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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贵妃良久没有做声。
:“所以,我要你帮我,今夜一定要劝说父皇到元兴宫去。”花朝急切道。
容贵妃沉吟道:“即便皇上去了,仅凭凌岚若的三言两语和肚子,就能使皇上相信那孩子的确是煦的亲生骨肉吗?就算皇上信了,又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他们会相信吗?还有骆倾城和凌惊鸿,他们怎会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承认这个孩子?”
:“要父皇相信并不难。至于骆倾城,她依仗的不过是凌惊鸿的势力,要知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凌惊鸿只有这个女儿,他爱女心切,绝不会否认,更何况,只要他想办法带了岚若到元兴宫拜祭,这一切不消说,也是不言而喻的,若非他承认,又为何助女儿混入宫中?”花朝笃定道。
容贵妃把玩着手中的檀香木扇:“父死子继,你这样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样,今夜这场好戏定会让骆倾城手足无措的。”花朝嘴角漫起一丝笑意。
容贵妃又道:“可凌惊鸿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会听任女儿坏了自己的大事?”
:“这世上,任你再过精明干练,总是一物降一物的。”花朝淡笑道。
整个白日,花朝都呆在锦华宫中与容贵妃品茶下棋。
暮色蔼蔼之时,两人携手到了龙德殿。
皇帝渐能下床用膳,贵妃母女依旧陪在身侧,一刻不曾离开。
:“赶的早不如赶的巧,看来今日咱们是有口福的了。”容贵妃笑着走进殿中。
皇帝亦笑道:“好长的腿,朕这里刚刚传膳,你们就来了。”
:“皇上好生小气。”容贵妃撇嘴笑道。
秦玉忙命内侍添坐,又加了两副碗筷,容贵妃挨着皇帝右侧坐了,花朝与盈玉对面而坐,贵妃虽不悦,到底不敢惹皇帝不快,母女二人均没有做声。
一时膳毕。
:“皇上,刚用完膳,不如出去走动走动,免得积了食,倒不好。”容贵妃笑意晏晏道。
皇帝亦是一笑:“也好。”
顺着蜿蜒的雨花石子小路,众人簇拥着皇帝漫步在御花园中,紫红的云丝布满天穹,月色融融撒在花木叶子上,越发通透翠绿清越悠长的钟声缓缓在耳边响起,各宫皆已掌灯,整座宫阙笼在一片宁和静谧中,九曲回廊上偶有粉色宫装少女来来回回,曼妙旎旖。
:“朕许久不曾这样闲适了。”皇帝含笑拍拍容贵妃的手。
容贵妃报以柔美一笑:“皇上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的,老是躺在床上对身子到底无益。”
盈玉不屑的转过脸去。
贵妃自扶着宫女的手悠闲逛着,不发一词。
不多时,皇帝便累了,唤了秦玉抬过九龙赤金靠椅来,就势坐下歇息。
:“臣妾在南越皇宫的时候,宫里面也种了许多兰草,只是不如宫中的长势好,您瞧,这时节都打骨朵了呢,一个枝头上有几朵呢。”容贵妃微微弯了腰,指了前头的兰花丛笑道。
皇帝半晌没有做声,后道:“若说起侍弄兰草,要数煦儿精通此道理。”
众人皆不敢答话。
:“朝儿,你四哥哥的剑兰也该开了吧。”皇帝忽问起。
花朝面有悲戚之色:“是,女儿隔几日便去浇水剪枝,这几日怕就要开了。”
:“唉,也罢,去瞧瞧吧。”皇帝哀伤不已。
:“皇上,夜深露重,只怕去了又要伤神,还是等白日里精神足些再去看吧。”许久没有开口的贵妃此时出言相阻。
皇帝没有做声。
:“四哥哥常说,赏兰还是要在月夜方得精髓。”花朝淡淡道。
皇帝微微叹息道:“是啊,当此良辰,也算不辜负此花,朕想起来了,今日是煦儿的生辰呢,来啊,起驾吧。”
贵妃面无表情道:“臣妾累了,就不随皇上前去了。”
盈玉忙道:“母妃,我陪你回去吧。”
皇帝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命她二人自去。
中卷 第五十二章 合盘托出
元兴宫虽在皇城之内,却宛然自成一体。
自四皇子走后,除了花朝,寻常鲜有人到此,只留了几个年长的宫女内侍打理,皇帝黃夜驾临,并不曾事先传话,是以宫中未曾掌灯,一片漆黑之色,掌事宫女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皇帝念及亡子素来喜静,遂命一干随众在宫门等候,只带了容贵妃和花朝,秦玉三人进了宫门。
借着皎洁月色,皇帝信步走到花圃。
果然如花朝所言,几株剑兰郁郁葱葱,比之御苑中长势更喜人些,顶上数十个花骨朵紧紧挨在一起含苞待放,犹抱琵琶半遮面。
“再过二日,花就该开了。以往煦儿都要请朕来看的。”皇帝喃喃道,目光里满是哀痛,双目失神的茫然而立,显是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
容贵妃上前搀住他:“皇上,您累了,不如咱们进去歇歇吧。”
皇帝不置可否。
正殿中大门紧闭,没有一丝亮光。
宫苑中很是洁净,上好的锦缎绣鞋踩上去竟是一点声响也无。
秦玉在前引路,随着一步一步接近正殿,花朝的心几要跳了出来,步子也不免沉重起来,她在心中暗暗祝祷着,但愿一切遂心。
“吱”的一声,正殿大门被推开。
“是谁?”里面赫然有人惊喝道。
皇帝大惊,命秦玉高高挑起宫灯,昏暗的光线下,定远王凌惊鸿赫然立在塌前,身后是挺着近七个月大的肚子,一身缟素的岚若。
“惊鸿?你怎么会这里?”皇帝惊道,细细辨认了半晌,吸了口凉气道:“是岚若!”
