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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性的证据,但我肯定是有的。现在,让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吧。
“关于我叔叔是被谋杀的这事儿,我都知晓一周了,但束手无策。为了搞清楚确定的事实,必须开棺验尸。问题是怎样才能秘密操作。没有医生肯 我是说 ”
帕丁顿愉快地插嘴。
“马克的意思是,”他说,“任何有声誉的医生都不会做这种验尸。所以他不得不求助于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老伙计。”帕丁顿敲敲厚帽檐,看着史蒂文斯说, “你得理解我在这件事里的立场。我是马克的老朋友了,十年前曾和他妹妹爱迪丝订过婚。我曾经是名外科医生,十年前在纽约有着不错的职业生涯。然后我替人做了次流产手术,原因你们就别管了,反正我是有充分的理由。这件事引起了一阵骚乱,最后我也被暴露了出来。”
仔细回忆这些伤害自己的细节,对他来说似乎乐在其中,不过他的笑容里倒是没有丝毫苦涩感:“刚好那时候新闻界没什么大事可报道,所以马克在报界的朋友抓着我大做文章。当然,我被吊销了行医执照。这也没什么要紧的,我积蓄颇丰。这件事引起的另一个麻烦在于,爱迪丝一直相信我做流产手术的那位女人是 算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帕丁顿皱着眉头,一边抚摸着长满胡须的下巴,一边看着门口总结道。虽然没说几句话,他的喉咙已经干涩了。史蒂文斯知道缘故,他站起身来,从壁橱中取出一瓶威士忌。
“自那以后,”帕丁顿说,“我就搬去了英格兰,生活怡然自得。不过一周前,马克给我拍来电报 说需要我尽快赶来,否则办不成事 收到电报后我跳上第一趟开往美国的轮船。我所知的相关事宜如上所述。”
史蒂文斯又拿出几个杯子和一瓶苏打水。
“听着,马克,自然我会听你的话,保守秘密。”他热切地说道,内心比对方所了解的更加急切,“不过,假设你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假设你证明他是死于谋杀,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马克用手扶着额头说:“天知道我该怎么办,这问题快把我搞疯了。我能怎么办?若是你,你会怎么办?若是其他人,他们又会怎么办?私下里复仇?完成另一次谋杀?不,谢了,我对迈尔斯叔叔的感情还没深到那份儿上。不过我们首先必须搞清楚事实,这你得知道。我们不能茫然无知,任由一名毒杀犯在大宅中晃悠 而且,我痛恨罪犯使用的这种残忍手段,特德。迈尔斯叔叔可不是一下子去世的,他死得很痛苦。凶手肯定很享受看着受害者慢慢死去。”
他敲了敲椅子扶手,又说:“还有一件事,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一件明明白白的事。凶手持续下毒有好几天,没准都一周了。这点我也不能确定。说不定我们永远也弄不清凶手从何时起开始对他下毒,因为他之前确实得了胃炎,症状和砒霜中毒差不多。从他情况恶化到请来受训护士前,他已经让人将午餐、晚餐装在托盘里送到房间。他甚至不许玛格丽特,” 马克转头对着帕丁顿 “他甚至不许玛格丽特 家里的女佣 把托盘送进房间,而是让她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等他自己方便的时候再开门来取。有时候托盘会在桌子上摆很久。因此,任何大宅里的人(就我猜测,甚至包括大宅外的人)都可能在他的食物里投毒。但是 ”
“但是,”马克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在他被下足剂量,最终于凌晨三点死去的那个晚上,情况又大不相同。这天晚上的情况有点像推理小说的情节。我必须破解这晚发生的谜题,必须弄清事实真相,哪怕仅仅是为了替自己的太太洗刷嫌疑。”
史蒂文斯刚要取出一支香烟,闻言手停在了半空中。不管这件罪恶是谁犯下的勾当,这倒是不同寻常的发展。马克和露西,他想到了露西 苗条,美丽又能干,黑发总是从旁边分开,鼻端隐隐约约有些雀斑,还有她笑容满满的脸庞。她是那种被人们称曰“派对皇后”的类型,她和马克完全不同,但毫无疑问非常幸福 他想到了露西,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荒谬。
马克面露讥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听起来很疯狂,不是吗?纯粹是一派胡言,对吧?是的,这我也知道。我知道这很荒谬,就像我知道自己正坐在这张椅子上一样。不过问题不在这儿。迈尔斯被下足剂量毒死的那晚,我知道露西整晚都和我在一起,在圣戴维斯参加一场假面舞会。我要对付的是该死的间接证据。你可不用面对这种局面,特德,你真该感谢自己的幸运星座,你不用面对我这种窘境。你要对付的是该死的间接证据,虽然你知道它屁也不是,因为你痛恨秘密和鬼祟。我必须找出谁杀了迈尔斯叔叔,我必须找出是谁想陷害她。然后,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善罢甘休。我没指望解释清楚,让你搞明白 ”
“真的吗?”史蒂文斯说,“行了,算了别管他。你一直说间接证据,到底是什么间接证据?”
