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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白水因毒害郡主被软禁在滴翠竹院之中,按秋瑾的意思,恨不能太子下令把他凌迟处死了。因记挂起莫韶华过敏的事情,便一口认定那事也是白水从中做了手脚。
这时秋瑾端了药进来,又提起这事情。
莫韶华心里不愿相信白水会害他,不由的为他辩解道:〃那时他病情稍有好转,怎么会有力气来害我呢?〃
秋瑾撇嘴说:〃郡主,若想害你,就是他自己不动手便不能支使人么?奴婢就说,他特意从滴翠别院搬到您旁边,分明是心存不轨。必定是知道您的身份,心中嫉恨,所以早就图谋着害您,趁着那日奴婢离开的空档,便在您的衣服里做了手脚。〃
莫韶华又道:〃他又不知道我有过敏的旧疾。〃
秋瑾道:〃郡主,您这旧疾虽说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绝密的事情。单是从前郡王为您延请的几位大夫就是知道的,或许那姓白的就是恰巧知道了。他不是和那个秦观月交情非常么?秦观月身为名医,也许就和为您看过病的大夫认识,知道这样的事情,再告诉了姓白的。。。。。。就算秦观月本不知道,他既然医术高明,兴许只看了看就看出您有这旧疾。〃
莫韶华无奈道:〃我病发之前,根本未见过秦大夫。〃
秋瑾辩道:〃那就是他原本就知道。奴婢说他怎么那样的好心要来救您,多半是想来看他阴谋有没有得逞。〃
莫韶华道:〃秋瑾,那日分明是你去请秦大夫来的。若是白水要害我,又怎么会让秦大夫救我?〃
秋瑾尤自嘴硬,说道:〃郡主,那姓白的诡计多端,也许是他当时另有阴谋才让秦大夫救了您。一次害您不成,如今才又下毒害您。〃
莫韶华叹口气,道:〃秋瑾,我听过一个故事。〃
秋瑾正说的兴头上,忽然莫韶华横插这一句,一时不能会意,怔怔问道:〃什么故事?〃
莫韶华道:〃从前有个人,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他的斧头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这时候看到邻居,忽然心里想会不会是被那个邻居偷走了。他这样想,就偷偷的观察邻居的言行,越看越觉得邻居就是偷他斧头的小偷。结果后来他的斧头找到了,根本不是他邻居偷的,这时候他再看邻居,就觉得怎么看都不像偷斧之人。〃
秋瑾呆呆看着莫韶华不知该说什么。
莫韶华正色道:〃这便是疑人盗斧的来历,我看你现在倒应了这四个字。〃
秋瑾这时明白了莫韶华的意思,顿时脸一白,不假思索道:〃郡主是说奴婢疑人盗斧么?奴婢倒觉得郡主是自欺欺人呢。〃
饶是莫韶华生性温和,听了这话也不禁勃然大怒,斥喝道:〃放肆!〃
秋瑾一惊,手一抖,手中端着的汤药泼出来许多。这时方才反省自己刚才一时口快,竟说了如此不敬的话,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说道:〃郡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读书少,说错了话。。。。。。郡主。。。。。。〃越说越急,语无伦次,眼一红,哭了起来。
见秋瑾跪着哭哭啼啼,撒在地上的的汤药污了衣服,莫韶华不禁心软,说道:〃起来罢,好端端的说什么饶命?莫非我会因为这一句话就要杀你不成?〃
秋瑾抽泣着重又站起来,道:〃郡主。。。。。。奴婢。。。。。。奴婢。。。。。。〃
莫韶华摆手道:〃秋瑾,这许多次了,你怎么还学不会言行谨慎?我真怕你他日因为这吃大亏。好了好了。。。。。。我不怪你就是了。〃看看撒了大半的药,又道:〃你去重端一碗药罢。〃
秋瑾应了声是,含着泪去端药,过一会回来,眼睛仍是红红的,莫韶华看她裙摆上一片污迹,着实狼狈。接过药一口气喝了,说道:〃收拾了这里便退下吧,我有些倦了。你也去换身衣服,莫叫人看见失了礼仪。〃
秋瑾以为莫韶华仍在生气,不敢说话,依言做了,收拾好地上药迹便退了出去,把门带好。
莫韶华躺在卧榻上怔怔出神,心想秋瑾那一番话只怕也对太子说过,只不知太子又会不会相信。。。。。。虽说秋瑾强词夺理,连那过敏病发的事情也认做是白水的阴谋,这些话固然经不起推敲,却只怕太子此时也疑人盗斧。。。。。。那白水的处境便更糟了。
也不知白水现在如何了?
