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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拔剑出鞘,逼近一步,喝道:“那么你立刻下诏,禅位让贤罢!”崇祯身子发颤,喝道:“你要弑君篡位么?”
惠王一使眼色,一名锦衣卫卫士拔出长刀,叫道:“昏君无道,人人得而诛之!”
袁承志听了他口音,心中一凛,烛下看得明白,原来这人正是安大娘的丈夫安剑清。
阿九怒叱一声,抢起椅子,挡在父皇身前,接连架过安剑清砍来的三刀。惠王带来的众侍卫纷纷拥上。承志见阿九支持不住,抢入人圈,左臂起处,将两名侍卫震出丈余,右手将金蛇剑递给阿九,自己站在崇祯身旁保护。十多名锦衣卫抢上来要杀皇帝,都被他挥拳踢足,打得筋折骨断。阿九宝剑在手,精神一振,数招间已削断安剑清的长刀。
惠王眼见大事已成,哪知长平公主忽然到来,还带来一个如此武艺高强之人护驾,但见此人身穿太监服色,紧急中也认他不出,只放声大叫:“外面的人,快来!”
何铁手、何红药及温氏四老应声而入,突然见到袁承志,无不大惊失色。温方达眼中如要喷火,高声叫道:“先料理这小子!”四兄弟围了上去。
阿九退到父亲身边,仗着宝剑犀利,敌刃当者立断,惠王手下人众一时倒也不敢攻近。但她见敌人愈来愈多。袁承志被对方五六名好手绊住,缓不出手来相助,情势十分危急,正心慌间,忽见一个面容丑恶、乞婆装束的老妇目露凶光,举起双手,露出尖利的十爪,喝道:“把金蛇剑还来!”
承志这时已打定主意,事有轻重缓急,眼前无论如何要先救皇帝,使得勾引清兵入关的阴谋不能得逞,待闯王进京之后,再来手刃崇祯以报父仇,这是先国后家、先公后私的大义。但温氏四老武功本已十分高强,虽未组成五行阵,也难以应付,百忙中见阿九头发散乱,宝剑狂舞,渐渐抵挡不住何红药的狠攻,突然窜到何铁手跟前,说道:“去杀了曹化淳那些造反篡位之人!”
惠王命魏涛声邀请五毒教入招贤馆,先送了二十万两银子,再答允任由五毒教盗取户部大库的库银,不嫌其数,又说要图谋一件大事,事成之后,将云南、贵州两省定为五仙教布法行道的地盘,任由五仙教打醮作法,收取民间布施。对五毒教而言,自是无穷无尽的生财之道,此后独霸云贵,当真可以无法无天。何铁手心想最多所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便答允了。
她学得一身高明武功,生平未逢对手,但跟袁承志一交手,忽然见到了武学中一片新天地,这少年相公不但出手厉害,而招数变化之繁,内劲之强,直是匪夷所思,连作梦也想不到。她五岁那年,父亲便即去世,因此教中的祖传武功,并干得到真正亲传,她的授业师父虽是教中高手,但位份不高,许多秘传未窥堂奥。她从师父口中得知,本教中不少高招是从小金蛇的身法而悟得。她平日常命齐云璈放出小金蛇,钻研其动静身法,虽人不少领悟,毕竟有限。这次跟袁承志数度交手,见到他所学的金蛇武功玄妙变幻,远在小金蛇之上,本已钦服。再见到他的华山派武功与木桑所传的铁剑门功夫,更加觉自己僻处云贵,真如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犹如一个贪财之人眼见一个大宝藏便在身侧,触手可及,眼红心热,非伸手摸一摸不可。她说跟袁承志交手当晚,无法入睡,确非虚语,这几天来六神无主,念兹在兹,只是想如何拜袁承志为师,企求之殷切,比之少年初想情郎的相思尤有过之。
这日胡缠瞎搞,得蒙袁承志答允收己为徒,一直喜不自胜,心想既已拜得这位明师,什么五仙教教主之位,百万两、千万两的金银,全是毫不足道,此后只要不违师命便是。“师命有三,目前他说的是第一师命。”回身转臂,左手铁钩猛向温方悟划去。