到目前为止,桌上的酒瓶酒杯还没人碰过。马克闻言吸烟似的深吸口气,往酒杯里倒了些威士忌,举杯对着灯看看,一饮而尽。
他说:“亨德森夫人,我们家的厨师和管家夫人,目击了案发过程。她看到了凶手最后一次下毒的过程。而且,根据她的说法,唯一可能是凶手的就是露西。”
《燃烧的法庭》第四章
帕丁顿前倾着身体。
“听到这消息后,你还算冷静,这是个好现象。”他说道,“但对我而言,这位明星证人的证言挺苍白的。”
马克喝酒时,帕丁顿一双大眼睛渴望地看着。史蒂文斯看得出帕丁顿也很想来一杯,不过他不会主动去倒酒,而且假装没有看到马克手里的杯子。史蒂文斯替他调了杯威士忌加苏打,他故作随意地接过去,那种煞有介事的样子显示出他私下肯定在悄悄酗酒。
帕丁顿接着说:“你是说亨德森夫人,那位在你们家待了很久的老太太?她会不会是 ”
“任何事都有可能。”马克疲惫地说,“在如今这种乱局之下。不过我想她既不是歇斯底里,也没有撒谎。没错,她是个喜欢八卦的长舌妇,不过你觉得她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类型吗?还有,正如你所言,她和她丈夫自打我还是个孩子起就在我家帮忙了,她从小照顾奥戈登 你还记得我弟弟奥戈登吗,帕丁顿?你离开时,他还是个小学生 我知道亨德森夫人很喜欢我们一家。我还知道她也很喜欢露西。而且,你要知道,她丝毫没有怀疑迈尔斯叔叔是被毒死的。她以为他死于胃病,以为自己看到的事情毫不重要。正因为如此,为了让她闭上嘴,我可费了大力气。”
“等一下,”史蒂文斯插嘴道,“她所说的故事是不是有个穿着古装的女人,穿过那道不存在的门离开房间?”
“对,” 马克承认道,不安地挪了挪身体,“这也是让我不安的原因。因为这正是整个故事中最不合常理的部分。根本是无稽之谈!那天我特意跟你说起,想探探你的反应,当时还不得不当成笑话 好吧,这么着,还是你们来判断吧。”他纤细的手指闲不下来似的,摆弄着卷烟纸和一小袋烟草;马克喜欢自己卷烟抽,如今已是熟能生巧,“我从头讲起,把事情全部告诉你们。其中有几个地方太诡异了,我自己简直是如堕雾中。首先,我得从家族历史讲起。顺便问一句,帕丁顿,你以前见过迈尔斯叔叔吗?”