夏宴之后,太子殿下会不会问罪于他?
若这谋害江宁郡主的罪名落实了,白水难逃一死。
这可如何是好?
白水被囚禁在滴翠竹院,太子会不会派人拷打他?他身体未好,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只怕下人更加的怠慢了,可有人帮他熬药?
莫韶华一连数日待在屋中,不能亲身去滴翠竹院看个究竟,随着夏宴逼近,越想越坐立难安。既盼着夏宴之时可以见一见白水,又担心过了夏宴,水晟澈便要问罪了,这两样心思在脑里交来换去,最终只得化作叹息,也不知未来究竟如何。
然则,夏宴之日终于还是到了。
※ ※ ※
八月初五,夏祭。过了这一日,便算夏日结束了,因此按着惯例是要祭拜四方诸神的。又因为祭拜诸神时,有少年少女彩衣祈舞,渐渐倒变成了未婚男女约会定情的日子。这些传统,到了皇宫里就又变了些模样,无非也就是摆宴设席、歌舞娱乐,便是夏宴的来历。然则这夏宴与别的宴总归是有些不同的,邀请赴宴的须是未婚的男女,皇室子弟早识人事,但只要未立正妃的,哪怕侧妃侍妾无数也是算作未婚。至于身份,无论皇子世子、公主郡主、王公大臣都是不限的,左右俱是些富贵之极的人。
这一日过了午后,各路赴宴的人便陆续抵达骊山别院。安王水祈苏、三皇子水晟涟、五皇子水晟洌、六皇子水晟湛、南篱世子、越小侯爷、瑞珏公主、祥琼公主以及朝中三品以上年轻大臣或老臣子女,俱在掌灯前到了。一时间骊山别院热闹非凡。
此时骊山别院已装饰一番,因是夏宴,露天设席,四周花树间缀了无数银灯,系以五彩锦缎丝带,随风摆动。夜光流动、轻波飞舞,一时间不知天上人间。
按着往日的规矩,这等皇室贵族的宴会,男女宾该是分殿设席的,然则夏宴却是把席分设在莲池两边,似隔非隔的,视线固然无阻,略略扬声,对岸也能听见。到了时辰,宾主入座。莲池这端,主席上坐着太子水晟澈,左手依次为安王水祈苏、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及世子、小侯爷,右手首席却赫然坐着左相,其下则为重臣子弟,原来三品之上的大臣,也唯有左相一人未婚而已。对岸女宾,自然莫韶华主位,左侧依次公主、郡主。右侧坐着名门千金。
司仪报时完毕,太子水晟澈举杯致词,这一场夏宴便算正式开始了。
此时莫韶华身体已完全康复,坐在席上看似殷勤招待以尽主人之谊,其实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看向莲池那一端,心中琢磨着不知白水何时出现。
略一走神,忽然感觉到身后侍奉的秋瑾轻轻碰了碰她,猛惊过来,这才发现瑞珏公主正在与她说话,只听她说道:〃大皇兄气度非凡,也只有韶华才配的上了。〃
莫韶华见瑞珏公主说这话时,嘴角噙着些冷笑,虽然是对她说的,目光却看向坐在对面的兵部尚书之女纪青青。再看纪青青冷哼一声,细声细气说道:〃郡主端庄温柔,自是我等的典范。〃
