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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共识以後,众人都排排坐著运起了内力疗伤。不久,许多人头上已经冒出了白烟,——也许应该说是蒸气——显然进入了疗伤最紧要的关头。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
一声悲鸣。
一、声、悲、鸣!
事後有活下来的人说,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比那次更凄惨的声音,仿佛是一把刀子,直接刺穿了听者的耳膜。
那简直是活生生把心剜出来的声音——也有人这麽形容。
我们已经无法考证这声音到底有多凄凉悲惨,不过那时许多正在疗伤的人,却因为这一声,吐血而忘,因为受不了那其中浑厚的内力,也因为这撕裂般的声音,撕裂了已经快愈合的寂寞。
那声音是慕容涤尘发出来的。
叫完了这一声之後,他开始呕血,鲜红而新鲜的血液,散在已经被血浸透的床单上,床的那一头,纪悟言躺在上面。
静静的,安静的,已经没有了呼吸。
70
纪悟言蜷曲在床角,满头青丝,依旧是柔长的,其中却夹杂了许多已经凝结的血块;眼睛紧紧的闭著,眼下是青色的阴影;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而从颈部往下,那是无法形容的凄惨——雪白的肌肤已经完全没有雪白的痕迹,青色的淤伤掩盖了皮肤本来的颜色,附著在其上的,是暗红的伤口。
在他身下,血晕出了大片的痕迹。
可是,他的嘴角,却分明有一丝微笑,仿佛是凝固在这张足可倾国的脸上。
悟
言
悟
言
漫长的凝望中,慕容涤尘叫了自己的爱人,可不知道为什麽,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方才的那声悲鸣,似乎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手没有办法伸出,脚没有办法挪动。
去,去看看,他会没事的。
快过去啊,快过去,他就在那里。
快给他输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然後为他疗伤。
快抱住他,唤他的名字。
一切都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他怎麽会有事,不要瞎想。
对啊,他会好起来。
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一定的。
我们说好的啊,很久以前就说好的,很久以前。
对,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
说好的,在一起。
可是……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不能动了。
如果是真的他真的不能动了真的不能再说话了真的不能再对自己笑了真的不能看自己真的不能呼吸真的没有心跳了那美丽的眼睛里真的没有了自己的影子那柔软的手臂真不能再抱紧自己那温热的身体真的变得冰冷那晶亮的眸子真的黯淡下来那起伏的胸口真的停止下来再没有了那样的笑靥再没有了那样美丽的声音再没有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再没有了那麽轻柔的吻。
什麽都没有了。
什麽都没有的时候,自己要怎麽办呢?
或者,在那个什麽都没有的时候,又要自己做什麽?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如果没有了你,我又拿自己来做什麽?
这时,慕容涤尘反倒笑了。
其实不必这麽害怕,不管在哪里,只要我们一起不就好了吗?
方才我怎麽没想到呢?
僵硬的身体,终於可以动起来,慕容涤尘慢慢吐了口气,伸手准备拨开黎明前最後的晦涩,蓦地,眼前有什麽东西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一双天下最美的眼睛。
在慕容涤尘的心中,他愿意拿天下的一切却交换这双眼睛中的光芒。
涤
尘
纪悟言缓慢又吃力的无声动著自己的嘴角,却发觉站在床榻前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涤……
什麽东西滴落下来,在这无声的世界中,分外清晰,折射出晨曦的第一缕光芒。
那是透明的液体,从慕容涤尘眼中潸然而落。
…………
……
当慕容涤尘用力推开门板时,守在外面的白道大侠们都不由得愣了一愣,呆上一呆;不过当慕容涤尘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全部石化了。
“给我准备一桶热水,一套里外衣,还有治外伤的药过来。”像吩咐自家的下人那样,慕容涤尘流畅的说完了上述的话,又关上了禅房的门。据说当时就有一个武林老前辈,梗了梗脖子,硬是气得背过气去。
如果让他们知道——慕容涤尘从小就不习惯吩咐下人做事,这次还是他第一次在大场面下嘱咐旁人做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稍微高兴一点。
不过这个只是我的猜想,大家可以略过不提,呵呵~
虽然一群大侠们气得一起冒青烟,不过他们还是按照慕容涤尘的要求做好了所有的事情。——到底都是识时务的俊杰。没办法,谁叫少林寺的高僧也被他打了个七荤八素。
於是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四个年轻力壮的少林弟子,抬著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进来了又出去,也拿来了衣服和药。当然本来是想瞧瞧屋内的状况,可全被慕容涤尘一眼瞪了回去,只好乖乖的走人。
所以,漏过了慕容涤尘那麽深情缠绵又疼痛的表情,看著怀里的人;而他怀里的那个人,则用目光试图平复比他伤得更重的情人。
作者: 218。14。102。* 2005…3…28 01:23 回复此发言
72 回复:一笑天下醉 BY靡靡之音
71…END
第十九章
默然的躺了下来,慕容涤尘抱过纪悟言让他躺在自己身上,免得硬木板的床榻硌痛了他。
纪悟言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脸色苍白,可落着暗红伤痕的唇却为他凭添了一股平时不曾有的艳色,压在慕容涤尘身上,伸手扳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再没有一丝逃避的余地,然后低低的道,“涤尘,我在这里呢。”
慕容涤尘颈子一僵,又要扭过头去,却被纪悟言死死的捉住下巴,不让他有再次逃开的机会。
“涤尘,我在这里,我没有怎么样,只是受了些伤,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我没事的,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你一伸手就能紧紧的抱着我。”
“我在这里,我哪里也没有去。”
“我在这里,在这里,在这里呢……”
听着他的话,半晌没有反应的慕容涤尘,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每跟骨头似乎都重重的撞在了一起,连床板都被震得微微摇动。停不下这样的颤动,慕容涤尘抖着唇道,“悟言,不要停,继续和我说话好吗?”
