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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愚不可及的事。
因为成功来得太快太容易,卫乘云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愣了半天,也只能干咳一声,然后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叶泊然深深凝望他,然后展开一个了然的微笑:“你自然不会亏待于我,对你,我又怎会不放心。”
他的笑容温和明净,声音柔和若远方的清风,卫乘云却不知为什么,一时竟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微微侧过头,沉默了一下,才道:“你暂时就住在宫里。”
叶泊然笑道:“好。”
卫乘云又是一愣,抬头看向叶泊然。
他什么也不问,就说好。
他不问皇帝要怎么安置他,会否封赏他。让一个大男人住在内宫之中,又怎么处理他的身份问题。这一切一切,任何人都会在意都会询问的事,于他,却只若清风过耳。
他只是这样淡淡地微笑着,接受一切。不加反对,不加置询。
一瞬间,卫乘云忽然又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这个人离自己这么近,伸手可及,却仍然遥如天边月。
他概然应允自己的要求,不是因为自己是君王,也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而是因为,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任何事,天塌下来,他可以接受,武功废了,他眉也不会皱一下,手脚断了,他眼睛也不眨一下。任何人来邀他,或对他提任何要求,他或者都只会这样淡淡地说一声好。
卫乘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白痴,费尽苦心的一切谋划,原来其蠢无比。
他不明白,自己忽然涌起的愤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明白,从小被无数人献媚,却独独只对这个淡然的男子,产生莫名的依恋。
就在刚刚那短短一瞬间,他只用几个笑容,几句很短的话,就让自己的心情大起大伏,从开始看着他柔弱无助地晕倒在自己面前,任自己处置时自以为得计的得意,到面对他非比寻常的平静时的惊奇,到后来,出口相留的忐忑不安,再到得到答复的欣喜怔愕,直至此刻,倏然领悟后的无由愤怒。
第 16 章
“皇上。”恭谨的呼唤声,把卫乘云因愤怒而无控的心思唤回。
身后步入房间的内监总管,把腰弯到最低:“余统领已在外等候。”
卫乘云点点头,看看叶泊然。
叶泊然笑了一笑:“你有事就先忙去吧。”
内监总管脸上讶然一闪而过,抬头怒喝:“大胆,竟敢称圣上为……”
几乎是同一时间,卫乘云也对着他喝叱出声:“大胆,竟敢对叶公子无礼。”
内监总管一愣,但立刻屈膝跪倒,一个头在地上磕头响亮无比:“奴才该死。”
卫乘云仍有些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才吩咐道:“你亲自挑选聪明伶俐的太监宫女过来照料叶公子,饮食用度若敢稍有怠慢,小心你的脑袋。”
总管连连叩首:“奴才遵旨。”
叶泊然轻轻道:“不必如此,我可以照料我自己。”
卫乘云笑说:“你是我的贵客,怎么能怠慢你。再说,这些奴才个个长着狗眼睛,最能识人高低,给人冷眼,若不做出排场来,只怕我一转身,你就叫人轻慢了去。”
叶泊然欲言又止,最终笑笑:“随你安排就是。”
卫乘云笑道:“余子漠必是来报追拿伤你之人的事,我去去就来。”
叶泊然叮咛道:“若不曾抓住那些人就算了,我也无意追究。”
卫乘云神色有些愤愤然,但在叶泊然坚持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殿外余子漠一见卫乘云出来,即刻上前施礼。
卫乘云随意挥挥手:“事情办得怎么样?”
余子漠咬咬牙,忽然屈膝跪下:“陛下恕罪。”
卫乘云一皱眉:“怎么,你没办成?”
余子漠垂首道:“属下本来安排了人手,吴永烈他们来向我请功领赏时,就一举而杀,没想到,吴永烈不但不求赏赐,反而说,希望和他们那帮兄弟去边关为国杀敌,建功立业。他语气诚恳,颇有哀求之意,属下想到这么多年同袍之情……”
卫乘云冷冷道:“你下不了手。”
余子漠叩首道:“陛下,边关与京城,遥不可及,永烈他们也曾声言,愿一生与旷野长风相伴,纵死,也愿马革裹尸,埋骨边境,再不返回中原,他们和叶公子是断无相见之日,事情真相不可能泄露。求陛下念在他们多年护卫,忠心耿耿,饶他们一命。”
卫乘云冷笑道:“你对于同伴倒真是尽心尽力。”
余子漠咬了咬牙,又道:“属下求请,固是为了同袍之情,却更多是为了圣上安危。他们一行多人,都是大内侍卫中的精英,若真的就此杀戮,纵多方遮掩,但万一真相外传,也不免寒了大内侍卫之心。侍卫拱卫皇宫,是陛下护身屏障,属下为陛下计……”
卫乘云皱了皱眉,终于道:“你即想得这般周到,就去安排吧。只是给我记着,他们那干人,一个也不能回来,否则朕就要你的脑袋。”
余子漠松了口气,已觉冷汗湿衣,忙又磕了个头:“属下谨遵圣令。”
卫乘云挥挥手,让余子漠下去了,却也不回头入殿去看叶泊然,径自在殿外闲行几步,独自沉吟。
没过多久,大内总管已带着挑好的两队宫女太监行到,见了卫乘云,急忙行礼。
卫乘云淡淡点点头,只说了一声:“要小心伺候。”
大内总管应了一声,望望卫乘云,却又欲言又止。
卫乘云笑笑:“王宫宫,你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什么话不能说?”
