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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也不理会,扶住莫韶华,在她耳边低声道:〃莫怕,有我在。睁开眼吧。〃
莫韶华这时身上愈加燥热,也不能再装做昏迷,依言睁开眼看去,只见自己身在一间石墙牢室,四周空无一物。身边白水一脸从容慵懒,仿佛并非身处险境,竟是说不出的镇定。再看光线来源,只见一个黑衣的人持着蜡烛,那人身形矮小,却戴着个狰狞的巨大面具,说不出的诡异。
莫韶华想到就是此人一直潜伏在骊山别院内伺机加害自己,不由心中一阵寒意,竟一时压抑下身体燥热,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身边白水淡笑道:〃郡主,怎么这时节你还未猜出这人是谁?〃忽然又叹息一声,道:〃只怕你心中早有了猜测,却不愿意承认。〃
白水目光迎向那人,慢悠悠说道:〃太子派来服侍我的侍女里,也是有几个爱说闲话的,自我长睡醒来不久,便听她们说,江宁郡主带着丫鬟私闯竹院,好不嚣张。我心想,素闻江宁郡主端庄守礼,就算是嫉妒我与太子的关系,也不该这般沉不住气,所以就又细细问了经过。原来嚣张的不是江宁郡主,是郡主身边的丫鬟。〃
说到这里,白水略略停顿,莫韶华心跳加剧,只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白水又接着说下去:〃我心想,江宁郡府出来的下人,按理该是恪职知礼,怎么这一个丫鬟却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一个劲的怂恿撺唆主子,凭添了许多事端。但既然是存心要害人的,如今看来,这种种做作便是理所当然的了,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说到这里,莫韶华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道:〃秋瑾!你是秋瑾!〃
那人哼了一声,似是恼于被拆穿身份,终于拿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脸庞,赫然正是秋瑾。
莫韶华只觉得四肢冰冷,涩声说道:〃秋瑾,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秋瑾此时不再掩饰嗓音,冷笑道:〃你待我的好,就和养猫养狗一样,只是因为你天生富贵,随意施舍罢了。我生平最恨的便这样的施舍。〃
白水插口道:〃便是养了猫狗,还知道忠于主人,哪像你反咬一口还这样的理直气壮。〃
秋瑾不怒反笑,道:〃你如今也不过只能一逞口舌之快,再过一会,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只要你和未来太子妃殿下死了,我就。。。。。。〃她到此时仍是谨慎,话说一半竟不说下去。
白水却似已猜到后半截话,说道:〃你口口声声念着'未来太子妃殿下',想是有人许了你这个位置罢。你这许多算计,却不怕美梦成空?〃
秋瑾神色一变,略一犹豫,说道:〃我自有我的手段!〃
她这话无异是承认了。莫韶华只觉得心中难过,这数十年来,她待秋瑾如同姐妹,谁知秋瑾并不领情,反而以为侮辱。如今垂涎太子妃宝座,竟痛下毒手,毫不留情。可叹秋瑾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皇子尊贵,又怎会封她为正妃,只怕是存心利用罢了。神思恍惚间,先前忽略的燥热感再次涌上,竟比刚才猛烈数倍,莫韶华难以忍耐,身体已本能的蹭向白水,只求片刻舒宁。
秋瑾见此情景,不由得意无比,狂笑起来。
忽然白水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股清冷的气息涌入掌心,沿着经脉一路而上,最后盘桓在心肺之间,守得一片清明,燥热之意顿时消退了许多。
疑惑间望向白水,只见白水神色渐渐肃穆,道:〃秋瑾,你这么聪明,却惟独漏看了一件事情。〃
秋瑾冷笑道:〃哦?〃
白水道:〃你以为我是水晟澈的什么人?〃
