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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里,凌云在前厅吩咐小翠把半分堂的客人带去临湖居,这小翠说:〃请随奴婢这边走。〃这句话本无破绽,却错在是对江白说的。
江白年龄比水晟澈小了三岁,看起来自然不如水晟澈气势尊荣,如何这小翠却会以为江白是半分堂主人?
显然是知晓江白身份。
但江白身份隐秘,凌云身为武林盟主之子亦不知晓,何以凌庄内一个小小丫鬟却会知道?
而知道江白身份的,左右也就数人,不难推断。
凌云无意中说出这丫鬟是新来的,江白哪里还有怀疑,定是秋瑾无疑。
当时不动声色,是未摸清秋瑾目的,此时看来,凌远中傀儡香,召开武林盟会,必是她从中作梗。
秋瑾已想到那日露出的破绽,不由神色一变。
她自那日逃脱,奉命潜入凌庄,以傀儡香操控凌远,召开武林盟会,原本诸事顺利,却不知为什么凌远突然昏迷,引出这变故来。
见此时室内江白、水晟澈、小金、凌云身手俱在自己之上,心念急转,身形向左侧一动,袖中匕首滑出,已架在青莲脖子上。
原来片刻之间,她已想到莫韶华与青莲俱不会武,莫韶华躲在江白身后,鞭长莫及,是以当机立断挟持了青莲。
喝道:〃退开。〃手中匕首一紧,顿时在青莲纤白脖子间划出一道细细血痕。
江白叹口气,收起白玉金槿扇,道:〃你逃的了一时,又逃得了一世?〃
秋瑾厉声道:〃废话休说,统统给我让开。〃
众人唯恐她伤及青莲,只得依言退开。眼看秋瑾挟着青莲走到门口,脸上露出些得意神情,忽然听见〃嗤〃的一声轻响,秋瑾脸色一变,竟松开匕首,软软倒在地上。
却见青莲藏在袖中右手露出,手中握着个一寸长精致圆筒。语调平静说道:〃青莲不会武,少不了要带着些防身的器物,秋瑾姑娘你大意了。〃
秋瑾身中数针,针上麻药药性猛烈,瞬间发作,此时倒在地上,手足麻痹,不能言语。神色却是怨毒无比。
※ ※ ※
凌云心中尚有许多疑惑,刚吩咐了庄主弟子把秋瑾押下看管,正要跟去审问,这时床上凌远忽然一阵咳嗽,竟醒转了过来。
凌云大喜之下,一时忘了其他,直扑向凌远床前,喊了一声:〃父亲。〃
凌远乍醒,神智未明,看见自己儿子神情激动扑在面前,屋里又有男女数人都是不认识的,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一会,吃力说道:〃这是。。。。。。怎么?〃
凌云心情激动,一时间也有些语无伦次,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说道:〃这次多亏离隐先生门下的这位莫姑娘,才把父亲救醒过来。〃
凌远与离隐素有间隙,这时得知是离隐的门人施以援手,不免有些拉不下脸来。凌云见父亲神色,便知其心意。早年旧事,凌云并不知情,对离隐本人也无甚么特别好恶,但这次请来的两位门人俱是态度客气,又尽心的看病,是以心中好感十分,唯恐父亲开口得罪了恩人,连忙打圆场说道:〃莫姑娘百里急奔,赶来为家父看病,江兄又识破庄中奸细,这一份大恩凌云感激不尽,他日若有需要之时,凌云定当竭力相报。〃
江白淡笑道:〃凌少庄中客气了。〃
江白知道凌云这一句话,便把这人情算到他自己头上,既顾全了凌远的面子,又丝毫不得罪恩人,心想:〃凌云身为凌庄少主,确实深谙人情世故,处事十分的圆滑得体。〃
莫韶华亦连忙说道:〃小女子能力浅薄,愧不敢当。〃心想,这事我当真并未出甚么力。