温方悟怎料得到她会陡然倒戈,大惊之下,皮鞭倒卷,来挡她铁钩。但何铁手出招何等狠辣,又是攻其无备,只一钩,已在温方悟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钩上喂有剧毒,片刻之间,温方悟脸色惨白,左臂麻痹,身子摇摇欲坠,右手不住揉搓双眼,大叫:“我瞧不见啦……我……我中了毒!”温氏三老手足关心,不暇攻敌,疾忙抢上去扶持。
袁承志登时缓出手来,回身出掌,拍在惠王所带来的总管魏涛声背上,魏涛声立即昏晕。承志一转头见阿九气喘连连,拼命抵挡何红药和安剑清的夹攻,眼见难支,当下斜飞而前,捉住何红药的背心,将她直掼了出去。安剑清一呆,被阿九一剑刺中左腿,跌倒在地。
这时温方悟毒发,已昏了过去。温氏三老不由得心惊肉跳,一声暗号,温方义抱起五弟,温方达、温方山一个开路,一个断后,冲出书房。何铁手追了出去,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叫道:“这是解药,接着。”温方山转身接住。何铁手一笑回入。
这一来攻守登时异势。承志和阿九把锦衣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殿门开处,曹化淳突然领了一批京营亲兵冲了进来。承志见敌人势众,叫道:“阿九、何教主,咱们保护皇帝冲出去。”阿九与何铁手答应了。三人往崇祯身周一站,正待向前夺路,曹化淳忽然叫道:“大胆奸贼,竟敢惊动御驾,快给我杀!”众亲兵即与锦衣卫交起手来。惠王惊得呆了,叫道:“曹公公……你……你不是和我……”一言未毕,曹化淳举脚向他踢去,惠王惊愕之余,立即奔逃出殿。此后逃到广州,最后为清兵擒获处死。这一来不但众锦衣卫大惊失色,袁承志、何铁手、阿九三人更是奇怪,只有崇祯在心中暗赞曹化淳忠义。
原来曹化淳在外探听消息,知道大势已去,弑君奸谋不成,情急智生,便去率领京营的守备亲兵,进乾清宫来救驾。锦衣卫见曹化淳变计,都抛下了兵器。曹化淳连叫:“拿下去,拿下去!”众亲兵将锦衣卫拿下。一出殿门,曹化淳叫道:“砍了!”霎时之间,参与逆谋的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魏涛声也难逃一刀之厄,尽是曹化淳杀人灭口的毒计。
何铁手见局势已定,笑道:“师父,明日我在宣武门外大树下等你!”说着携了何红药的手,转身而出。
崇祯叫道:“你……你……”他想酬谢护驾之功,何铁手哪里理会,径自出宫去了。
崇祯回过头来,见女儿身上溅满了鲜血,却笑吟吟地望着承志,这才惊魂略定,坐回椅中,问阿九道:“他是谁?功劳不小,朕……朕必有重赏。”他料想袁承志必定会跪下磕头,哪知袁承志昂然不理。阿九扯扯他的衣裾,低声道:“快谢恩!”
袁承志望着崇祯,想起父亲舍命卫国,立下大功,却被这皇帝凌迟而死,心中悲愤痛恨之极,细看这杀父仇人时,只见他两边脸颊都凹陷进去,须边已有不少白发,眼中满是红丝,神色甚是憔悴。此时夺位的奸谋已然平定,首恶已除,但崇祯脸上只是显得烦躁不安,殊无欢愉之色。袁承志心想:“他做皇帝只是受罪,心里一点也不快活!”
崇祯却哪里知道袁承志心中这许多念头,温言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他见承志穿着太监服色,还道他是一名小监。
袁承志定了定神,凛然道:“我姓袁,是故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之子!”崇祯一呆,似乎没听清楚他的话,问道:“什么?”袁承志道:“先父袁崇焕有大功于国,却被皇上处死。”崇祯默然半晌,叹道:“现今我也颇为后悔了。”隔了片刻道:“你要什么赏赐?”
