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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夜风吹着苔丝单薄的衣衫,一阵阵透骨的凉意。她不知该往哪里走,只是下意识地向着自己的寝宫走去。一脚、两脚、苔丝随便的踢着地上小小的石子,只觉得脚趾生疼。人的感觉真的是完全不同,在战场上即使刀尖儿上打滚,她也从没哼过一声,但是现在,仅仅是几粒小石子,却足以令她痛彻心扉——难道,她真的已经敏感到了这种程度。或许吧……哥哥,叔叔,无论哪一个都已经足够牵动她心里最脆弱的那一根弦。
蓦的,一条人影印入眼帘,远远地在她屋檐下站着。
“你……何苦又来?”苔丝轻叹,声音虽然细弱游丝,却清晰地传了过去,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来了,这个时候来到她寝宫的,出了胡里安还有谁?“不要说叔叔决不会答应我们,即便是我自己,也没法子容忍的。”
苔丝一边向前走,一边自顾自地说,强自压抑心中的激动:“刚才,我听见叔叔对你说——”她的话嘎然而止,那人向前走了几步,从阴影走到月光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叔叔……”苔丝勉强从嘴唇里挤出了那两个音。
“你刚才听见什么了?”安德鲁第一次如此严峻地看着她。
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压力,让苔丝根本无法接受,她上前一步,抓住叔父的手臂,大声说:“叔叔……你放心,哥哥他只是一时糊涂,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德鲁的眸子从极深处放出光来。似乎要看透她所说的一切,良久良久,才缓缓道:“你知道就好……叔叔本来还是要找你谈谈的,苔丝,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转身便离去,才三五步,又回头道:“夜里风凉,苔丝……我劝你还是不要半夜出来的好。”
叔父那反常的行径似乎更为苔丝增添了一丝不安。她惴惴地回了宫,外面伺候的侍卫和侍女们看见公主殿下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没有人敢上来搭茬。
苔丝一头栽倒在床上,思绪乱的如同黑暗沼泽里丛生的蔓藤。
“谁能告诉我!”她的泪水终于潸然而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在温暖安全的家中,苔丝却感觉到莫名的孤独,忍不住大哭起来,声音呜呜咽咽地藏在被子里,听起来如同嘶吼一般。
“苔丝。”
又是那个声音,游丝一样钻进苔丝的耳朵里。
苔丝猛然转脸,她看不见,拼命地大睁着双眼——“你在哪里?出来!”
“苔丝”,那声音似乎就在她的耳边,“你真的想知道么,想知道这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么?”
苔丝用力点头。
“其实……你也猜到了一点,对不对?”那个幽灵般缥缈的声音还是在耳边萦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苔丝丝毫也不觉得惧怕——或许她也是有所惧怕的,她怕的是那个结,那个她竭力避开,不想触及的结。”
“叔叔他不会的……”苔丝强争着。只是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已苍白,她确实已经猜到了那个“结”,那意味着一块血淋淋的伤疤就此揭开。
“安德鲁陛下?他不会什么?”那声音似乎在拷问着苔丝的灵魂。“苔丝,你如果真的可以不去想,就听从你叔叔的吩咐,早早嫁人,从此万事皆休。可是如果你想要查明事实的真相,那么……你就去找证据吧。”
苔丝的头低下,脸色还是苍白,她并不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膝盖,一字字道:“米夏……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白雾一般的人影在黑暗中慢慢成形,米夏轻轻说:“一开始,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好不好……后来,我是想为你看看那个真心爱你的人好不好,苔丝,我不想发现这个秘密,更不想告诉你,我想让你幸福……可是,我不想你在蒙蔽和欺骗里幸福。”
米夏的声音柔和温醇,苔丝却根本听不下去。答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她的叔叔——胡里安的父亲——戴莫斯的君王是个篡位的逆臣,他……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他的亲哥哥。
这是几乎唯一能把一切连在一起的线了,米夏看着苔丝的表情,知道她心里正处于无比的煎熬之中。
“凯特王确实是个滥好人”,米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往下说:“在他的统治下,戴莫斯兵力几乎削减了一半,恐怕即使你叔父不篡位,我父王也会对戴莫斯动手的。”
苔丝傲然抬起头来,声音忽然变得冰冷:“米夏王子,我对您的不幸表示抱歉。不过我不希望你再干涉戴莫斯的事情。我和叔叔亲如父女,我的父亲是生病辞世的,这也是全体戴莫斯人都知道的事实。如果你仅仅是妒忌我和哥哥之间的感情,那么我要告诉你,我和哥哥之间光明正大……王子,您还是回到您的世界里吧。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你多珍重。”
这一番客套而冷静的逐客令让米夏羞辱地几乎要发抖了,“苔丝……”他愤怒的喊了一声,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诉,但终于一字未发,身躯渐渐透明,直到无影无踪。这时候天已将明,东方的天空已染上了一层淡白色。
对米夏,苔丝只能表示抱歉了。他生前已为她做了很多,死后不应该再为她而飘游回荡,流离失所。她要去做的事情,是戴莫斯的内政,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一个科纳多王子来插手——无论他是人还是幽灵。
苔丝咬了咬牙,拿出刚刚放在兵器架上的法杖,盘膝而坐,轻声念动了咒语。她实行的是一种极有难度的法术——空间转换,那是瞬间到达异地的魔法,但是稍有不慎,就会被吸入未知的空间。
“爸爸……妈妈……我来了。”苔丝的身影幻化成一道红色的游火,在空旷中一荡,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她的身形再次显现时,已经是在凯特王夫妇的陵墓之中。
青铜和黄金铸造的巨棺,镶嵌着不计其数的珠宝,水晶和犀角,这样豪奢的棺木,似乎真的在小时候见过一次。
爸爸、妈妈……苔丝轻声念着,用力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没有畏惧,甚至也没有冒犯的不安,苔丝甚至有些思念的打开了棺盖,那样的两具尸骨,居然也给了她极大的亲近感。
只需要一眼……只需要一眼,一切都不再是疑问了,苔丝的整个身子伏在棺木上,似乎是被陨石一记重击——左边男性的喉骨,居然是被齐齐切断的;右边女性的肋骨,也被砍断了很多根,一眼而知是死于乱刀之下。他们的尸体在这深深的地洞里保存是如此的完好,以至于骨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地保留着。
这就是爸爸妈妈的遗言了吧……他们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昭雪的一天。
苔丝勉强站稳,死死咬着嘴唇,想要拉拢棺盖,似乎都没了力气。她的心里只是反反复复地写着两个大字:
报仇!