了然的笑了,纪悟言更低的伏下身子,贴在慕容涤尘耳边说着话。
慕容涤尘则抱住了他,用力的,紧紧的,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排遣出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害怕与恐惧。
将脸颊贴住慕容涤尘的白皙的颈项,纪悟言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快。虽然知道爱人还处在险些失去自己的恐惧中,可毕竟他们是在一起了。他的涤尘一点也没有变,还是这么的美丽和坚强,这样的贴着他说话,真的是好幸福呢。
而在他的安慰之下,慕容涤尘也渐渐的平静了心中的惶恐和不安,闭上眼睛和纪悟言静静的靠在一起。
可就在纪悟言以为爱人快要睡着的时候,慕容涤尘的声音却传了过来,那是一声——“对不起”。
仿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刺了一下,纪悟言更加密密实实的贴近了爱人,把头埋在他的颈项间,掩饰了那一瞬间眼底的湿意。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微笑起来,眼里波光潋滟,却说着让慕容涤尘赧然的话,“哪里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刚好我们一人一次,很公平啊。”
这下换来慕容涤尘开始狠狠的一瞪,后来又满是疼惜的目光,“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那是哪个?”纪悟言索性和他打起了太极,硬是要把话题扯个七零八落。
“我是说……”
没说完的话消失在彼此的唇齿间,然后是一室暧昧的静默,良久,才听见纪悟言低声的话语——“涤尘,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睡吧。”慕容涤尘轻轻道,抱紧了身上的人。
阳光在地上织成金网,透过窗户后变做朦胧的一片,和煦的笼着安眠的两人。
这一刻,他们暂时忘记了外面还在暗中行动的白道人物,忘记了彼此的伤痛,只是安心安静的安眠着,因为对彼此最重要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人都说命运无情,诡异多舛,不过对这对相爱的人来说,它显然是温柔且富于温情的。因为在今后的日子里,即使面对着再多的痛苦再多的艰难和险阻,纪悟言和慕容涤尘也没有再次分离过。
以后的无数个日子,他们会一起度过。
握紧的手,从此再不用分开。
……
慕容涤尘和纪悟言是被外面的嘈杂声闹醒的。两人同时睁眼,很有默契的对看一眼,慕容涤尘就抱着纪悟言坐了起来。纪悟言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慕容涤尘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又重新把裹好的伤再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重新裂伤流血,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整理好纪悟言和自己的衣衫,两人相视而笑。
于是,慕容涤尘抱起纪悟言,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白道的大侠们已经休息的休息好,跑腿得跑好,齐聚在禅房外,却怎么也不敢进去。正在大家相互犹豫之际,被无数双眼睛紧盯着的门却开启了。大家一起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呼吸。
一个穿着蓝衫的少年走了出来,他怀中偎依着一个白衣人。
蓝衫少年眸若凝冰,眉宇间一股沁高清傲之气;而那个白衣的少年,虽然脸色憔悴,可绝色的脸却仿若一朵怒放的蔷薇,看似无比柔软的身子就那样完全安心的偎在蓝衫少年的怀中。可是……可是这个白衣人分明是昨夜刚刚几乎夺取众人性命的纪悟言,这样温柔欲滴的神色跟方才分明判若两人。
作者: 218。14。102。* 2005…3…28 01:25 回复此发言
73 回复:一笑天下醉 BY靡靡之音
可是,他们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蓝衫少年,也就是慕容涤尘,朝着众人徐徐的走过来,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随之而来的巨大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冰冷夹着死亡的气息。
被这股气势压迫着,所有人的心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慕容涤尘进一步,众人退一步;慕容涤尘进十步,众人退十步。一边是无畏的往前走着,一边却只能害怕的不断朝后退却。众白道人士虽然觉得万分丢脸,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天下没有几个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可……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走出去么?
此事如果传扬出去,武林白道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十八年前是一个凤若兮,十八年后又要如何?
就在所有白道人士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及时的解救了他们。
那是慕容涤尘和纪悟言都从小听到大的声音,“涤尘,你要与天下武林为敌吗?”一个高大而矍铄的身影挡在了两人的面前,而他身后,有着数张两人看了不下千遍的脸。
慕容兴德、卫流霜、慕容清晨、冷夕菲、还有好久不见的慕容家的小女儿——慕容泠然。
果然如此。——纪悟言在心中叹息。——到底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纪悟言示意慕容涤尘先放下自己,可慕容涤尘却像似乎没有看到一般,只是一直牢牢的抱着自己,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可是纪悟言十分清楚,慕容涤尘究竟有多在乎自己的家人,毕竟那是他渴望多年的亲情。于是纪悟言率先颔首为礼,轻柔的开口道,“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