阿九大喜,轻轻扯一扯承志的衣裾,示意要他乘机向皇上求为驸马。
袁承志愤然道:“我是为了国家而救你,要什么赏赐?嗯,是了,皇上既已后悔,求皇上下诏,洗雪先父的大冤。”
崇祯性子刚愎,要他公然认错,可比什么都难,听了这话,沉吟不语。
这时曹化淳又进来恭问圣安,奏称所有叛逆已全部处斩,已派人去捉拿逆首惠王的家属。崇祯点点头道:“好,究竟是你忠心。”
曹化淳见了袁承志,心中大疑:“这人明明是满清九王的使者,怎地反来坏我大事?”
袁承志待要揭穿曹化淳的逆谋,转念一想,闯王义军日内就到京师,任由这奸恶小人在宫中当权,对义军正是大吉大利,当下也不理会皇帝,向阿九道:“这剑还给我吧。我要去了!”
阿九大急,顾不得父皇与曹化淳都在身边,冲口而出道:“你几时再来瞧我?”袁承志道:“殿下保重。”伸出手要去拿剑。阿九手一缩,道:“这剑暂且放在我这里,下次见面再还你。”说着凝视着袁承志的脸,眼光中的含意甚是明显:“你要早些来,我日日夜夜在盼望着。”
袁承志见崇祯与曹化淳都脸露诧异之色,不便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阿九追到殿门之外,低声道:“你放心,我永不负你。”承志心想眼下不是解释之时,也非细谈之地,说道:“天下将有大变,身居深宫,不如远涉江湖,你要记得我这句话。”他知闯王即将进京,兵荒马乱之际,皇宫实是最危险的地方,是以要她出宫避祸。
哪知阿九深情款款,会错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柔声道:“不错,我宁愿随你在江湖上四处为家,远胜在宫里享福。你下次来时,咱们……咱们仔细商量吧!”
袁承志轻叹一声,想起了青青,心中栗六,浑没了主意,挥手道别,越墙出外。阿九见他就此分手,没半句温柔的情话,甚为失望。袁承志来到宫外,只见到处火把照耀,号令传呼,正在大捕逆党从属。
他挂念青青,急奔回到正条子胡同,见青青、焦宛儿、罗立如三人已安然回来,这才放心。他一晚劳顿,回房倒头便睡。这时在他心中,阿九与温青青,一个有情,一个有义,委实难分轩轻,既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斗目入睡,将两个美女置之脑后。
醒来时已是巳牌时分,出得厅来,见水云、闵子华率领着十六名仙都弟子在厅上相候。原来他们得悉袁承志府上遭五毒教偷袭,是以过来相助。袁承志道了劳,告知黄木道人多半尚在人间。仙都众人大喜。
袁承志请他们在宅中守护着伤者,径出宣武门来,行不多时,远远望见何铁手站在树下。
她笑盈盈地迎上来,说道:“师父,我昨晚玉成你的美事,我这个徒儿好不好?”承志道:“昨晚形势极是危急,幸得你仗义相助,这才没闹成大乱子。”
何铁手笑道:“师父真是艳福不浅,有这样一位花容月貌的公主垂青相爱,将来封了驸马爷,我做徒弟的封什么官?袁承志正色道:“别开玩笑。”何铁手笑道:“啊哟,还赖哩!她这样含情脉脉地望着你,谁瞧不出来呢?再说,你要是不爱她,怎会把金蛇剑给她?又这么拼命地去救她父皇?”袁承志道:“那是为了国家大义。”
何铁手抿嘴笑道:“是啊,跟人家同床合被,你怜我爱,那也是为了国家大义。嘻嘻!”承志登时满脸通红,手足失措,道:“什……什么?你怎么……”何铁手笑道:“公主被子里明明藏着一人,我们这些江湖上混的人,难道会瞎了眼么?嘻嘻,我正想抖了出来,幸好眼睛一晃,见到师父的肖像。这个交情,岂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