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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刚回来吗?”
“嗯,今天早上刚回来。我把千惠美送进幼儿园,然后到美雪的公寓去看她。结果……结果……”
广中肇狂汗不止,喉头紧绷。
“美雪她,她死了。老公……这实在太可怕了,美雪她被人杀死了。”
“什么。”广中肇压低着嗓子追问,他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居然是刚从老家回来,就去公寓看望美雪的妻子。
“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打电话叫警察……刚才一直被他们问这问那的。老公……我该做什么,我……我……我真的好害怕……”
志津子哭得像个受惊的孩子,她接着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死呢?我不知道到底该做些什么……”
“别惊慌。”广中肇发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同事们视线的焦点,他瞧瞧地对妻子说:
“那,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警察先生说大概是认识的人干的。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少,而且桌上还放着两个杯子,这是其一。另外大门也没锁,刚到她家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在门外叫了半天也没人答应,然后我进走进客厅,然后……老公,她被人杀掉了,脸色惨白惨白的……”
“你要冷静,志津子。你别担心,我马上回来看你。”
志津子抽泣着,待情绪安定了一点后才说:“不用了,你还有工作。现在我在家,你放心,这件事要对千惠美保密啊,不然会吓到她的。”
“知道了,那我下班就回来,你别胡思乱想的。听到了吗?”
“好的。”志津子答应后便放下了电话。
广中肇装作要上厕所的样子溜到了办事处的后门,他在无人的车棚里站了一会儿,回想刚才的那一番通话。
志津子竟然会第一个发现尸体,这实在让他无法接受。美雪在志津子回娘家之前就告诉她自己病了,志津子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刚回来就急匆匆地去看她吧。真是的,再要好的朋友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啊。
突然他想到了,原来今天是周三,是例行帮忙打扫的日子。或许一开始志津子就做好了从老家归来,就直接去美雪公寓的打算。
守信的志津子,正是因为守信才会遭遇发现尸体的打击。而杀死她密友的人,正是深爱她的丈夫。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志津子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
广中肇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志津子。亲眼看到自己的好友惨死,这样的打击无论经过多久也无法彻底忘记。如果再得知自己的丈夫就是凶手,那她会有多么地伤心绝望啊。她是个柔弱的女人,或许会因此而走上绝路。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广中肇飞跨上自己行车就直接冲回了家。
看来千惠美已经从幼儿园回来了。广中肇在门口就听到屋里电视机开着,听声音应该是千惠美定时收看的那档儿童节目。志津子大概在孩子身边整理自己的针线盒吧。
看见丈夫回来了,志津子眉头紧锁,她避开千惠美,把广中肇叫到卧室。
“我不哭了,但一想到美雪就睡不着。她……太可怜了,好不容易获得了成功,生活又那么幸福,但就这么死了……如果我没有回娘家,她就不会死了……”
说完她用两手遮住脸,看势又要开始哭泣。广中肇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劝慰自己的妻子说:
“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为此自责。”
“她穿着红色的睡袍。”志津子嘤嘤地说:“眼睛睁得很大,两只手就那么软趴趴地瘫在床上……太恐怖了。那张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广中肇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但这种事……”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安说道:
“究竟是谁干的?有没有……犯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呢?比如钱包啊,手帕啊,在美雪的家里有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钱包和手帕什么的是没有,但警察说会采集指纹,现在结果还没出来,我也不清楚。”
“犯人在行凶现场掉点什么东西应该经常发生吧?”广中肇又不自觉地想要搞清那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难道一点儿线索也没有吗?”
“反正我是不知道。”志津子一边拭泪一边说。“应该没有。”
广中肇擦了擦鼻子,你在美雪的家里有没有看见我外套上的扣子啊?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开口问妻子。
志津子的眼泪一时半会儿还止不住,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
“我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你的心情我明白。”广中肇说:“但你不是已经为美雪尽力了吗?”
“是啊。”志津子望着半空喃喃自语,说完便轻飘飘地经过丈夫的身边,走出了房间。
当日的晚报在头版上刊登了多田美雪被害的消息,不过报道的只是些大概的内容。上面说警方推测是熟人犯案,目前正在调查,其余的一律没写。
吃过晚饭,广中家一共有三个来电。一个是志津子老家打来的,另外两个电话则来自办事处的女同事。她们都说是看到新闻吓了一跳,所以打电话过来想问问,关于乔乃特·美雪被杀事件,肇先生是否知道些内部消息。广中肇适当地敷衍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夜长梦多,不安的团块也逐渐增大。尽管广中肇想就纽扣的事问个明白,但他担心妻子会因回忆起当时惨象而感到痛苦和悲伤,所以对此绝口不提,专心与不安进行着斗阵。但时不时地还是会将视线扫向衣橱。
那件外套还是处理掉比较好。警察可能趁妻子没注意的时候捡起了那颗扣子,如今正拼命地寻找扣子的主人呐。为了不给他们抓到把柄,那件外套必须及时处理掉。
作这件事不能被志津子发现,不如趁志津子洗澡的时候,偷偷地把外套拿出来用袋子装好,然后找个地方扔掉。不行,随随便便地扔掉,万一让流浪汉挖出来怎么办?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看来只有烧掉这一个方法了,该怎么烧?家里也没有那种烧垃圾的焚化炉。虽然可以剪成小片慢慢烧,或者干脆浇上油一把火烧掉,但这样做都会让志津子发现。
正在冥思苦想时门铃响了,广中肇被惊得站了起来,志津子诧异地向他望了一眼。
“是谁啊?”