莫韶华顿时便觉得有些头痛。纪青青亦是太子妃候选人之一,据闻她心仪太子水晟澈已久,数度投怀送抱不成,几成笑谈。然则瑞珏公主早年与纪青青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交恶,因此仗着公主的身份,在这事情上百般阻挠,多加嘲笑,总少不了耍了些明暗手段。如今眼看莫韶华名分将定,便趁机在席上大肆称赞莫韶华,是为了故意刺激纪青青。而纪青青答的这句话,看似也是在赞莫韶华,其实一则未见得真心,再者更是在讽刺瑞珏公主娇纵蛮横。两女只言片语交锋对峙,却把莫韶华夹在中间,何其无辜。
莫韶华清咳一声,道:〃如此盛赞,韶华愧不敢当。〃这风口浪尖的位置真是难坐,也唯有装傻一途,恰巧侍女上菜,又连忙道:〃这莲藕采自泽湖,一路快马送来,不过两日,鲜嫩软糯,诸位姐妹不妨一尝。〃
若是知趣的,莫韶华这一打岔,便该顺着台阶下。但那瑞珏公主乃是皇后所出,地位高贵,自幼娇纵惯了,此时听出纪青青话中有话,哪里肯就此罢过,也不管什么泽湖莲藕,眉毛一挑,道:〃韶华言行端庄,确是该学的。〃这是在暗指纪青青纠缠水晟澈,有失体统。
纪青青仍是细声细气道:〃公主殿下说的是极。〃语调上扬,一听便知别有意味。
这两人见面便要争锋相对,往往不欢而散,其余诸人都是见惯的。祥琼公主母妃出身低微,又未得龙子,素来是被冷落的,因此为人怯懦,想要劝解却又不敢开口。其余几个郡主、贵族千金虽则平日里或巴结迎奉瑞珏公主,或与纪青青交好,但也大多懂的明哲保身,这等得罪人的调解事情是绝不会做的。
眼看这两人将要从暗贬发展到明对,莫韶华不由头痛加剧,忽然听见莲池对面飘来六皇子水晟湛的声音,只听他说道:〃皇兄,听说你宫中有一个琴师,技艺非凡?〃
莫韶华心神一凛,连忙侧头凝神倾听,听见安王水祈苏道:〃自从六月间以来,本王无时不念着那琴师,只是皇贤侄唯恐本王抢了去,竟舍不得请出来呢。〃这番话似玩笑又似认真,也不知安王心中想法究竟如何。
又听见脆悦锋锐的嗓音响起,说道:〃区区一个伶人,得皇叔赏识,何其幸也。今日已特地命他更衣焚香,只等为皇叔献艺一曲。〃
水晟澈一言既出,莲池彼岸一片哗然,安王寿筵那日太子水晟澈命琴师献艺已是京城闻名的事情,传言此人不但琴艺非凡,更得太子宠爱,便因为这个人,太子与安王之间险些起了矛盾。席间诸人亦有参加安王寿筵的,是见识过那琴师的销魂一曲,事后只觉得如云里雾里,做了好一场美梦似的。此次夏宴早就知道安王点名要那琴师献艺,心中期待,迟迟不见节目开始,不免心急,是以六皇子水晟湛刻意挑起这个话头,也是众望所归。
莲池那端喧哗之声传来,倒恰巧打断了瑞珏公主与纪青青的争执,瑞珏公主〃咦〃了一声,说道:〃他们在说什么?〃
诸女原都在关注瑞珏公主与纪青青,并未注意对面的交谈,纷纷露出些茫然的神情。莫韶华连忙道:〃是太子殿下的琴师要为安王殿下献艺。〃心想,总算是能见到白水了。侧头看见秋瑾一脸的不满,莫韶华目光扫过,无声警告,秋瑾话到嘴边又只得吞了下去。
旁边南麓郡主连忙问道:〃可是六月里在安王府献艺的那位琴师?〃
莫韶华点头道:〃正是。〃
众女多少也有所耳闻,不由亦一片哗然。
瑞珏公主眼珠一转,问莫韶华道:〃韶华,你在这骊山别院多日,可曾见到他?是个怎样的人?〃
瑞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