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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笙是那种很有耐性的人,他不像石蟠松,脾气一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有的是时间耗,邵峻洄不理睬,他就这么等着,她总有一天还是得亲自送上门来。于是,这一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小姐,里边请。”
刚一进店,女店长便习惯性地过来招待,一个抬头却在看到邵峻洄之后,整个动作都顿了下来。她有些尴尬地咧嘴想笑一个,却被邵峻洄木着的一张脸给生生憋了回去。
“是……是找谈海笙吧,他在后堂抽烟。”店长指着靠近墙边的一条通后堂的小路,这一次她不再打太极,连歪脑筋都不动了,一下子变得老老实实。这让邵峻洄纳闷了很久。
去后厅的路很窄,穿过一个漆黑漫长的走廊,便将外堂的喧嚣与无休无止的脂粉气全部阻隔开来。一出走廊,视野瞬间便开阔很多。所谓后厅,其实是一个露天的场地,有一个小型喷水池,池子是废旧的,和外堂的喧嚣奢华比起来,平添了几分落寞萧索的感觉。平日里没人打扫,春日里落尽的花瓣枯黄了一地。穿廊风细细吹过,分明还是盛夏时节,却平添了几分秋意。
傍晚时分,天将暗未暗,旧池子便有一点火星,时明时暗,隐隐绰绰。邵峻洄慢慢走近了看,才发现原是坐着个人。池子有一些高,那人闲闲地垂了两条腿,来来回回地前后晃荡着。手臂撑着向后仰的身子,手指里夹了根烟,袅袅地烟曲曲折折涌上天。
“看,今天的月亮又亮又圆。”谈海笙猛抽了口烟,看着天空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邵峻洄走近跟前,跟他尚且还余了段距离。“我有话要跟你说。”
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低了头,把最后一口烟用力吸掉,然后丢到地上。他双手一撑,从水池边一跃而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了很多。谈海笙站到里邵峻洄很近很近的位置。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这个轻薄的男人做什么事情都是逾越了分寸的。可这次邵峻洄却并不躲避,她一动都不动盯着谈海笙看。语气坚定,“我有事要问你。”
“是吗?”谈海笙扯着嘴角,坏笑了一下,“可以啊,你付钱,买我的时间。”他不等她回答,两手闲闲地插在口袋里,越过邵峻洄往外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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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玛莎拉蒂驶进了长海别墅区。
长海和望舒两个富人区算是同一个时期净穗东西两颗明星。如果非要把长海和望舒分出些不同来的话,那么只能说,长海别墅区的居民大多是归国华侨,政治气息相对望舒来说,要淡了许多。所以,整个氛围甚至是小区的布局设计都是偏西化的。
石蟠松记得,上次他来长海还是八年前,那时候他跟傅寿眉正在商量结婚的事情,傅石两家是三代世交,傅家人对这个未来女婿是一万分的满意。若不是后来石家遭遇变故,接着石蟠松悔婚,又莫名其妙地领养了一个小孩。傅石两家的关系不会僵化到现在这个地步。石蟠松知道,傅寿眉为了留在道林格雷,留在他的身边,曾经和家里有过很多抗争。而这个样的抗争无非进一步加深了傅家人对他以及整个石家的误会。
整整八年,石蟠松都没有再踏进这个小区。他知道,他辜负了这个家庭对他的期望,他辜负了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只可惜,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只能硬着头皮踏进来。在闽粤,他已经跪过一次,那么来长海,不过是换了地方。石蟠松的颜面值不了几个钱,为了公司,只可赴汤蹈火,无路可走。
“爸,妈,阿松来看你们了。”傅寿眉一进屋子,便拉着石蟠松的手,往客厅里走。
厅子是很大的,全欧式装潢,穷奢极欲。亮的有些刺眼的水晶吊灯低低地垂着,老式唱片机就放在厅子一隅,隔着一个檀木酒柜,便是旧式的西洋吊钟。等比的维纳斯雕像就放在楼梯角上,雕花真皮沙发后边是一大块木板墙,上面挂了很多照片,有些是彩照,有的还是黑白。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一头埋在英文报纸里,金边的老花镜低低地挂在鼻梁上,将掉不掉的样子。即便是听得女儿回来了,也不过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
背坐着的女主人倒是热络起来,见着石蟠松来,不觉起身要亲自泡杯茶去。
“阿松很久没来了,这部刚到了一批特供茶,我给你泡一杯来。”乐惠笑眯眯地跑去厨房,这个时候埋在报纸堆里的傅啸权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冲着老伴的背影不满意地啧了啧嘴。
“爸,阿松来看你。”傅寿眉瞅准了老爷子抬眼的间隙,连忙说道。
老人顿了顿,忽然把报纸折了折,往茶几上一丢,张嘴边打哈欠,边捶着肩背起身就准备上楼。全然无视厅子里两个年轻人的存在。
“爸!”傅寿眉终于忍不住,声调瞬时提高了八度。
傅啸权背着手,走到维纳斯像旁边,终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怎么,是要我见见当初甩了你的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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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海笙的酒量究竟有多大,这在夜蒲是一个迷。威士忌,龙舌兰,伏特加,白兰地,烈性酒混着喝,七八杯下肚一点事情都不会有。
邵峻洄看着桌前的空杯子,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面色严肃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喝得正在兴头上的谈海笙见着她的扑克脸,心情莫名大好,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沙发上。他用力地扯松了领带,吊儿郎当地丢到地下。“小洄洄,我告诉你。汤太的事情,我可以一字不漏和盘托出,我也可以只字不提守口如瓶。关键呢,全都在你了。”
邵峻洄看着眼前这个喝得面色红润,春光满面的男人,一肚子的无名火瞬间便腾得一下窜起来。是她太天真了,妄图从这个江湖骗子嘴里套取些什么东西。婉转迂回打太极那套她是不会的,那么索性直白一点,开门见山地谈。可是,很显然谈海笙耗了很多时间,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废话,他花了她的钱,拼了命的浪费她的时间,却绝口不提汤宝珺一个字。这只刁钻的狐狸不上她的当,甚至还妄想跟她套近乎。邵峻洄怒了,她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问:“全在我什么?”