“唉?”
已经过了九点半,千惠美已经换上了睡衣,在床边转着圈圈准备上床睡觉了。
志津子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她带着稍许兴奋回到客厅对广中肇说:
“是警察,说来找我们问几个问题。”
“我们?”广中肇追问道:“连我也要问吗?”
志津子点点头说:“这么奇怪干嘛?你应该也见过美雪吧。”
也是啊,广中肇没多说什么,他的手掌已经凉了一半。
两个警察进屋前先郑重地打了一个招呼:“这么晚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十分抱歉。”说完便走进客厅。这两人的相貌十分普通,如果不说他们是警察,广中肇肯定会把他们当作随处可见的工薪族。
他们先是反复询问志津子有关美雪的交友情况,然后大致听了一下志津子与美雪之间的关系。或许是因为紧张,志津子回答问题都结结巴巴的,在说的时候还几次流下了眼泪。她这伤心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个为好友哀悼的主妇,不安再加上对志津子的愧疚甚至让广中肇都要哭出声来。
志津子的回答没什么问题,刑警们便将询问的对象换成广中肇。
“您是她的爱人,请问您是通过您太太和多田美雪认识的吗?”
广中肇一时语塞,但还不至于显得不自然,他张张嘴,轻声表示刑警说得没错。
刑警“恩”了一声,接着又问:“那您和她认识后,经常来往吗?”
“没有。”广中肇回答:“只见过一次面,那是美雪小姐突然来访……应该是今年初夏发生的事,然后我老婆介绍我们认识了,我们只见过一次。”
“那有关美雪小姐,您还知道些什么吗?”
“应该没有,美雪小姐就是那个有名的乔乃特·美雪,连这我也是听我老婆说才知道的。”
“冒昧的问一下,您的工作是……”
“我在市政府的办事处上班。”他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户籍科。”
广中肇那神经质的眼神并没有对两个刑警造成多大影响。在他们看来,那只不过是性格怯弱的公务员所有特有的气质。刑警们并没有再问什么,啪的一身阖上了笔记本,起身说:
“谢谢你们的合作。”
正当他们打算离去的时,千惠美穿着粉红色的小睡衣像只大胆的猫儿一般在刑警们的身边转着圈圈。她抱着一只茶色的小熊布偶,广中肇没见过那只布偶,大概是妻子新作的。
“是您家大小姐吧?”刑警露出微笑,弯着腰问:“几岁啦?”
“三岁。”这个小萌物一边说一边伸出三根小葱般的指头。
“真是好可爱的娃娃啊,是妈妈给做的吗?”
“是的,这是熊熊。”
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小布熊的身上,广中肇的胸口突然咯噔一声响。他不动声色地招呼千惠美过来,把她抱到膝盖上。他这样做不是疼爱女儿,而是为了看清女儿手里那只小布熊。
小布熊的两只眼睛都是用扣子缝制的。扣子就是那颗让广中肇无比纠结,的刻有H·H缩写字母的扣子。他出神地盯着小布熊的眼睛,两颗扣子牢牢地缝在用浴巾作的布偶身上。广中肇预感自己即将失控,连忙把脸埋藏进女儿柔软的发堆里。
“志津子。”广中肇轻唤自己的妻子。刑警已经离去,千惠美上床入睡,身着围裙的妻子此刻正在厨房里收拾茶具。
“有事吗?”志津子回头看着丈夫。
广中肇舔舔嘴唇说:“我有事想问你。”
志津子默默地用围裙将两手擦拭干净,然后拖着一条行动不太方便的腿走到沙发旁坐下。
“你想问什么?”
“这个。”广中肇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小布熊。那个玩偶躺在双人沙发上,纽扣作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
“这个怎么了?”妻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给千惠美做的新的娃娃,眼睛是用纽扣缝的,怎么了……”
“你……”广中肇像是着魔了一般念道:“这个,扣子,你,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你可真是的。”志津子低着头,好像有些害羞似。“这种事你真要我直说吗?”
“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请告诉我!”
志津子缓缓抬起头,直言不讳地说:“是在美雪那里找到的。”
“有什么问题吗?我这个被她像女仆一样使唤的人,连她家地毯上有几块污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呀。所以掉在她尸体旁边的那颗扣子,我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呐。而且我一眼就知道那是你外套上的扣子……你别忘了,那件外套是我送给你的,送礼物的人可不会忘了自己送过什么。你可真是大意啊,老公。如果不是我在警察来之前发现了那颗扣子,你现在……”
广中肇哑口无言,他就像一台卡壳的录音机那样,反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志津子歪着脑袋,哼哼哼地笑着说:“因为我想给你个小小的惊喜,没别的什么意思。这个点子不错吧?用扣子作小布熊的眼睛,我想你不至于看不见。哦,对了,左边只眼睛是另外一只袖子上的。总不能让熊先生只有一只眼吧。”
广中肇带着哭腔对妻子说:
“你……你……你是天使。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我……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个女人了。我想要让这个家恢复往日的平静,所以才会去除掉这个绊脚石的,那个女人使唤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