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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直眼瞪目之时,陆清流悄悄移步到赵懿忻身边,低声说:“王爷~他喝过酒,有些醉了,您看~”
赵懿忻听了,先是一愣,仔细去瞧站在殿中央的尹士初,见其虽有醉意,但是迷离眼眸里却带着莫名的神采。就在这时,尹士初微微侧脸,两人对视的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知道了~你下去吧。”已经心领神会的赵懿忻让陆清流退下,然后站起身,拱手对龙椅上的乾帝施礼,禀奏:“父皇,士初先生不知您会传招,所以喝了酒,失礼之处,请父皇见谅。”
乾帝赵羧坤见儿子一脸担忧的模样,不由冷笑:“懿忻对他真是关照啊~倒比对你两个兄长还要亲厚嘛~”
“父皇,儿臣万万不敢薄待兄弟,只是~”讲到这里,赵懿忻偷睨了尹士初一眼,又低下头,说:“士初跟儿臣平日把酒言欢,笑看风云,十分体己,所以儿臣当他是挚友知音……”赵懿忻这家伙还真是作戏高手,说着话,脸上竟有一抹惜爱温柔之意,让人瞧着情真切切,仿佛他跟尹士初是‘俞伯牙’和‘钟子期’,就差来个‘子期死,伯牙摔琴绝弦,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赵羧坤因为亲姐玉公主之事,对尹家人已有了些偏见,此时瞧着儿子赵懿忻又被这尹士初迷住了,还把他当成宝一般的护着,心中更是不喜,就盘算着找个借口,将此人赶出京城。“知音?尹氏一族不是孤高自傲,沉迷于制酒吗?何时开始喜好当人的知音了。下面的尹士初!你是忻儿的知音,你们是怎么个知音法啊~”乾帝这么说,是明摆了要挑刺。
“知音?哈哈~谁是我的知音~”尹士初一脸鄙薄。
尹士初此话一说,不但乾帝更加不悦,连着众多臣子都觉得此人孤僻,不可亲近,更有一些忠厚的臣子觉得三皇子可怜起来。
赵懿忻听罢,佯装伤怀,垂眼无语,暗自却是正中下怀,好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跟尹士初实际上并不亲近,只是他赵懿忻一厢情愿。这般一来,既能麻痹敌手,又能搏人同情,也有示贤,招揽能士之意,真真是一举多得。
“这么说来,你并不想留在京城了!”乾帝借机下套,不说平疆王府,而是诱尹士初自己离开京师。
谁知尹士初压根不理会云兆国君赵羧坤,反而一摇一晃,向宫殿南角的乐师们走去,“给我~”
吹笛的乐师看着尹士初,此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只有一双惑人的美目,吹笛的乐师呆呆伸出手,把自己的笛子交给了尹士初。
尹士初拿着玉笛又晃到最近的一张席桌前,随意拿起一杯酒闻了闻,又嫌弃地放下,他脚下踏云随烟,飘到赵懿忻面前,蹙眉问:“我给你的酒呢~”
“给~给~献给父皇了~”赵懿忻还真敢装孙子。
“哼~清流,把我的酒拿来!”尹士初很生气地说。
一群大臣都觉得尹士初虽然是难得的美男子,可举止实在太过无礼,真是嚣张之极。便有跳出来呵斥:“大胆!!”
