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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彻亦是一身素服,低声道:“听闻萱娘娘薨逝,特陪我娘前来上香。”
月娘拈了三柱清香,凌夫人带着凌彻默默三叩九拜。
煦代花朝还礼。
:“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公主节哀。”凌夫人上前,万般怜惜道。
花朝怔怔扬起脸,只见一个面目可亲,和蔼慈祥的中年美妇柔柔望着自己,脑中忽闪现出昨夜母妃又是笑容,又是凄切的面容,这两张脸慢慢的重叠在一起,俨然是母妃在含笑唤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已是纷纷而落,周身酸软无力,不由软软抱住了她:“娘,不要离开朝儿,宫里好冷好冷,朝儿好害怕,您不要丢下我。”
煦正待扶起妹妹,却见凌夫人已不假思索便将花朝搂在怀中,柔声哄道:“乖,娘在这里,娘在这里,朝儿乖,不要哭。”
花朝又是哭又是笑,依在凌夫人温暖的怀中,不一会竟是沉沉睡去,双手却是紧紧的抓住凌夫人的衣襟。
凌彻定定望住满面泪痕的花朝,目光一分一分暖下去。
四皇子将熟睡的花朝放到床上,郑重向凌夫人行了大礼:“夫人之情,煦感念不尽。”
凌夫人坐在床侧,拨开花朝苍白面容上散乱的发丝,唏嘘不已:“可怜的孩子。”又对煦道:“殿下只管到前殿打点,这里就由妾身照看吧。”
煦和凌彻一同出了寝殿。
:“她不肯回宫?”凌彻突兀问道。
煦微蹙眉头:“是的。”
凌彻沉默半晌:“她并不适合那个地方。”
煦驻足,凝眸看他,话到嘴边,到底又收了回去。
初得萱妃噩耗之时,他曾到龙德殿面见父皇请旨,彼时皇帝已然安睡,半梦半醒间忽闻此讯,一时竟急火攻心,哇的一声,直吐出一口血来,面色灰白,众人大惊失色,待要宣太医,他只是无力的挥手道:“罢了,罢了。”随即下旨,追封萱妃为皇贵妃,又道:“把朝儿带回来吧,这孩子,唉,你要多费些唇舌了。”
这些年来,在众人的眼中,花朝母女并不得圣宠的,可在这一刻,煦恍惚觉得并非如此。
只怕再怎么多费唇舌……”
煦扬起脸:母后,您看到姨娘了吗?你们终于又能在一起赏花弹琴,不会孤单寂寞了吧。你们失去的,孩儿发誓今生定要为你们讨回!
上卷 第十一章 回宫
自萱妃去后,花朝便一直缠绵病塌,换了几个太医都不见好。
回宫之事自然一拖再拖。
天儿渐渐热了起来,这日午后,煦顶着大日头到离宫来探花朝,刚走到偏殿,只听内间有人咕哝着说话,另伴有几丝断断续续的琴声,不免站住了脚步。
微风穿过水晶珠帘,发出碎玉撞击的声响。
:“真的不回去?”
煦拧起俊秀的眉峰,这声音竟是凌彻。
花朝似没有做声。
凌彻笑叹:“难为你的好哥哥,所谓两姑之间难为妇,皇上这些天儿催的越发紧了,今日把太医院医正唤去严词训了一通,责令三日之内使你痊愈,你究竟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去?”
:“原来是为四哥哥做说客来的。”花朝淡淡启齿。
凌彻低低笑起:“随你怎么想,只是,我不喜欢说客这个词,这普天之下有谁能请到我说客?”
:“我乏了,你也该走了。”琴声嘎然而止,花朝下了逐客令。
凌彻没有做声,满屋内静悄悄的。
煦一时按捺不住,猛然打起帘子,直直闯了进去。
殿内两人,一坐一立,不防他这样贸然闯去,皆是唬了一跳,凌彻神色自若,起身行礼道:“四皇子。”
花朝正立在窗前,一身素绡单纱,手中摇着泥金乌骨扇,幽幽望着外间,神色凄迷。
弹琴的却是凌彻。
花朝不解道:“四哥哥怎么这会子来了?”
:“今日觉得如何?太医来过了吗?”煦淡淡瞥了一眼凌彻,只关切道。
花朝温润一笑:“早起太医便来了,换了方子,已经服过了。”
:“不是要走吗?我送你出去。”煦这才放下心来,方对凌彻道。
凌彻亦不多言,只直视花朝的眼睛,微笑缓缓道:“改日再来瞧你。”语气甚是熟捻。
煦蹙起眉头,率先走了出去。
如火骄阳下,两个各怀心思的风仪俊朗男子相对而立,为的却是同一个人。
:“朝儿和盈玉不同。”煦淡淡道。
凌彻挑了挑眉头:“我知道,那又如何?”
:“我听说,父皇有意为你和盈玉赐婚,当日为何逃开?”煦直截了当道。
凌彻定定望住他:“哦?你当真愿意我娶了盈玉?就这样看着定远王府和秋安宫结亲?”