秋瑾笑道:〃白水,白水,你这名字起的倒好,你骗得过郡主,却骗不过我。浪荡花心的京城首富之子江白原来竟是太子殿下的男宠,这事情说出去,只怕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了。〃
莫韶华心中一惊:怎么,白水竟然是个假名字!他原来叫做江白!一时间心头百味陈杂。
江白笑了笑,松开莫韶华的手,站起身来。莫韶华只觉得忽然一阵寒风吹过脸颊,周身顿时一冷。再看江白,只见他不知何时左手中指食指间夹着一支霜白长针,目视秋瑾,傲然道:〃你以为我江白是什么人?〃
※ ※ ※
瞬时,莫韶华只觉得她面前之人十分陌生。这人,不是竹林间苍白脆弱的白水,不是雨中撑着伞雍容高贵的白水,不是莲池畔慵懒微笑的白水,不是夏宴时云淡风轻的白水。这一刻,他傲然如帝王,冷酷若冰霜,夺目似骄阳,他是江白,莫韶华从未真正看清楚的江白。
她和秋瑾,都看错了这个人。
是啊,什么样的人能让素来冷情的太子倾心,为了他屡入安王府?什么样的人能让素来冷静的太子失了分寸,竟对未婚妻重言重语?他不是什么男宠,他是水晟澈的情人,是与水晟澈一般骄傲尊贵的人。若是没有他的过人之处,何以堪当。
再看秋瑾,神色已变的有些不安了,口里念着:〃不可能,你明明毫无内力。。。。。。〃
江白从容笑着,说道:〃是嘛,你这般聪明,可知道这是什么?〃
江白一扬左手中指食指间夹着的霜白长针,摆了一个看似随意的姿势,霜针遥指向秋瑾。莫韶华此时才察觉牢室内的寒意并非错觉,寒意来自这霜针,细看甚至可以发现霜针上冒着丝丝白烟。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白水缓缓念道。
秋瑾神色一变,这时终于惊惶失措,失声喊道:〃暮成雪。。。。。。不可能。。。。。。暮成雪,你是半分堂主人。。。。。。〃神色又变,连连后退几步,大声叫道:〃来人,快来人!〃端着蜡烛的手竟是忍不住颤抖起来,带着满室光影摇曳,江白的姿态越发的捉摸不定。
莫韶华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江白,心想:〃暮成雪又是什么?半分堂主人又是什么?〃
她毕竟贵为江宁郡主,从小养在深闺之中,鲜闻江湖之事。却不知,自大半年前江白接掌半分堂,一式〃朝如青丝暮成雪〃挑去三江九寨,其时飞雪在天,霜针在手,也不知杀寒了多少人心。更不知安王府内,江白由〃别来春半〃起,至〃更行更远还生〃,不过须臾间,以一人之力击毙安王十二死士,霜针染血凝做冰冻,宛若罗刹。
这〃暮成雪〃三字,代表着血腥与杀戮,而这〃半分堂主人〃,则意味着强大与力量。
这些,都是莫韶华所不知的,是以她看江白手中霜针,听江白轻念〃君不见〃,闻秋瑾道破江白的身份,并无什么感触。
然则秋瑾此时心中惊骇之情却升到了极点。原以为只是太子的男宠,即使是京城首富之子又如何,不过一介商贾,何况还是个喜欢流连烟花场所的败家子。谁知道,他竟然是那神秘莫测的半分堂主人,自己无意中竟招惹了这样的厉害人物。
秋瑾心念急转间,想到自己天赋所限,武功难以大成,不过三流而已。因唯恐暴露行迹,此次掳人只带了三人,加上接应之人,此时守在外间的也不过五名手下。这五人虽说功夫高于自己,但面对这半分堂主人,只怕也难挡几招。
但就是只能挡几招,拖延片刻也好,秋瑾自认虽然武功有限,轻身的功夫却是极好,片刻时间足以逃脱。
只一瞬间,秋瑾已然拿定了主意。因此,认出江白身份的第一反应,便是高呼手下。
江白却不置可否,向前迈了一步。说道:〃秋瑾,你自以为故布疑阵,搜查之人一时三刻便找不到这里么?你可知我半分堂里有一个人以搜查寻物闻名天下?〃
秋瑾脸色再变,此时哪里还有方才的得意之色:〃你说的是金。。。。。。〃
半分堂的小金,在江湖上盛名已久,传言便是天涯海角一封被烧毁的信笺也能将其灰烬找来的神搜,要他找出两个大活人岂非易如反掌?何况此处离骊山别院也并不太远。
这时,秋瑾才猛然发觉,外间竟无甚么声响。一时间惊疑不定。
江白笑的慵懒,手持霜针,凝视秋瑾。
莫韶华跪坐在石板地上,看着江白与秋瑾,忽然觉得有些迷茫与不确定。
直到此时,她才突然怀疑起水晟澈的态度来。秋瑾下毒陷害江白,水晟澈竟如秋瑾愿判了江白的罪。可是,那个当日在莲池畔因为清楚的明白江白的骄傲而不愿折辱他的太子殿下,难道在面对自己所爱、所尊敬的情人时,竟连这样的信任也没有?即使是从未真正了解江白的莫韶华自己也能毫不犹豫的相信江白,水晟澈就真的不相信江白?