尹士初还是毫不理会,一把抢过陆清流手里的‘百花酿’,然后笑着把酒倒在玉笛上,喃喃轻语:“你也来点~觉得滋味如何,我来给你擦擦。”放下酒坛,用宽袖擦干玉笛,尹士初那纤长玉指几下轻拨,将笛子飞旋两圈,再紧紧握在手中。
“知音~”尹士初歪着脑袋看了看赵懿忻,摇摇头,转过身,斜着坐在赵懿忻的长桌上,再缓缓拿起笛子,放到唇下~
笛孔中流淌出空灵的乐声,带着无尽的忧伤,仿佛尝遍人间辛酸,仿佛世上这一切皆不过是浮华苍白……一股气息,一股死亡的气息充斥着金殿,让所有的人都感到窒息。好象这尹士初将人生都看穿了,看透了……荣耀如何,权势如何,富贵如何,到头来,终不过是腐身白骨罢了。
当众人都情难自控,苦痛难当之时,笛子突然骤变急转,显得生机一片,山林白雾,鸟语花香,清泉小溪……直到眼前桃花处处,艳丽绽开……
尹士初原本对音乐没什么兴趣,前世仅在贵族学院里随便学了几种乐器。到了这个世界后,她曾久居在山林,平时除了制酒,就是靠根竹笛抒发情怀,打发时间,这一年两年也罢了,可她是不死之身,连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吹奏下来,功力便深厚了。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它能让你越来越完美……
众人被尹士初的笛声裹挟着,地狱、天界走了一遭,笛声停了半晌,他们才一个个缓过神来。可那位娇阳公主却不同,她象是中了咒一般,一脸痴迷,不顾场合、无视礼法,慢慢向尹士初走来,嘴里还夜莺般的吟唱:“银月宫闱下,酒香目桃花,金烛点点,幻亮吾心。问君忧情,因何起,为谁伤。深锁愁眉,哀哀独思,容姿让人迷,引人醉……”
尹士初七分醒,三分醉,胆有十分,见那女子这样,也来劲了,竟把这一统笼的权贵当成空气,回应这美貌姑娘道:“清雨沐京城,丽色深宫景,众世浮沉无常事,淡漠苍穹道宿缘……你是谁~”
“娇阳~”
“呵呵。”尹士初一笑,寻着桌上酒坛,递给她,“我制的酒,送给你。”
娇阳公主大方的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口,赞道:“好香~”
尹士初笑意更深,却不说话。
“花香~”
尹士初点点头,说:“是百花酿。”
……
这些人,不管老的,少的,他们活了一把年纪还没见过这样的!您二位当这里是‘彩灯节’上觅爱侣吗?这里是金殿,是皇帝的寿宴。那尹士初是因为醉了,可你堂堂的公主怎么也糊涂了。
“够了!!!”太子见乾帝脸色阴郁,立即站起来打断女儿跟这个尹士初的对话。
第22章
太子爷这么一呵斥,其它人也反应过来了,都随声附和。要知道并非长得好看,就会讨人喜欢。这里多少大臣、贵亲,成天盼着跟太子拉关系呢,若能与才貌俱佳的娇阳公主结缘,那是多好的事儿啊,怎能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尹士初,抢去了机会呢。
刚才还是夺目耀眼的美男子,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好在尹士初并不在意,反而歪头对着三步一回首的公主,温柔微笑。真一出‘郎情妾情’。
太子爷见大女儿回到座位上,便低声责怪她失礼。娇阳公主仰起脸,倔强地瞪了父亲一眼,然后双手托腮,喜目笑颜,又去看那个尹士初。
太子赵懿倚虽然是娇阳的父亲,可是公主有母亲和太后撑腰,宽舒惯了,对谁都不怕,就是在乾帝面前,她也敢撒娇卖乖。这般的天之娇女,谁也拿她没办法,如今真要怪罪,只有责怪那个招蜂引蝶的风流子尹士初了。
“太狂了!”
“轻浮!”
“无礼!”
“傲慢!”
“面圣不跪,有罪!”