凌惊鸿叹息着跪下,不置一词。
倒是岚若,一见皇帝,眼泪即刻盈满了眼帘,颤身道:“皇上,皇上。”
数十支明烛下。
皇帝端坐塌上,神色莫辩。
凌惊鸿站在一旁,任女儿跪在地上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是说,你当初不惜逃婚离家,为的就是煦儿,你心有所属,指的就是煦儿?”皇帝双目炯炯望著泣不成声的岚若。
“是。”岚若毫不迟疑道。
“你腹中的孩子?”皇帝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岚若扬起清丽的脸:“回皇上,这个孩子千真万确是煦的遗腹子。”
皇帝瞥了一眼凌惊鸿,又道:“你凭什么要朕相信?”
“贵妃娘娘到,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二公主到!”殿外,内侍高声通报着。
“参见皇上。”
“贵妃的好快的消息。”皇帝冷笑道。
贵妃貌似无意扫过凌惊鸿,淡淡道:“臣妾身为六宫之首,宫中出了这样的事,臣妾理当知晓。”
“也罢,坐吧。”皇帝并不看她。
太子兄妹一看到大腹便便的岚若,便恨的有几欲杀了她的冲动。
“皇上,臣妾听说凌小姐声称她腹中骨肉乃煦的遗腹子,空口无凭,皇上可不能轻信了她。岚若,当初你不告而别,是为欺君,这款罪状还未算清,如今可要慎言。”贵妃话中有话,甚是凌厉。
岚若丝毫不惧:“娘娘以为翻出旧账来,我就怕了吗?我既然敢来,就不怕死。”
“你!”贵妃怒极反笑:“果然凌王爷教出的好女儿!”
凌惊鸿跪下道:“臣有罪。”
“惊鸿,朕要你一句实话,岚若腹中骨肉果然是煦的吗?”皇帝唇角紧绷,冷然道。
未待他答言,贵妃已道:“皇上这话臣妾不懂。做女儿的和谁私通,试问父亲怎会这般清楚,再说,岚若这些年离家在外,想必定远王也不甚清楚。”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凌王爷是何等人物,连皇上都说,这世间难有事务瞒得过定远王一双鹰眼,况且,定远王能把女儿带到这元兴宫中,足可以说明,至少他是相信这个孩子是煦的,否则为什么不去锦华宫,不去秋安宫,偏偏到这元兴宫中来呢?”容贵妃悠悠道。
皇帝点头道:“敛月说的有理。”
“就算说的通,谁又能证明这个孩子就是煦的?定远王相信女儿,无可厚非,可皇上不能仅凭此就认了这个皇孙吧?”贵妃不甘示弱。
“皇上,我能证明!”岚若忽道。
众人怔怔的望着她,只见岚若镇定自如道:“皇上,澜氏皇族本是殷朝之后,凡有婴儿临世,未满百日之前,均是紫色眸子,待到满了百日,才会变成常色,诸位皇子公主无一例外。”
花朝心内一喜。
“不错。”皇帝亦是神色松弛。
“既然如此,皇上,不如把岚若留在宫中,待到孩子出生,太医一验便知。”容贵妃含笑道。
皇帝沉吟道:“如此很好。”
“皇上,臣有话要说。”凌惊鸿忽道。
“讲来。”皇帝淡淡道。
凌惊鸿站起身来:“皇上,臣教女无方,以致惹下此等祸端,幸而皇上既往不咎,只是臣想带了岚若回府生产,一来岚若在宫中身份尴尬,二来宫中人多嘴杂,只恐对太子声誉无益。”
太子冷冷哼了一声。
皇帝没有做声,花朝和岚若相视,顿时了然,忙道:“父皇,凌家姐姐身子已沉,不宜搬来搬去,王爷顾虑的固然有理,但这个孩子若果然是四哥哥的孩子,早晚要公诸天下给这个孩子一个身份,既然如此,岚如留在宫中待产很是堂皇正大,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好有个见证。”
“朝儿的话不错,岚若就暂且在无忧宫中住下,待孩子出世再行计较。宫中诸人,但有非议者,处死不殆!”皇帝撂下这句狠话,在秦玉的扶持下转身出了殿门。
花朝呼出一口气,忙着扶起岚若。
贵妃银牙几欲咬碎,不无幽怨的盯了凌惊鸿一眼,拂袖而去。
众人渐渐散去。
“若儿,父王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父王帮不了你了。”凌惊鸿定定看着女儿,一时老态毕现。
岚若紧紧靠在花朝身上,眼中留下泪来。
中卷 第五十三章 防不胜防
春末夏初的时候,岚若入住了无忧宫。
从她踏进无忧宫的那一刻起,花朝便下令在她生产之前关门闭户,为的不过是让她能在一个安静祥和的氛围下诞下煦的孩子,可以随意出入的只有容贵妃和萧桓,还有太医院的御医及送药的内侍。凌惊鸿说到做到,他不再过问岚若的一切,仿佛父女果然成了陌路,贵妃亦平静的叫人害怕。
一身淡蓝丝袍的岚若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安宁坐在游廊上,望着遥远的天际,神色迷离喃喃道:“门掩着梨花深院,红墙儿高似青天。”
“这宫中好似金丝鸟笼,却依然挡不住天下女子义无返顾的涌入。”花朝淡淡道。
微风过。
吹落满院蔷薇。
“朝儿,你说宝宝长大之后会不会恨我?他原本与皇宫无缘的,却被我生生推入了修罗场。”岚若半晌才缓缓开口