等!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不许骂叔叔!”小舞也生气的叫道。
“好、好。算你们厉害!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只顾著亲热,对我这老人家一点都不尊敬。”
小舞的脸一直红到脖子:“什么亲热呀!”
西隆习惯性的摸了摸小舞的头,她立刻就不说话了。西隆问蓝光道:“蓝光,既然你是远古时代来的巨龙,我有些问题要问你。神罚会的老师曾这样说过,世界正在崩坏。没有人是无罪的,每个人都背负著自己的罪孽。即使代替神,惩罚了每一个罪孽,也不能使世界改善一点。那么,怎样做才是有意义的?”
龙沉思了一会儿,严肃的答道:“是的。惩罚是一种解释。神威使人畏惧,进而向善。但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惩罚,还有挽救。也就是小舞的一族在做的事。”
“但是,救到罪人又有何用?不过让他们有机会再犯错误。我杀死了一个罪人,至少让他从此安静了。”
“有用的,西隆。我们不是神,没有创造之力。但我们却可以挽救身边的人。每一次挽救都稍稍延缓世界的破亡。直到有一天,神转生的时候,他会拯救这个世界。”
西隆和小舞异口同声,惊讶的问道:“神也会转生吗?”
龙和蔼的笑了:“为什么不呢?你们听好,西隆,小舞,这是一句笺言,善龙的笺言。无论何时,不可忘记希望。”
“希望吗?”西隆喃喃道。
一阵微冷的晨风吹过耳畔,他不禁用力抱了抱小舞,抬头仰望苍穹。长风卷过云海,如扯开宇宙的帘幕,半空之中,绚烂夺目的太阳正冉冉上升。
正文 第001章 美少年平方
礼天路上一座不起眼的小酒馆前,密密匝匝的挤满了人,把整条大路几乎堵死。人虽然多,却不吵闹,都在注视着一对吟游诗人父女的表演。
唱歌的是一个身穿粗布蓝格长裙的女孩,她的容貌称不上秀丽,鼻尖周围生着些细小的雀斑,倒是调皮可爱。一个中年男子席地坐在少女身边,用六弦琴为她伴奏,似乎是女孩的父亲。他大概不过四十几岁年纪,但他的饱经风霜的脸庞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女孩相貌一般,歌声也只是过得去。男人的琴声更没什么听头。但这吟游诗人父女,却有一个极大的卖点,都在女孩身上。这女孩看面孔,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小身子却发育得异常成熟。虽穿着厚实的拖地长裙,坚挺的胸部和浑圆的臀部却高高的撑起了衣衫,呼之欲出。而蜂腰之上,一根普普通通的红布绳随意的扎着,却和蓝色格子布映衬得极好,透出了一股藏在纯朴后面的诱惑力来。而那腰带不经意的扎法,也很能引起男人们的遐想。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即使忙碌而麻木的脚夫也不免在此停留片刻,露出神往的表情,这时就有几个端着冒泡的大杯啤酒的女招待,下意识的看了他们两眼。以会做生意出名的麦芽酒馆老板,德摩尔先生,正微笑着看着吟游诗人父女,心里盘算着他们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收益。
忽然两个艾哈迈宪兵顶着塔盾冲进人群当中,高叫“让路!”几下就把人群冲得散了。唱歌的女孩不满的瞪了两个宪兵几眼,被她父亲拉着,也让到了一边。
这时,一个高举榜文的士官迈着大步走到马路正中,高声念道:“奉我芬顿王御旨,缉拿犯有渎神之大罪的圣神教教士及徒众,凡有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士官念完榜文,退到两个维持秩序的宪兵身旁。不多时,两辆黑铁囚车便晃晃荡荡的出现在人们视野中。囚车里坐满了垂着头祈祷的牧师,两侧则紧紧跟随着八个包得像铁罐一样的艾哈迈宪兵,沉重的长矛杵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令围观者胆战心惊。
“又在抓牧师了吗?”一个佣兵打扮的青年低声问道。
“是。你瞧,今天又抓了十几个,伦伯底的地牢都满了吧。”有人答道。
青年左右一看,答话的竟是麦芽酒馆的老板,德摩尔先生。德摩尔是个大胖子,正笑容可掬的看着青年。麦芽酒馆是艾哈迈城雇佣兵交易的中介场所,主要收益都来自佣兵任务的中介费,因此德摩尔对佣兵们一向照顾有加。
“渎神这罪名可不小啊。艾哈迈的圣神教教士上万,咱们领主大人这下可有的忙的!”