……
指责之声迭起。
尹士初越听越怒!!就借醉发力。
“哈哈~狂?轻浮?有罪!哈!我尹氏一族,自开国伊始,未扬名之时,便是这般脾气。当年圣祖爷在世,非但不责怪,还十分礼遇,以免死牌相赐,并省了尹族子孙对皇族、臣宦的叩拜之礼……今晚仍佳日,适宜沐浴欢饮,却因陛下急召,尹某只得裹服停杯,匆匆而来。到得大殿之上,陛下轻视鄙薄在前,各臣子叫嚣责斥于后,怎么!!!想寻罪找磋!!哼~真是笑话!!我尹士初;身正影直!无愧天地!更不惧死!我还怕了你们不成!!!无礼~你们也配得我尹士初的施礼,你们有才有德吗!!你忠直良善吗!!你!!户部尚书~竟然还站起来,敢指着我!就你~你倒看看你自己!百姓受灾时,你说没粮,国家打仗时,你拖拖拉拉,征西军早就凯旋班师了,你还有一半的军粮懈留半途。你这样的无能之辈也能做尚书,也好意思坐在这里,也有脸来说我!!还有你!云兆阁大学士,说我狂!那你呢,枉称熟读经史子集。你撰编之云兆大典,第一部就有错误十七处,第二部竟然有五十多个错处,第三部我都不忍再睹,第四部,我劝你别出了~就你这样治学不严,大言不惭的家伙,也敢对我出语不逊!……还有你!礼部侍郎……你!工部……吏部,你也是个主事,平日里都是怎么纳贤选才的,把这么帮子酒囊饭袋举荐给陛下,你是何居心!……堂堂太子~不想着好好辅助皇上,多学政事,弄那些个女孩子,今儿送给这官员,明儿送那的大臣的,你是太子,不是做媒的!怎么~盯着我干什么!!你没有干吗!!哈!别人不敢说,不代表不知道!!最后还有你~哼!~黑灯瞎火,把我叫过来!……”尹士初跟训儿子般,劈头盖脸的将皇子,官员们说得是结舌哑口,无言以对,无地自容;到后来,整个大殿上,就只有尹士初一个人朗朗有声,嬉笑怒骂。只是说到后来,此人醉意渐浓,两颊艳红,美眸半张半合,步子摇曳,竟然朝着正北的龙椅走去,敢情他连皇帝也想教训。
赵懿忻佯装大惊之态,单手撑着席桌,侧身跃过,奔上去,边说边从背后抱着尹士初,“士初贤弟,你醉了~”
“你给我闪开~世人皆醉,我独醒~荣华富贵,过眼云烟,枯骨沉棺,王侯无免,不如求道,长生问仙……”挣了几下,没脱甩开赵懿忻,尹士初也觉得有点疲惫,就晃了晃脑袋,嘴里哼哼着,装睡过去了。
“父皇~”赵懿忻抱着尹士初,脸上显得既想离开,又有些为难的样子。
“好一个狂士尹士初,既然他说各位臣工,无德无才,又隐指朕对他不够礼遇。那么,吏部尚书周耀稻!你就把位子让出来,叫尹士初来为朕推举贤能!哼~不够礼遇,那么礼部尚书也让他来当,他既然是名士能者,那就多操劳些,免得世人说朕,不给才子们机会!!!”乾帝赵羧坤磨着牙,说完话后,甩袖而去。
一场闹剧,就要拉下帷幕。
权臣、贵族们纷纷起身离席,退出大殿。不少人经过赵懿忻身边之时,不免又瞧了尹士初几眼。有摇头的,有恨然的,有钦佩的……
今夜注定,许多人无法入睡,且不论那些被尹士初指名道姓,大骂过的,还有那芳心萌动的娇阳公主,跟一直坐在末席的户部小官张玉书。
“公主殿下,该歇息了~”贴身侍女碧儿,小声轻唤。
“退下~退下~别烦我!”娇阳公主披着乌美长发,一身素白亵衣,坐在梳妆台前,正想到尹士初教训云兆阁大学士那段,不由笑了,“呵呵~老古板,你也有今天~还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呢,居然被人家尹士初找到这么多错处~呵呵~老古板,看你以后还怎么教训我!”
一柱香后,“主子,您这样,要着凉了~”
“知道!知道啦~”娇阳进得锦帐,躺下身,嘴角上挑,眼睛眯着直笑。
……
张玉书回府,坐在书房里开始追忆着孝云城里的小酒铺。
那时,他总是少言寡语,难得一笑。
今天的宴席上,且不说其他人,就是对他这般恭顺的三皇子赵懿忻,他也是漠然冷淡。……原来他除去了粗袍素巾,竟然是这般模样、如此神采。……原来他叫尹士初,而不是尹玉醇……
他毕竟对我是不同的,他肯陪我参试,为我选衣配饰,“把金冠换了,用纶巾……别人金冠,你也金冠,俗!灰色有什么难看的,头顶苍穹,知不知道!……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