江白说:〃是呀,他怎么就不相信呢?〃那时候他笑的云淡风轻,语气从容自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并非是因为心中苦涩而发出的叹息,而是出自情人间彼此信赖的真言?
江白与水晟澈之间,其实并无任何误会罢,他们俩理应互相信任,所以江白才说那样的话,是因为他并不怀疑水晟澈对他的信任。他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连你也相信我,水晟澈怎么会不相信我?〃
这一分自信与骄傲,他们彼此给予对方,这亦是他们对自己对所爱之人的尊敬。
想到这里,莫韶华终于把全局看了个透彻。秋瑾进来的时候,江白与她的一番对话,分明是早就看穿了秋瑾的计划,既然如此,却仍是让秋瑾把他们掳来这里,为的是将计就计,想要引出秋瑾身后的那个人。可笑秋瑾自作聪明,却不知是江白与水晟澈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戏。秋瑾错在看轻了江白与水晟澈的关系。
正自想着,抬眼却看见江白背后衣裳晕染出一小片汗迹,莫韶华不由心中一惊。此时室内寒意逼人,江白却汗流浃背,只怕是有些蹊跷。
再一想,江白此前中过毒、受过伤,难道此时毒伤又发作了?
莫韶华心道不好,下意识便要站起来,忽然牢门打开,秋瑾一惊,再看却是守在外面的几个黑衣蒙面的手下鱼贯而入,不由脸上重现些得意的笑容,说道:〃江白,看来这局还是你输了。〃不待他们询问,秋瑾急忙指着江白说道:〃杀了他。〃
她下了这样的命令,便是要手下不必留手。她故意不说江白身份,也是怕手下心生怯意,不敢阻拦江白。命令既下,秋瑾已悄然后退到门边,便欲离去。
江白嗤笑一声,道:〃秋瑾,你这是要牺牲手下自己逃了?〃
江白一语道破秋瑾意图,五名黑衣人俱是一怔,下意识看向秋瑾。
秋瑾虚张声势,冷笑道:〃我看你有何能耐打败他们。〃复又对五人命令道:〃杀了这两人,原计划不变,我先去复命。〃
不待众人反应,已然弹身离去。轻功之高,果然罕见。
众黑衣人不免心生疑虑,但他们素来严于守令,仍是忠诚执行秋瑾的命令,手持利刃围了上来。
莫韶华看见江白背后湿迹扩大、右手竟微微颤动,便心知不好。不假思索,张口大声说道:〃江白,我久闻半分堂主人的盛名,今日倒要见识一下你的暮成雪。〃故意惋惜的看了眼众黑衣人,叹气道:〃秋瑾那丫头知道你的厉害,逃之夭夭,她这几个手下今日遇见了你,也真是运气不好。〃
莫韶华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