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嗌偃寺怼!�
丁宁正想看个究竟,虎姐一把把她揪了进来。劲道极大,扯得她一个跟跄。
“丁医生、丁大姐……求求你了,发发善心,救救我……救救我们……”虎姐的声音全变了形,好象一个陌生的老女人。
手电筒已从远处朦朦胧胧地射过来了。屋内没有点灯,却有影影绰绰浮动的光晕。于是丁宁看到了一个男子——一个青年男子——正在手足并用地往身上套衣服。窗外远处一道手电光石火般地一闪,象鞭子一样掠过他的面部……
原来是他!
留守处只配发极简单的营具,简朴得象延安的窑洞。家里增丁添口过往客人,连把多余的吃饭椅子都没有。边防军人们就开始动脑筋想办法了。好在山上有大批的空罐头箱、弹药箱,都是上好的板材。捣鼓点这玩艺下来,也不算物资倒流。稍作加工,便成为橱柜饭桌的原料。
一天,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走进卫生所,右手指紧捏着左手指,滴嗒的血迹还是洒了一路。
“怎么搞的?”丁宁迅速迎上去。
“斧子砍的。”他极力把话说标准,仍流露出极鲜明的地方色彩。
伤口很深,小伙子又很面生,且没有山上下来的散兵游勇那种目空一切的气概,丁宁不得不问详细些。
“他是木匠,在咱这儿给人打家具的。”一个女人忙不迭地从门外闪进来,生怕丁宁会见死不救。原来是虎姐。
这种见血的红伤,就是对方是个俘虏,出于人道,丁宁也会包扎的。她不喜欢别人在她工作的时候指指点点。便冷淡地用眉梢朝墙上一挑:那里贴着一个巨大的“静”字。
虎姐禁了声。专注地看着小木匠由于捏得过紧而象鱼肚一样苍白的手指。
龚站长变得顾家了,人没下来,倒把做家具的木料预备齐了。丁宁这样想着,用丝线将小木匠的伤口缝好,裹上纱布。“注意别沾水。三天过后来换药。看看有没有感染。”
三天过去了。小木匠没有来。丁宁多少有点不放心。万一化脓了,他以后做木匠的前景就不会很辉煌。一个医生缝合一个伤口,就是制出了一件成品,是要保修的。丁宁便去找他,私下里也有自己一点小小的私念。
丁宁的婚姻进行曲已经接近高潮。男朋友已将所有的家具置齐,并让鸿雁驮来了未来新居的平面设计图。万事具备,只差新娘和一对沙发。他嫌街上卖的沙发式样不好,拟自己打一种新颖的。沙发腿的结构还没有最后定下来,要丁宁拿个主意。不妨问问小木匠,他的乡下口音极重,大土若洋,也许民间色彩更能标新立异呢!
满地都是发卷一样蜷曲的刨花,空气中散发着清晨树林子的味道。小木匠受伤的手指翘起,其余的手指推动刨子,身形起伏,十分卖力。旁边蹲着一个女人,在帮他洗衣服。
又是虎姐!了宁面露惊异之色。
“不是你说不要让他手沾水吗?”虎姐反问道。
是啊,丁宁是说过这个话。可不让他洗也不一定非得你洗啊?
拆下来的箱板很多,单是锈了的铁钉便积了一大盘,象一碟面目狰狞的菜肴。
“真看不出,老龚象个后勤部长,把整个昆仑山的木头箱子都拾缀来了吧?”丁宁边察看伤口边说。还好,愈合正常。
“他哪有那本事!这都是给处长家做的。”
轮到丁宁吃惊了。麻处长一不上山,二不管库,神通真大。又一想,也不难。
还是管自己的事,把沙发腿及早做好,离开这遥远的蛮荒地带吧。
丁宁问小木匠。
小木匠蹙着眉头想了想,用斧子劈出一支带尖的木笔,蘸了点墨斗的墨汁,在一块刨好的有着长江三峡水一般花纹的洁白本板上,唆唆几笔,画出一种沙发腿。
丁宁觉得不好。
小木匠不待她讲后,又是几笔,另一种腿出现了。
丁宁还是觉得不好,小木匠待要再画,板面已经满了。他提起刨子,轻轻一推,一张宣纸一般轻薄的木皮便缩卷起来,那张半透明的草图便轻盈飘落在地上,白本板上又呈现出惟妙惟肖的三峡山水图案,。
以前单知道入木三分是个本事,殊不知这种飘在木纹之上的功夫,也是一绝。
丁宁终于挑中了一种式样。蟠龙虎爪一般很有气派,未来的客厅会因此而增辉。
“这式样,需极硬的木料。”这是今天小木匠自始至终讲的唯一一句话。
然而这一句话,使丁宁茅塞顿开。他的口音同虎姐同麻处长同李小巧一模一样。只不过后者们经过革命大家庭的熏陶,已经不那么纯粹不那么地道,而他的方言象刚拔出来的红萝卜一样,皮红缨绿,十分新鲜水灵。
老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乡党乡党,有了同乡才有同党。丁宁虽说走南闯北,没有什么地域观念,但她知道老乡的分量,多少原谅了虎姐的过分亲呢。
没想到,现在在虎姐的床上,看到了小木匠那张原本清秀此刻已扭曲成极度古怪的脸。
一切都明白如镜,一切都铁证如山。没什么好说的。两条赤裸的身体,两张惨白如蜡的脸,还有男人女人纷纷杂杂的衣服和鞋……
“通奸”这两个字象浮出海面的精怪,直挺逛地站在丁宁面前,用黑洞而无光的眼睛注视着她。
丁宁已经顾不上害怕,脑子里一片空白,虎姐,你为什么要敲墙为什么要敲墙?你想要做什么做什么?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丁宁呆呆若木鸡。她从未想过生活中会出现这种局面,这一瞬比核毁灭还令人恐惧。
小木匠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似有很多话要讲,却一点声也发不出。
手电光束笔直地斜射过来,遇到窗帘又弹了回去,溅得那布帘忽明忽暗,象一块时时闪光的铁板。
“这屋是谁住的?”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手电柱为之一颤,看来这件得力武器掌握在麻处长手里。
“这屋是丁医生住。今晚普查,她一个单身女同志,就不要查了吧?”丁宁听出这是一位政治干事。
“这时候,谁家里若不是一个单身女人在家,这事就麻烦喽……”麻处长的声音。
于是,嘭澎的敲门声响了。
麻处长终于使出这种突然袭击的手段,在留守处家属院开始夜间搜查了。连她丁宁都不放过!丁宁屈辱万分,真想跑出去质问他们有什么权利私入民宅!