煦浑身一震,双手在宽大的袖底紧紧握成拳状,他自然明白定远王府和秋安宫结亲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抑或者四殿下和贵妃娘娘当真情同母子,与二皇子亦是手足情深。”凌彻云淡风轻道。
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都和花朝无关。”
:“无关?”凌彻如同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的看着煦:“如果四皇子执意如此,那我无话可说。”说着,他转身离去,不带半分的犹疑。
煦望着他的背影,默然一声叹息。
当真无关吗?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又怎能妄图骗过精明如凌彻的这般人物。一旦秋安宫与定远王府结亲,那么朝中暂时平衡的格局将会因定远王府的加入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父皇多次暗示要立自己为储君,可事实上澜氏皇朝正牢牢掌握在定远王的手中。
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二皇兄登基为帝,那么花朝和自己的命运便捏在贵妃的手中。
他蓦然想起那日萱妃的话,果然如此的话……”
煦转过身子,内殿中的花朝已伏在窗下的美人塌上熟睡。
那是他用生命来珍视的人。
可是,凌彻他心中的那个人当真是花朝吗?他是这般深沉的人,今日说出这些已是不易。
眼下,最要紧的是花朝必须回宫,他们唯一的靠山和砝码便是皇帝的宠爱。
:“殿下,容妃娘娘已经到了正殿。”萤儿匆匆赶来道。
煦不由一愣:“容妃?”
正殿之上,只见一脸色娇艳眉似春水的女子身着绯红的宫锦镂金百蝶穿花云上衫端端正正坐在右侧塌上,下身配着同色的绯红如意云纹裙,云髻峨峨,飞云斜髻上一字排开数十支镶宝细簪,细密碎宝石流苏垂在耳边,纹丝不动。
煦上前道:“见过容娘娘。”
容妃含笑道:“殿下请起。”又道:“怎么不见公主?可好些了不曾?”
煦不明就里,只得答道:“花朝刚服了药睡下,不知娘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七公主不肯回宫,皇上为此大动肝火,坐卧不宁。本宫与七公主倒有几分交情,便自告奋勇前来劝劝公主,亦代皇上探视公主病情。”容妃丝毫不掩饰来意,落落大方道。
煦亦知容妃所谓的交情,忙道:“如此,要多谢娘娘。”
因命萤儿去请花朝起身。
偏殿中。
花朝在梦中被萤儿摇醒,已是满心不悦,及听她说容妃来劝她回宫,更是怒起:“我谁也不见,你让她走吧。”
:“哦?公主是这般感谢本宫的吗?”话音刚落,容妃已含笑出现在面前。
花朝愣愣看了她半晌,只得在萤儿的扶持下起身行礼道:“见过容娘娘,娘娘金安。”
容妃自坐在塌上,带了一抹模糊的笑意静静的上下打量着她。
:“娘娘,若是为了回宫的事就不必多说了,花朝主意已定,断断不会回宫的。”花朝被她看的不耐,出言道。
萤儿暗暗扯了扯花朝的衣角。
容妃只做不见:“公主的倔强,本宫早已领会,不会自找没趣的,本宫今日来,不过是想问问公主,那些医书公主看过了不曾?”
:“医书?”花朝茫然道。
容妃点头,略惋惜道:“看来公主还不曾碰过呢。”
:“娘娘来这里,只为了问这句话吗?”花朝皱起眉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煦皱起眉头:“朝儿,不得无礼。”
容妃闲闲拨弄着金护甲:“殿下若有事,只管去忙。”
煦看了一眼花朝,神色忧虑,也只得退去。
随行宫人亦被容妃摒出殿外。
月娘甚是不安,几次以斟茶之名欲进入都被容妃带来的宫女软红婉言拒之门外。
:“容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方才我从后窗看过去,公主脸色很难看,伏在塌上一动不动,容娘娘不知说了些什么。”萤儿偷偷道。
月娘脱口而出:“她,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姑姑说什么呢,萤儿怎么都听不懂。”萤儿糊涂起来。
月娘见一时说漏了嘴,忙胡乱掩饰了过去,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安慰自己,容妃不过刚进宫不久,那些事又怎么会知道呢。脑中又浮现出萱妃郑重的神色:月娘,你要答应我,那些事万万不可叫花朝知晓半分,我太清楚她的个性,如果被她知道当年的事情,她一定会重返宫廷为我复仇,这不是我所乐见的,我只要她远离皇宫,心中无恨。
直到月悬星稀时分,容妃才自殿内走出。
月娘惴惴不安上前垂手道:“娘娘。”
萱妃意味深长对她一笑:“你放心,她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随即又淡淡吩咐道:“为公主收拾行装,明日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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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二章 秋菊
直到马车出了离宫,花朝仍是一言不发。
月娘低头为她抚平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上佩带的明珠绦带,又扶正了发上因马车颠簸而散开的珠钗,试探道:“公主,怎么那么突然说要回宫?”
:“难道要在离宫住一辈子吗?”花朝看了看她,又将头转向掀开的车帘一角。
车外,流火骄阳,繁花飞舞,她的心却好似坠入万丈寒潭,越接近皇宫,那种恐惧的感觉越强烈。
:“那日容娘娘和您说了些什么?”月娘终是没有忍住。
花朝身子一僵:“姑姑,您不该瞒着我的。”
月娘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您,您都知道了?”
花朝没有说话,只是垂下头盯着脚上那双姜黄色细罗宫纱绣鞋,上面只绣着一朵千瓣菊花,那千瓣菊花是用了五彩镶金的金色丝线所绣,枝蔓清晰明艳,打远了看宛若真花迎风傲放一般,宫中女子绣鞋之上大多绣了蝴蝶鸳鸯,惟独她的绣鞋,母妃总是着月娘绣了各色菊花,大抵是希冀女儿能如傲霜之菊般。
:“姑姑,我必须回宫!”花朝再扬起脸时,眸中的坚定恍似换了个人。
月娘在这一刻,惊厄的无以复加。
马车在宫门外停住。
:“公主,姑姑,该下车了。”萤儿在车外唤道。
月娘下意识的抓住花朝的手,哀求道:“公主,娘娘她是希望您远离皇宫的呀。”
:“姑姑,我们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花朝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