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苔丝竭尽全力要给自己理出个头绪来——她要对抗的,是戴莫斯一整个国家机器,还有……最强大的战士,胡里安。
她盘膝坐下,开始慢慢念起了咒语,收摄心神——这法术可不是随意能出的起纰漏的,她必须赶在别人发现自己以前回去。
如果安德鲁没有发现的话,或许还要机会暗杀。
一道电光,击在她的胸口,手中的法杖打出了老远,一句咒语噎在喉咙里,却立即变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跟着电光的,是一张乌金丝和毒蛛丝编成的网,一碰到她的身体就像有了灵性一般的收缩。苔丝一个措不及防,被那张网裹了个结结实实,蜘蛛丝的毒性立即渗入体内,不要说施展魔法,就是集中意念也是千难万难。
“苔丝……”你还是来了。
安德鲁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队卫兵和帝国巫师。看着犹自在网里挣扎的战利品,他也不知是喜是忧。
“我料定你会来,苔丝。”安德鲁的声音里竟然满是遗憾和惋惜:“你不该来的……只要你不来,我就永远是你的叔叔,你就永远是戴莫斯的公主……苔丝,唉!”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叔叔真的不想杀你。”
苔丝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原来和这样的老狐狸相比她还是差了太多。
“不用客气”,苔丝竭力保持一点尊严,“安德鲁,你既然可以杀死自己的亲哥哥、嫂子……至于我,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安德鲁挥了挥手,两个卫兵走了上来,抖开一块透明的防护薄膜,裹在那张网的外面,抬起了苔丝。
安德鲁似乎在选择着自己的用词,沉吟了很久,才道:“带她去帝国的秘密监狱……我不想胡里安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明白么?”
“是!”卫兵们齐齐应道,声音低沉,震得陵墓里轰轰作响。
这个陵墓有一条通道是直至安德鲁寝宫之下的,也就是他所说的“秘密监狱”的所在,这个监狱一般是用来关押极其重要的犯人或是皇亲国戚,防守之严密,看守之森严,为戴莫斯之冠。足足有十余年未曾动用过了。
安德鲁在二十年前弑兄,倒也是别有苦因。凯特王是个宅心仁厚的皇帝,但是治国无方,这样的人物若是在什么太平盛世倒是很好,但是在艾尼高大陆这样贫瘠的地方,毗邻着科纳多这样一个虎狼之国,宅心仁厚基本上也就是自取灭亡的代名词。
安德鲁多次要求扩军,练兵,但是全被凯特王驳回。他是个有着雄才大略的野心家,又哪里能够容忍屈居在兄长之下,任由科纳多人欺凌?二人的矛盾愈见激烈,终于凯特王在一帮臣子的鼓动下决定收回安德鲁手里的兵权。对于安德鲁这样的人来说,要了他的兵权比要了他的命更甚。于是先下手为强,在一次酒宴上暗杀了皇上,皇后哭闹不休,自然也不能留……
其实安德鲁倒不是大奸大恶之徒,篡位也是骑虎难下。那时候小公主苔丝还不满三岁,人事不懂,看见安德鲁,还伸着胖乎乎的小手要叔叔抱……安德鲁一时不忍心下手,也便养了下来。
但是,自从苔丝武功法术日益高强,安德鲁防范之心就日益严重,他知道苔丝有“空间转换”的法术,只怕如果有一天对父母的死因怀疑便要来此查看。于是,便早早布局,一举收网。
苔丝落在手里,他又何尝轻松?那个女孩是他一手养大,即使是草木也应有情。何况还有一个胡里安,自从听说苔丝使用了“空间转换”的法术不知所踪,日日寻找,闹得戴莫斯城里城外不得安生……他找不到苔丝,又会如何?
安德鲁只觉得,这个局面,实在是糟糕透了……
ACT 10 永别了,米夏
戴莫斯在一夜之间陷入了流言蜚语的包围中,苔丝公主神秘的失踪了,当巫师们呼唤过去的日子的时候,他们只看见苔丝公主在屋子里喃喃自语,然后就使用了“空间转换”,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苔丝去了哪里,她是戴莫斯最强的法师,她的去向,从来没有人可以推算的出来。
唯一可以确定过的只是,苔丝公主的房间里曾经有鬼魂出没的踪迹。为了避免鬼魂对王室的再次侵袭,法师们竭尽全力在王宫周围布置下了“结界”。
最焦虑的无疑是胡里安王子。苔丝会到哪里去?他不相信她会不辞而别,难道会是遇到什么危险?
“空间转换”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术法,在记忆中苔丝好象还从来没有施展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空空荡荡的苔丝公主的寝宫里,使女们噤若寒蝉,在一边哆嗦。
胡里安坐在苔丝惯常靠在那里读书的一张大躺椅上,眉头拧成了一团。
匆匆忙忙的两名卫兵跑来禀报道:“殿下……整个戴莫斯都找遍了,没有。”
“没有?”胡里安拍案而起:“继续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