凌云又依次为凌远介绍水晟澈等人,凌远得知水晟澈乃是名满天下的半分堂主人,不免心中诧异,说道:〃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这半分堂主人竟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连连感叹不已。
水晟澈看向江白,眼神传笑,暗语道:〃他若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半分堂主人,不知又是何神情。〃这几日里,江白在水晟澈面前曾提及凌远与师父离隐不睦之事,是以水晟澈亦知道此中端倪。
待提到凌远发贴召开武林盟会时,凌远不由一阵发楞,愕然说道并不记得此事。
凌云叹道:〃果然是江兄说的那傀儡香!〃看向江白,问道:〃江兄,方才你识破小翠乃是奸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江白说道:〃那丫鬟,名字叫做秋瑾,与在下曾有仇怨,当时被她逃脱了,想不到在此处又遇上了她。她虽然变了模样,但在下还是认出她来。这女子背后,另有指使之人,也不知究竟是谁。〃
他略过骊山别院的事端,是不欲凌云怀疑诸人身份。
凌云见江白说的简略,心中亦明白只怕并未这般简单,但显然江白不愿多语,他自然不会失礼刨根问底。
只是叹道:〃想不到我凌庄内竟混入这样厉害的奸细,险些害了我父亲,这秋瑾真是好大的本事,也不知是那幕后指使她的人,又是何来历?〃
江白沉吟不语,这时凌远哑声道:〃这傀儡香原本是出自前朝皇室,怎么会流传下来的?〃
他身为武林盟主,毕竟见闻广博,但却不知道傀儡香落入水氏手中,如今亦为皇室所藏。
此间唯有江白与水晟澈知晓此事,不由对看一眼,心中俱想,幕后之人恐怕不出三皇子水晟涟、五皇子水晟洌、六皇子水晟湛这三人。便是莫韶华,亦从当日秋瑾只言片语联系到此事,推想是哪位皇子。
然则江白与水晟澈早有防备,自然严密监视那三人的动向,水晟澈更是亲身涉险,与江白在这事端中心凌庄汇合。此来,水晟澈虽然不知江白详细目的,但亦非毫无准备,此时木爻正远在上京,假扮水晟澈称病在东宫内,这亦是为了不暴露行踪,以免打草惊蛇。
传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却是三皇子水晟涟最为可疑,他手中握有兵权,又离了京,更有暗中调动人马的迹象。秋瑾的幕后之人,只怕就是他了。
只是,江白心里还有另一个疑团,不知父亲之死,究竟又是与谁相关?
思量间,江白说道:〃且不论这傀儡香的来历,如今有一事更为重要,明日武林盟会便要召开,又该如何交代?〃
他此言一出,凌远父子俱是心中一沉。他们心知这镇帝地宫不论真伪,俱是招惹是非的由头,明日只怕难以善了。
再要讨论,凌远毕竟方醒,体力不支,精力耗尽。凌云无奈之下,只得服侍父亲休息。待凌远闭目,与江白、水晟澈诸人走出屋子。凌云叹口气说道:〃这该如何是好?〃
水晟澈道:〃那幕后之人不会只派秋瑾一人,应当还有其他同党,不如静观其变?〃
江白亦说道:〃正是,趁此机会,不如先去审问秋瑾,虽说希望不大,但若寻到些线索也是好的。〃
凌云连忙称是,带着江白与水晟澈往关押秋瑾的柴房走去,莫韶华与青莲毕竟不会武,唯恐重蹈覆辙,便由小金保护着回了临湖居。
柴房离武场不远,只是几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凌庄盛名在外,常人何敢擅闯闹事,便是偶尔有宵小闯入庄内被抓着了,顶多在柴房里关一夜,教训一顿便赶出去,以示武林盟主大度,因此未设私牢,只好把秋瑾暂关在柴房中。
只是当时秋瑾身中麻药,凌远又适时醒转,凌云亦不知秋瑾来历牵涉到皇室,并未特意叮嘱庄中弟子严加看守。