然而,这终究给千钩一发的危急形势注入了一点小小的润滑袖。在一极短暂的时间里,这间屋里十分平和。
“你……快跑吧!”丁宁别过脸,不想看这一对筛糠一样人儿的苦相,示意小木匠。
“跑不了……四周早把下了。”虎姐回答。
是的。这该早想到。深思熟虑的麻处长,是不会留下这等纰漏的。
噗嗵一声,小木匠裹着被子,给丁宁跪下了:“医生大姐,我从乡下跑了几千里上万里路,就是为了见她一面。我家成分高,要不也能当兵,说啥我也会娶她……就这一次,下回再不敢了……你救我们一回,我不怕,怕的是她……”
丁宁几乎理解不了这些不连贯话语的意义。在她短短的一生里,从未想到有一天两个人的命运将同她生死相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无论救与不救,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医生不在家。也许,是给人看病去了。”那个干事说。
丁宁真想给他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假若不违反任何道德规范的话,还将吻一吻他的额头。在这个漆黑的恐惧的夜里,还有人给她以起码的信任,她感到轻微的温暖。
“看好她的门,看一会有没有人出来。”麻处长轻声吩咐道。
丁宁来不及为自己愤怒,虎姐家的门就被响亮地无可置疑地敲响。
丁宁茫然地注视着墙壁。墙壁上的龚站长两眼分得很开。中间是一个宽大的鼻梁。这样的鼻粱戴眼镜一定很难受,会略出两个鲜红的坑。不过龚站长不会戴眼镜,他文化不高,信也写得很短……
大难当头,丁宁竟然想到的是这样不着边际的事,而且还很细致。
只有虎姐清醒。她突然象从冬眠中惊醒的毒蛇一般,扭动着光滑的身子,哧哧地吐着白气,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用一个手指头一点,原本就在地上的小木匠就势一滚,肉球似地钻进了床底。
下垂近地的床单微微抖动着,虎姐两眼睃视着,一抬脚,把一双男人穿的鞋准确地射进床底。
现在,屋内只剩下两个女人了。
门已经敲得颇不耐烦,门框往下震土,在丁宁眼中,门扇已经弓形膨出。
虎姐象一头花斑豹子,嗖地窜上床,把两床棉被一股脑地盖在身上,然后目光炯炯地四处巡视,忽地又扑到地上,扯过一个瓷盆,哗哗尿了一泡,半推半就地堵在床沿,然后鲤鱼打挺似地钻进沉重的被窝。
丁宁象个局外人似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门又一次山崩地裂地擂响了。
虎姐急切地示意她去开门,顺手把灯点亮。
丁宁步履蹒跚,双膝发软。丁宁只觉得心脏在咽喉处、眼皮下、太阳穴、脚底板一齐跳动,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全身都淤积着二氧化碳,没有一息氧气。
她最后扫一眼房间,片刻之后,这里不知会出现怎样的场景。虎姐的尿盆里泡沫还没有消散,压在下面的那床被子被小木匠磕头时裹上了土,该拍打一下……这一切,都来不及做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人扑将进来。
“咦,你怎么在这儿?”麻处长大为吃惊,手中的五节电池手电筒,象一只巨大的银臂,在丁宁脚下扫动。
“我……”
虎姐呻吟了一声。
“我来给她看病。”丁宁鼓足了勇气。这是唯一站得住脚的解释。她垂下眼帘,生怕麻处长锐利的目光看清她的眼神。从睫毛分隔的间隙里,她看见床沿下方的布单微微拂动。
“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晚上就病得这么厉害?”麻处长认真负责地象父亲一样慈善地去摸虎姐的额头。
丁宁知道,那额头一定冰凉如铁,且有一层泥鳅的粘液。
“并不是所有的病都发烧,您知道:“丁宁的牙齿不再打颤,谎话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后退的路了。
“那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这么半天才开门?”处长满腹狐疑。
“是……是妇科病,你知道,我正在给她作检查。”丁宁流畅地沿着谎话的轨道运行。
虎姐此刻已完全象个病人,简直是病入膏盲。脸色青灰,眼神涣散,嘴唇颤抖,全没了片刻前的果敢与英勇。
事情似乎可以到此结束了。年轻的女军医是这方面的权威,一旁放着药箱,一切都合情合理。
人们象木偶一样呆站着。在一个极短的瞬间,麻处长也想鸣金收兵了。但是高度的革命责任感和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加上种种蛛丝马迹,使他对此事满腔热忱。
四壁斗室,几乎空空如也。除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