帕丁顿想了想说:“没见过。我记得他总是在欧洲某处。”
“迈尔斯叔叔和我父亲年龄只差一岁,迈尔斯叔叔一八七三年四月出生,而我父亲是次年三月。稍后你们就知道我为何要强调这一细节。我父亲成婚很早,二十一岁就结婚了,迈尔斯叔叔则从未成家。我是一八九六年出生的,爱迪丝是一八九八年,而奥戈登则是一九〇四年。家族财富主要来自土地 德斯帕德家的祖先在费城搞到了一大片土地,在本地也一样。迈尔斯叔叔继承了绝大部分财产,不过我父亲从未为此忧心,他是那种活跃,闲不下来的类型,律师生涯非常成功。我父母都在六年前去世,死于肺炎。父亲得了肺炎后,母亲坚持亲自照顾他,这才被传染了。”
“我记得他们。”帕丁顿插嘴道,他用手遮着眼睛,看来这个回忆并不让他愉快。
“而且,我告诉你们这个,”马克大声道,“是为了让你们了解事件的大背景。没有家族恩怨,没有骨肉反目,没有噱头悲剧。没错,迈尔斯叔叔是个老浪子,不过他的酗酒行为或对女人大献殷勤都是那种老式做派,如今看来反而显得高雅温文。我能够断言,他在世上没有一个敌人。事实上,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海外,在本地都没几个熟人。如果有人对他下毒,动机肯定是享受看着他人死亡的乐趣 当然,要么就是冲着他的钱去的。”
马克看看两人。
“如果是冲着钱去的,那你可以说我们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我。我们兄妹几个都继承了大笔遗产。我们都知道自己在迈尔斯叔叔死后将会继承这些财产。正如我刚刚说过的,迈尔斯叔叔和我父亲年龄接近,像双胞胎似的长大,彼此是好朋友。迈尔斯叔叔从未打算成家,既然我父亲已经养育了后代,他乐得清闲。在其他事情上他们也没有红过脸。先生们,在这种家庭氛围下,有人对他下了砒霜。”
“我有两个问题,”帕丁顿突然插嘴道,不过这次他好歹松弛了一点,“首先,你有何证据证明他被人下了砒霜?其次,你隐约提及你叔叔在临终前不久开始行为怪异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诸如此类的。他这种行为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马克再次犹豫起来,打开手掌,又握了起来。
“我就怕出现这种情况,”他说,“怕给你们造成错误印象。你们别误会,我并不是说他变得有多奇怪,也不是说他疯了,或者说让家里气氛怪异什么的。他一直为自己的守旧做派自豪。我得说,他只是和过去相比稍显不同。我们第一次注意到他略有改变是在六年前,他从巴黎回来,奔我父母的丧。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和气友善的叔叔了,也不是说他抑郁消沉之类的,但有时候会显得心不在焉,或者迷惑不解,好像脑子里有什么挥之不去的念头。当时他也还没把自己封闭起来。那要到 嗯,”马克想了想,“顺便问一句,特德,你在这栋房子住了多久?”
“大致有两年了。”
马克点点头,似乎为这一巧合感到好笑:“怎么说呢,迈尔斯叔叔就是从你们搬到本地几个月后,开始封闭自己的。他也不是完全禁锢自己,只是在房间里吃午晚两餐,从下午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你们应该知道他的作息规律。早餐到楼下来吃,如果天气好的话就在院子里逛逛,抽根烟。有时候他也在画廊里晃晃。他只不过有点 迷惑,正如你说过的,如堕迷雾。中午他就回房,整天不再出来。”
帕丁顿皱眉道:“不过,他一直待在房间里干什么啊?看书?学习?”
“不,我想不是。他不太喜欢读书。有小道消息说他整天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另有流言说他花了很多时间换衣服玩,显然是没别的事可做了。他的衣橱挺壮观的,而且他也一直为自己的外表、为自己的体形自豪。
“六周前,他出现了突发症状 呕吐、腹部绞痛等,但他不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