谈海笙咧着嘴,无耻地笑起来,他爬到邵峻洄耳朵边,满嘴酒气熏得她差一点点晕过去,“呐,告诉大爷,你为什么要调查汤宝珺?你跟石蟠松是什么关系?”
这么厚脸皮的问题他还是能问得出口,邵峻洄斜视了他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她有无数次拿起酒杯甩他一脸的冲动。还好,她终究克制住了。谈海笙这个人她算是明白一点了。他的厚颜无耻,他的死乞白赖,他的蛮不讲理。不就是深刻地诠释了一个臭流氓么,邵峻洄冷笑起来。
“那咱们交换秘密好不好?我告诉你一个,你再告诉我一个。”
谈海笙听得乐了,这么蠢的游戏,他几百年都没做过了,他高兴地缩在沙发里,满脸兴致勃勃,“好,这个好。”
邵峻洄看着沙发里装模作样无药可救的男人,忽然就生出了莫大的无力感,她长长叹了口气,接着凑近谈海笙。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谈海笙僵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他看着邵峻洄凑得越来越近,近到都可以闻见她身上的香气。这个时候,对方不设防地忽然开口。
“汤宝珺是我的妈妈,亲妈。”
“不可能。”仿佛石化一般的谈海笙看着邵峻洄的眼睛,本能开口。
邵峻洄笑,“信不信随你。”她拍拍手,准备提包走人。然而就在起身的刹那,却听到谈海笙第一次用一种别扭陌生并且严肃的语气开口。
“汤宝珺是我的恩人。”
“不可能。”这一次,是邵峻洄本能地要反驳他。谈海笙却盯着桌上一排的空酒杯,继续开口,“所以,我不会让你伤害她,懂?”
他抬眼看她,那样的眼神冷而刺,带着兽类本能的威胁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明起日更,手贱申榜,这下遭报应了~
☆、【贰玖】
厅子太大,就算是夏天,坐久了还是会手脚冰凉。
石蟠松坐在沙发上,傅啸权就在他对面,歪着脑袋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起码看了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要开口说话,西洋吊钟已经敲过了十下。若是换做平时,老两口定是早早回房睡觉了。然而,今天看来是万万不可的了。
“四千万?”傅啸权似乎笑出来,“石蟠松,你认为我们是出于什么立场会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石蟠松低下头,他思考了很久,的确傅家无论站在什么立场,都没有理由为他的过失买单。可是,就如现在眼前所面对的那样,除了傅家,再没有谁能够或者说可能出得了这笔钱了。傅石是三代世交,就算不买石蟠松的面子,看在过去祖父辈的颜面上,傅啸权也不应该把事情做绝。
看到石蟠松不说话,傅啸权靠着沙发,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们石家人,我算是看的清楚了。过去的事,我可以撇开不谈。既然今天你是来借钱的,那么,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诚意……这件事情在他来长海的时候,就已经来来回回想了很多遍。这个诚意他没有告诉傅寿眉,他甚至对所有人都决口不提,因为太难的决定,所以要有发狠的决心。
石蟠松笑起来,“如果傅叔能帮道林度过这次的难关,那么道林今后百分之50的股份都归傅叔名下。”
傅寿眉听到石蟠松的这番诚意,脸色瞬间便严肃下来,她拼命冲他使眼色,这个决定有多么愚蠢,他不会不知道。如果傅家真的打算介入此事,那么石蟠松就相当于把半个公司拱手送人。他就这么为了四千万,把大半个家业卖给别人。石蟠松疯了吗?
“哦?看来是下了一番决心的。都要把祖业拱手送人。这份诚意我看着都感动啊。”傅啸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酌了一口,“不过,我们傅氏可不稀罕什么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钱的问题,总的来说,不是问题。”
石蟠松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自然,傅啸权是绝不会轻而易举地掏钱来收拾这么一堆浑身不搭介的烂摊子。那么他要的究竟会是什么。
“那么,傅叔有什么想法就尽管说。”石蟠松一再退让,老人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他不会知道。
傅啸权笑了,那种笑让一旁的傅寿眉有些不寒而栗,父亲当初坐到如今的位置,不是没有手段,不是没花了些心思的。排除异己,必要时暗度陈仓,私下勾结。这样的事情,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傅寿眉有那么几秒钟开始觉得可怕。
“好,既然这么问,我也就不和你绕圈子了。”
一盏茶已经喝了大半,傅啸权往桌上轻轻一扣,“你娶眉眉,我救道林。”
“爸,你在胡扯什么?”傅寿眉似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可是制止已经来不及。
“怎么样,好好想想。眉眉为你付出那么多,没道理一辈子栓在你身边。这件事情,你石蟠松是得了便宜的。”傅啸权完全不理会女儿的反对,她的心思他一直都懂。傅家人不知颜面地倒贴了这么久,他石蟠松如今终归是要有所表示的。傅寿眉说不出口的话,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厚着脸皮当一次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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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怎么不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