“可不!据说葛朗台侯爵一个星期都没睡好觉。不过,他只要照章抓人就能交差。惨的还是这帮牧师。前一段时间,圣心城才有魔族四处活动的消息,却在这时候把牧师赶尽杀绝,也不知国王陛下怎么想的!”
“老板说的是。不说魔族,没了神圣魔法,咱们佣兵的日子也不好过呀!平时都得加倍小心,一旦受了点伤什么的……”
青年正在抱怨,囚车里一个年轻的牧师,突然站起来用肩膀猛撞囚车顶上的铁栏杆,高声咏道:“主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囚车旁的一个宪兵举起长矛,用矛杆在那牧师肋部狠狠一戳,牧师惨叫一声,瘫倒在囚车中,一动不动了。
宪兵大骂:“叫什么叫!活得不耐烦了吗?”又在那牧师身上一顿猛抽,打得他叫苦不迭。围观的人中,虽然多是豪勇之辈,看得也不禁皱眉。
德摩尔见了牧师的惨状,只微微一笑,没有言语。一个女招待从店里跑了出来,在德摩尔耳边低语了几句。德摩尔胖脸上的笑容一收,随着女招待快步走进了酒馆中。
这时早餐时间已经过去,午饭却还早,昏暗的酒馆一楼只有七八位客人,稀稀疏疏散在众多的座位之间。最靠外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壮汉,正傻愣愣的看着德摩尔。另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低着头喝茶。
德摩尔掏出厚厚的记事本,朝两人走过去。壮汉拍了身边的少年一下,少年抬起头,朝德摩尔望了一眼。
这是个相貌极为清秀的少年,一双黑水晶般夺人心魄的眼眸,高耸的鼻梁,线条坚毅的嘴唇,都是罕见的秀丽,甚至比美丽的少女也不逞多让。然而他身上破破烂烂的白袍掩住了面孔的光彩。那千疮百孔的长袍,已被尘土染为灰色,本来的底色完全看不见了。
德摩尔阅人无数,见到这少年不凡的相貌,也不免吃了一惊,竟一时停住了步伐。
德摩尔的眼光犀利,即使是最富经验的佣兵,也少有敢跟德摩尔对视的,但那少年的视线却盯着德摩尔的眼楮,没有半点畏缩。德摩尔暗叹少年的不凡,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来。他在城东区开着一家以皮肉生意闻名艾哈迈的大酒店,名为“天上人间”,是艾哈迈上流社会最红火的交际场,正缺这么一位能当作招牌的美貌少年呢。
“老板,”英俊少年不卑不亢的说,“我和我的朋友鲍利想在你这里登记一下,找个工作。我叫兰斯,是个魔法师,鲍利是个战士。”
“兰斯和鲍利,嗯。”德摩尔点了点头,打开了记事本,“可以告诉我两位的级别吗?嗯,恕我罗嗦两句,本酒馆虽是间小店,但总算经营多年,在艾哈迈有点名头。来我这的客人,多是有身份、有来头的角色,等级在五级以下的魔法师,生意怕会很少。当然,若是专精于某一学派的法师,要求可以适当放宽……”
“三级,不是专精法师。”少年面有难色。
“三级。哎呀小哥,这可有点为难。嗯,这位战士大人,是战士吧,鲍利先生,你的等级是多少?”
“等级?”鲍利的大脸上写着疑问。
“噢,他还没有来得及去参加等级评定呢。”兰斯连忙解释道,“我的这位鲍利兄弟,在圣盾兵团是赫赫有名的大力士,曾一战割下十五颗兽族战士的脑袋,还获得了荣誉勋章……”
一听到圣盾兵团的名字,德摩尔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就在半个月前,噬血的兽族大军曾攻占了艾哈迈平原边缘的几座小镇,直接威胁到艾哈迈城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