待走到柴房附近,尚隔着一道院门,江白忽然停下脚步,问道:〃凌少庄主,不知你派了几人看守她?〃
凌云顺口答道:〃两人。〃凌庄内按着惯例,如无特别吩咐,俱是两人看守囚犯。
随即一愣,会意江白之语,再凝视细听,柴房附近竟只有一道呼吸之声,且那气息微弱,竟似受了重伤。
惊骇之下,也不走门,纵身翻墙而过,只看见柴房之门大开,早已不见秋瑾踪迹,负责看守的两名弟子俱倒在地上,竟是一死一伤。
一看伤势,两人俱是胸前中掌,一人当场毙亡,另一人一时闭气过去,想是凶手匆匆而行,无暇细查,才没有补上一掌。但饶是如此,那名弟子也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支。
凌云素与庄主子弟交好,他虽然身为少庄主,却是把庄主子弟视若兄弟。见此情景,心中又惊又痛,愤恨凶手竟这般放肆,闯入凌庄内下此毒手。
眼看那重伤的弟子呼吸减弱,连忙渡入一道真气,护住心脉。那弟子喷了口血,醒转过来,看见凌云,弱声说道:〃少庄主,弟子无能。。。。。。〃
江白这时走到一旁,问道:〃可曾见到凶手模样?〃
那人摇了摇头,道:〃蒙着面。。。。。。不知。。。。。。〃说着,口鼻间鲜血狂涌,再也说不出话来。
江白一探他胸前,低声道:〃他肺叶被震碎,血管爆裂,就是我师父在这里,也。。。。。。〃
言语间,那人已停了呼吸。
凌云放下那人尸首,默然不语,神情无比伤痛。
水晟澈蹲下身查看另一人尸体,这时站起来,说道:〃这掌法,与那日救走秋瑾之人似是同一路功夫。〃
当时秋瑾本已被擒,半路中却有人出手救走,当时水晟澈与之交手数招,是以此时倒发现些线索。
江白喃喃道:〃又是那人。。。。。。〃
凌云看了看江白,这时终于忍耐不住,痛声问道:〃江兄,这秋瑾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狠辣的帮手?〃
江白看了凌云一眼,又看见地上两名凌庄弟子尸体,心知若不给凌云一个交代,实在难以说得过去,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情,牵涉到莫师妹,在下本不欲细说,但如今。。。。。。还望凌少庄主代为保密。〃
凌云正色道:〃江兄请放心,在下决不会多言。〃
江白说道:〃其实,我莫师妹她本来的身份乃是江宁郡主,这秋瑾,原本是她的贴身侍女。当日韶华为内定的准太子妃,这桩婚事却又关系到江宁郡府与太子殿下的结盟,秋瑾奉了某位皇子之名从中破坏,险些害死韶华。〃
于是把骊山别院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择要说给凌云听了,却略过他与水晟澈真正身份不谈。
凌云听了,不由惊讶万分,说道:〃如此说来,这秋瑾的幕后指使之人,乃是皇子?〃
水晟澈道:〃不错,那傀儡香,其实亦出自皇室。〃
〃只是,我尚未推断出究竟是哪位皇子。〃江白在一旁说道。
凌云沉思片刻,咬牙说道:〃便是皇子,我凌庄也不是这般好欺负的,定要设法讨回这个公道!〃
江白点头说道:〃凌少庄主请放心,此事在下亦定当全力施为。〃却不是为了凌庄,是为了水晟澈。
凌云并不知情,动容道:〃江兄恩情,凌云决不忘记!〃
水晟澈道:〃那秋瑾虽然一时逃走,但多半会再次出现兴风作浪,倒也不必急在一时,还是先安置了这两位。。。。。。〃
凌云沉痛道:〃正是。〃俯首深看了那两名弟子数眼,扬声唤人。他心中伤痛,这一喊运足内力,左近弟子俱听到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