王公公垂首道:“陛下将那叶公子安置在宫中最清雅别致的潇湘阁,又拔了众多从人服侍,平常莫说朝中大臣,就是王公贵戚也难有这等圣眷恩宠。只是后宫本是男子禁地,便是皇子龙孙,一旦成年,也必须出宫,如今将一个成年男子置于宫中长住,老奴是大内总管,不得不请问皇上,将以什么名份来安置。”
卫乘云皱了眉头:“王公公你是宫中老人,从旧朝就在宫中任事,也曾服侍过历代君王,这宫中的老例你都知道,你且说说,应该有什么名份,或者,朕应当封他官职,这样才够资格。”
王公公低声道:“大内是禁地,除了太监,就是只大内侍卫可以以男子身份出入,但就算是侍卫,也各有司职,不在当值时间内,也不可随意进入宫中。纵在当值之时,在自己司职之外的地方,也不可多走一步,朝中官员就算是再高的官职,也不能常住宫内。比如宰相忙于国事,常常宿阁,也只是在外殿,不可进大内半步,又比如太傅与圣上有师徒之谊,有时彻夜长谈,宿于宫中,也只是偶尔,绝不可长久。先帝素来英武豪迈,不拘小节,朝中文武,甚至江湖闲逸,都常被留宿宫中共欢,但最多也不过几夜。旧朝……”
“旧朝怎么……”
“旧朝也曾有许多皇帝,甚好男风,和喜爱的近臣朝夕嘻戏,无比亲密,这些人常宿于禁内,但也不能正式常住宫中,因为实在太违礼法,必会引来朝中非议和后宫震动。所以常可以看到黎明未至,宫车入禁,子时已过,快马出宫的那些天子近臣们。”
卫乘云眉头深锁:“就没有一个可以长留宫内的。”
“有,前朝废帝曾对一个男子爱逾性命,日夜不容其离身,最后终于可以将那男子长留身旁,又免了天下物议也不违宫中礼法。”
卫乘云笑道:“那就照他的法子来好了,若能两全其美把叶泊然留下来,朕好好赏你。”
王公公深深叩首:“圣上若真离不开叶泊然,何不如前朝废帝一般,对他施以宫刑,去了势留在宫中,授以高职,以富贵善待之,即全了圣上之心意,又免了后宫不安。”
第 17 章
“统领。”看到余子漠现身出来;吴永烈忙上前施礼。
余子漠微笑说:“你很快就是边关将领了,再不是我的属下了。”
吴永烈面露喜色:“统领,圣上答应了。”
余子漠含笑道:“是,我会安排相关的公文发往边关,你们将会得到与你们身份相符的职位。”
吴永烈大喜拜倒:“多谢统领。”
余子漠伸手把他扶起来:“边境苦寒之地,不似京城繁华舒适,此去沧桑苦难必重,还请万万小心。”
吴永烈微微一笑:“我自幼习武,一心只想有所成就,不负这七尺之躯生于天地之间,被选为大内侍卫,原以为就此将一生武艺,卖予帝王之家,大有作为,远胜埋没草野。谁知日日月月年年,无非是陪伴君王,溜马行猎,闲游肆意,京城之中,皇宫之内,见谁都要低头,对谁都要卑躬。到如今,甚至要用一身所学,行卑劣之事,实不如远去边关,万里长风,吹开男儿浩荡心胸得好。”
余子漠眉头微皱:“你可是对皇上行事,暗有非词。”
吴永烈淡淡道:“属下不敢,只是皇上用来对付叶子泊的手段,实在是……”他欲言又止,神色颇多不平。
余子漠沉默了一下,才道:“就算皇上不肯用这个计谋,他若一定要留叶泊然在身旁,我也会进言,想办法先废他武功的。”
“为什么?”
“因为皇上的安危高于一切,他是天子,身系国之存亡,朝中安定,不能有丝毫差错。叶泊然来历不明,武艺过份高强,留在圣上身边,是绝大隐患。就算是委屈了他,冤枉了他,我们也不能拿皇上的安危来冒险。”
“这不公平。”
“公平?天子与百姓之间,又何来的公平。自古以来,每三年征一次秀女,以天下美女事一人,可算公平?将男子去势,留在宫中,服侍天子的妻妾,这又是否公平?如果百姓朝臣,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认为是天经地义之事,无可谓追究,那么区区叶泊然,又岂能在天子的安危之前,强求什么公平?”
吴永烈咬咬牙:“即然顾忌圣上的安危,为什么又一定要去招惹那个人,那个人自己并没有求着要到圣上身边啊。”
“圣上喜欢,圣上想要在他身边,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余子漠淡淡道“古往今来,为了天子想登高远眺而造高楼,为了天子要置美人而兴宫室,为了天子要投鞭断流而兴兵戈,为了天子要游赏山水而移山倒海,通河筑城,费尽人力物力,死伤无数,相比之下,区区一个叶泊然,又到底算什么?君主比三十三天犹高,百姓比十九重地尚低,天子想要他陪在身旁,便是他的大幸大喜大荣耀,废了武功也该谢主龙恩,断了手脚,也该三呼万岁,又何需你我,来多说什么。”
吴永烈怪异地望他一眼:“统领,其实你心中比我更加不平,更为他难过吧。”
余子漠平静地说:“我为他难过,但我不会不平,在皇宫大内行走,在皇上身边当差,是不可以有太多不平之心的,我们不是江湖侠士,我们只是皇上的侍卫,仅此而已。”
吴永烈轻声道:“统领,听说你本来也是混迹民间的浪人,因得先帝识重,屡次简拔,甚至亲自授以武功,才能有今日,是不是因为这样,无论如何,你都会忠于当今圣上?”
余子漠默然不语。
吴永烈轻轻道:“先帝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我无缘得见,只是以前曾听说,先帝是天生战神降世,不管是多么强悍的敌人,被他目光一望,就会心胆皆寒,斗志全消。不管是多么骄傲自许,目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